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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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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回門

翌日一早,沈雲楹精神奕奕,在燕培風的陪同下,帶著好幾車的回門禮往太師府而去。

剛到府門口,太師府的大少爺沈礎筠領頭在前等候,見燕家車馬停下,沈礎筠快步上前,笑道:“三妹妹,三妹夫。”

沈雲楹對沈礎筠點點頭,“大堂兄。”

燕培風按照沈雲楹的排行,跟著喚一聲,“大堂兄。”

沈礎筠是個性情溫和的讀書人,對燕培風很推崇,之前就和好友討論過燕培風的文章,對他的才情心服口服。現下燕培風成了自己的妹夫,想到今後能時常往來,請教文章,沈礎筠的笑容就不自覺擴大。

沈礎筠在前面領路,路上不停的介紹太師府景致和由來。

沈雲楹只覺得今日大堂兄格外話多,她不由往燕培風身上看去,難道遇到燕培風之後,人的話就會變多?

皇上她不了解,但沒聽說是個嘴碎的皇帝。不然那些禦史的唾沫就要淹沒金鑾殿的柱子。可見面的時候,皇上真的說個不停。

再看看沈礎筠。在太師府這麽多年,沈雲楹都不曾聽聞沈礎筠有過這個模樣啊?恨不得給太師府每個景致都說出個文學因由。

也許是沈雲楹的困惑太明顯,燕培風若有所感地回頭。

沈雲楹立時回神,何必多想,她不被影響,變成啰嗦的婆子就好了呀。現在要緊的是,能見到娘啦!

“怎麽了?”沈礎筠剛介紹完壁影上的字畫,乃是江南名家仰慕沈太師,特意做了送來的。他就見沈雲楹和燕培風停下腳步,以為出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沈雲楹無辜笑笑,“沒事,大堂兄,我們快些進去吧,別讓祖父祖母等急了。”

沈礎筠又看看燕培風,見他微微頷首,便應聲道:“好,我們這就去後院。”

三人的行蹤,隨時有下人進廳稟報。

太師府的主子們齊聚慈暉院正廳。沈太師和沈老夫人坐在上首,底下的人按照排行坐好。一向沒有存在感的蔣文笙,卻是眾人的焦點。

今日回門的是她的女兒和女婿。

大夫人溫氏本來不喜沈雲楹帶走那麽多嫁妝,這都是早算入公中的錢,分走的就是大房的利益。將來都是屬於她這一脈的財產,要不是大老爺堅持,公婆都同意,沒有可以操作的空間,大夫人一定會想法子阻撓。

可現t在看到二房的王氏和沈雲蔓暗暗咬牙的嫉妒模樣,大夫人的心情又好上幾分。

“今日雲楹回門,三弟妹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著都比以前年輕好看咯。”大夫人笑著寒暄。

蔣文笙客氣道:“大嫂謬讚,我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

蔣文笙心寬體胖,日常又吃好喝好,雖然本身只比大夫人和二夫人小一兩歲,但看著像差了一輩似的。

她五官只算清秀,可一身肌膚白皙如雪,疊加在一起,反而有種雅致的韻味。

反而是大夫人溫氏操勞府裏一大家子的事務,二夫人王氏想著搶管家權,又想著抓緊二老爺的心,為後院心煩。兩個人都不如蔣文笙的日子舒坦。

大夫人這邊有權利,夫妻感情不錯,兒子尚算出息。除了沈雲芝那件事,其他的都沒被大夫人放進心上。因而對蔣文笙能保持平常心。

可是二夫人就不行了,她愛和妯娌比較,大半輩子都比不過大夫人,幸虧有蔣文笙這個弟妹墊底,現在蔣文笙日子越過越好,自己卻越來越差,就連自己的女兒沈雲蔓將來也可能被壓一頭。

二夫人眼中閃過不甘嫉妒,含酸道:“都是半只踏進棺材的人了,還說什麽好看漂亮,大嫂,你別忘了,三弟妹還在為三弟守著呢。”

寡婦要那麽好看作甚?

要紅杏出墻嗎?

二夫人藏不住話,就算沒說出來,臉上也明晃晃的表現出來。在場的人自然能看懂。

大夫人被當場撂面子,不惱反笑,“二弟妹言重了。我們自家人說些家常話,又是在好日子裏,你何必這麽較真?”

二夫人還要反駁,外面就傳來丫鬟的聲音,“老太爺,老夫人,大少爺領著三姑奶奶和三姑爺到了!”

話音剛落,屋內眾人不由屏息朝門外看去。

沈雲楹一身石榴紅長裙,面若芙蓉,腰若柳絮,蓮步款款進廳,渾身氣質雍容嬌艷,與從前安靜沒有存在感的三姑娘仿佛判若兩人。

而沈雲楹身側的男人,一身寬袖靛藍色圓領長袍,面龐俊朗,深眉瓊鼻,行走時從容不迫,在廳內站定又如孤松臨淵,氣度卓然。

男才女貌,正是廳內眾人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沈雲楹先快速朝蔣文笙的方向看看,才回神端正向沈太師和老夫人見禮,“祖父、祖母。”

燕培風拱手行禮,“祖父、祖母。”

沈太師捋著胡須微微頷首,眼裏流露出滿意的光芒,他含笑道:“都不用多禮。”

“培風,你娶了我沈家的姑娘,就是自家人,今日雲楹回門,就是家宴,不用講究這些虛禮。”沈太師眉眼舒展,嗓音沙啞但溫和,“雲楹生父早亡,但還有祖父、叔伯兄弟在,你切莫辜負了她。”

方才還猶如彌勒佛的笑眼瞬間斂去,蒼老渾濁的雙目猶如老弓射箭,銳利無比。

燕培風再次躬身,誠懇道:“還請祖父放心,培風定當珍惜雲楹。”

沈太師嗯一聲,不再多言。沈老夫人不喜歡沈雲楹,且燕培風和她娘家還有一段淵源,原是娘家看中的女婿人選。在沈雲楹和娘家侄女之間,沈老夫人更偏向後者。

可木已成舟,只能希望沈家從這樁婚事中獲益。於是,沈老夫人目光慈愛地看向燕培風,笑道:“孫女婿,我這小孫女性子憊懶,文墨粗淺,早知她與你有緣,我合該日日壓著她進學堂!如今入了你燕家的門,還要你多擔待。若是她有不妥之處,你只管來告訴我。”

說罷,她的目光又滑到沈雲楹身上,難得給沈雲楹一個笑臉,只是話語依然帶著敲打的意味,“姐妹裏頭,你是最小,卻是頭一個出嫁的。你代表的就是沈家女兒的顏面。在燕家,須得安分守己,賢惠大度,早日為夫家開枝散葉。可記住了?”

開枝散葉四個字說得重一點,提醒了在場諸人燕家子嗣單薄之事。

沈雲楹剛應下,邊上的二夫人立即打蛇隨棍上,“是了,真不是伯母說你。你母親就沒能給你父親留下一條血脈,雲楹吶,你可要養好身子,別步了你母親的後塵。”

沈雲楹眼神往二夫人那裏一瞥,笑問:“二伯母,侄女不懂,我不是我父親的血脈嗎?怎麽你說的我不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一樣?”

“你——”二夫人眼神一厲,尖聲道:“你少強詞奪理!你已經出嫁,從此你爹只能靠侄子供奉香火。難道不是蔣文笙的錯?”

“好了!你渾說什麽?風誠是礎筠他們的親叔叔,祭拜沈家祠堂難道不是他們應該做的?”沈老夫人在沈太師發怒前截斷二夫人的話。

沈風誠是她親兒子,她還在呢,這個蠢婦就想挑唆孫子不敬親叔叔?

再說,沈風誠是為了救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名聲極好。他的牌位就在沈家祠堂供著,難道孫子們上香還要念叨一句,這炷香不供奉給沈風誠嗎?!

眼看婆母發火,二夫人忙收斂神色,低眉垂目,一副被訓斥,但已經知錯的模樣。

沈老夫人嘆口氣,萬分後悔為二兒子聘娶這樣一位妻子。很多時候也是王氏太蠢,沈老夫人才不管二兒子院中的鶯鶯燕燕。

歡樂的氣氛被這一插曲打斷,一下子冷下來。還是蔣文笙主動出聲為女兒女婿解圍,讓沈雲楹和燕培風繼續見過沈家的親人,從大老爺沈風澤,到幾個月大的小少爺,兩人都一一見過。

沈太師等燕培風結束認親,這才發話,要帶燕培風去書房坐坐。燕培風自然應下。等男人們都走了,餘下的女眷漸漸聊開。

沈老夫人第一個問進宮謝恩的事,沈雲楹不知老夫人目的是什麽,就小聲答道:“皇上威嚴,孫女不曾擡頭。只記得皇宮巍峨,連個偷懶的人都沒有。”

沈老夫人失望凝眉,沒有繼續盤問。

倒是二夫人多問了幾句,命婦誥命隨丈夫的官職,二老爺官職低,二夫人至今不曾進宮赴宴。

如果老夫人和大夫人願意帶她,就也能去。可惜這兩個人看不上二夫人的做派,不約而同選擇留下她照看府裏。

大夫人就關心幾句燕家的後宅,得知燕家祖父母過幾日就回範州後,看向沈雲楹的目光不由變得深沈。

沈雲楹真是好命!

心底又浮起一個念頭,要是她為沈雲芝相看的人是燕培風,會不會沈雲芝就不會為別的男子動心?

這層心思掩藏的好,大夫人絲毫不露。

沈雲蔓想知道沈雲楹的近況,但不好明著問,就時不時插話,問出自己想知道的。

沈雲楹多是敷衍少言,有大夫人和沈雲蔓調節氣氛,廳內不時傳出歡聲笑語。

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午膳時間,沈老夫人緩緩道:“你和你母親兩日不見,回去靜遠齋說說話吧。”

“是,多謝祖母。”沈雲楹謝的真心實意。

——

靜遠齋。

回到靜遠齋才是回到家了!沈雲楹的愉悅顯而易見,簡直都快溢出來了。整個人松弛懶散地靠在矮榻邊。

蔣文笙細細打量過女兒一回,確認沈雲楹面色紅潤,雙眸明亮,一看就沒受苦。她便放下心來,慵懶地躺到美人榻中,吩咐丫鬟送一盞冰碗來。

大中午的,暑氣正盛,從慈暉院走回靜遠齋,就出了一身汗。

母女兩個都是不耐熱的體質。尤其是沈雲楹,她身姿豐腴,容易出汗,天氣熱就不喜動,就想在院子裏窩著。

蔣文笙喝下一口冰冰涼涼的酸梅湯,放心道:“見你過得不錯,我就安心了。”

說到底,蔣文笙並沒有多少夫妻相處的經驗可以傳授給沈雲楹,她如實和沈雲楹說,“一晃十幾年過去,娘都快忘記你爹還在的時候,我們是怎麽過日子的。”

“娘,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沈雲楹不想母親在太師府還要為自己操心,信誓旦旦道:“燕培風,真的挺好的。”

不常來後院煩她。

“知道今日回門,還會體貼我。”沈雲楹再想出燕培風的一個優點。昨晚沒有折騰人,讓她睡了一個好覺。

沈雲楹忽然想到還給蔣文笙帶了禦賜的荔枝和櫻桃,忙吩咐銀箏:“快去拿來,趁著還新鮮,娘,我們趕緊吃。”

禦賜的就是比自家種的美味。

沈雲楹素手剝開紅彤彤的荔枝,遞到蔣文笙嘴邊,笑問:“娘,這也是因為你女婿才得來的。好不好吃?”

蔣文笙一口咬下,清甜柔軟,果然是嶺南貢品,沖著沈雲楹點點頭。

看來女兒出嫁,吃穿用度還能比在沈家更勝一籌。嫁得不虧了!

沈雲楹也正想到這點呢,皇上皇後疼愛外甥,她這個外甥媳婦不就跟著沾光?

母女兩個樂滋滋的,一起享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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