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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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為什麽回來了卻不告訴我？！”
少年抱著雙臂，拼命壓著上揚的唇角，意圖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可他穿著睡衣，頭發睡得有些亂蓬蓬的，臉頰也是紅撲撲的，枝頭新結的漿果似的，咬一口就能流出鮮甜的汁水，實在是和嚴肅不沾邊。
沈聽瀾垂下眼，壓下喉口的癢意，手裏還攥著少年的襯衫，“告訴你，除了打擾你，沒什麽別的益處。”
“誰說沒有益處的！”早說沈先生每天晚上都回來，他還至於天天抱著沈先生的睡衣獨守空房嗎？
不對，差點忘了他們還沒和好。
“我發信息問你時，你還說沒有回來過。”想到這，郁青便有些真情實感地惱怒了，“你又在騙我。”
太討厭了，沈先生什麽都不告訴他！
沈聽瀾張了張唇，無法狡辯。他一向是很擅於哄人的，從前郁青鬧脾氣，他也總能很快將人哄好。可偏偏這一次，他明知怎樣做能讓郁青消氣，卻無法輕松地去做到。
他希望郁青能開心順意，卻也無法輕易地放過自己。
這一切都是無意識的，如果不是程屹點破，他恐怕還要再過幾天才能自己意識到。
“先進來吧。”總在門口站著也不是個事。
進了門，見男人還拿著自己的襯衫，郁青又羞又氣，伸手去搶襯衫，“這是我的襯衫。”
遠渡重洋，廢了這麽大勁回來竟然連面都不見一下，卻把襯衫抱著聞。
“為什麽放在門外？”沈聽瀾非但沒放手，反而扯著襯衫將少年拉近了。
“當然是為了釣你上鉤！”郁青一不小心就說禿嚕嘴了。
聞言，男人笑了一下，“你的餌料很香，我一下子就上鉤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郁青便又想起從貓眼裏看到的場景，臉更燒了些。原來沈先生也很渴求他。
兩人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郁青甫一仰起臉，男人的手掌便落到了他的臉頰上，順著暈紅的臉頰摩挲。
少年因那粗糙的撫弄而微微瞇起眼睛，鴉羽般的長睫半搭下來，一顫一顫地刮著男人的尾指。
沈聽瀾的一顆心也像是被那長睫刮過似的，瞬間便軟得一塌糊塗，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力氣。他順著最本能的沖動，微微垂下頭，輕輕蹭著少年的鼻尖，“還生我的氣嗎？”
“我還在生氣呢。”郁青強撐著答，腳卻不由自主地踮起來，飽滿的唇瓣也下意識張開。
沈聽瀾笑了一聲，攬住了少年的腰，垂頭親吻他，“我不該騙你的。也不該懷疑你的感情。”無論是最開始懷疑郁青知道真相會離他而去，還是之後懷疑郁青對他只是出於偶像的喜歡，通通都不應該。
郁青原本還在追著他的唇索吻，因為他要說話轉而親他的下巴，聞言眼睛便猛地瞪大了，“我最生氣這個。”
雖然最開始確實是因為沈先生騙他而生氣傷心，甚至還懷疑過男人對自己的感情。但回憶中一樁樁一件件，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再怎麽挑刺地去看，也無法否認沈先生對他的愛。
到這裏，郁青的氣原本都消了大半了。可偏偏，沈聽瀾那晚在門外解釋時竟然還懷疑自己對他的感情。
郁青生氣，非常生氣，直到現在還有點鬧別扭呢。
難道他的愛很少嗎？所以沈先生才會感受不到？所以在那些相處的回憶中，沈先生即便笑著也似乎沒有那麽開心嗎？而他從前竟然從未發覺。
“是我太笨了。”沈聽瀾輕輕道：“我總說你是笨蛋，其實我才是笨蛋。”
男人的眉眼浸在如水的月色中，郁青仰頭望著他，總覺得連日來縈繞在男人眉間的淡淡愁緒似乎消失了。
“笨蛋沈聽瀾。”郁青盯著他的眼睛，看見男人無奈地笑了笑，眼中一派縱容之色，又叫了一聲，“笨蛋沈聽瀾。”
“嗯，兩個笨蛋在一起才會傻傻地幸福。”
“我才不笨呢。”郁青擡了擡下巴，沈先生才是真正的笨蛋，因為他連他們的相遇都記不起來，而他卻能記起，“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在郁家別墅，我假扮成沈觀止去見你。”
“才不是。”郁青哼唧一聲，不指望自己的笨蛋未婚夫想到正確答案了，大發慈悲地決定直接告訴他，“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正確答案。”
“一口夠嗎？”沈聽瀾俯下身，陷入可愛戀人的柔軟唇瓣中，“擔心會一口一口吃掉你呢。”
門口處忽然傳來響動，沈浸在深吻中的兩人沒有察覺。
……
“沈，沈聽瀾。”郁青腿軟得很，被男人摟著才堪堪站穩，“我頭好暈，都，都是你親的。”舌頭也麻了，空氣中有一絲細微的甜。
沈聽瀾攬著郁青，也踉蹌了一下，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門口的響動聲更大了些，懷中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沈聽瀾摟著郁青跌坐在沙發上，擡手打了虎大的電話。
即便是半夜，電話也很快接通，“我在郁青家。”沈聽瀾的舌頭也有點不聽使喚了，“有人，可能是綁架。你聯系沈觀止，讓他調查顧——”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沈聽瀾模糊中看見門被打開，走廊的光線落進來，數道腳步聲踏近了。
早知道，報.警了。合眼前一刻，他想，不該信沈觀止的話的。顧淩小時候就不是好孩子，如今倒真成犯.罪分子了。
*
“蠢貨！你們事先是怎麽調查的？！”顧淩眉眼間俱是戾氣，“不是說沈聽瀾在國外，在國內和郁青膩歪的一直是沈觀止嗎？怎麽綁來的是沈聽瀾？！”
“少，少爺。”男人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掏出一沓照片，“調查顯示確實是沈觀止在和目標相處。”
顧淩接過那沓照片，最頂上的照片是前幾天才拍的，背景是熟悉的沈家老宅，面向少年笑著的人確實是沈觀止無疑。
顧淩咬著牙，目光釘在那張即使在他面前也吝嗇笑容的臉上，捏著照片的手微微發抖，猛地一揚手，厚厚的一沓照片在空中飛舞，又撲棱棱地落在地上，他擡腳踩上臨近的一張，面色愈發陰沈。
“少爺，可能是目標在腳踏兩只船。”男人跟著顧淩也有一陣子了，知道顧淩曾經和沈觀止有過一段，且直到今日，餘情未消。此次回國，是特意為了“抓奸”的，便特意撿著顧淩愛聽的道：“您如今抓到目標偷情的證據，這不是好事嘛！”
“你是要我巴巴地找到沈觀止，和他說‘你的新情人背叛了你，所以你回頭看看我吧。’”顧淩微微俯下身，擡手撫摸男人的面龐，揚手不輕不重地拍打，介於狎昵和懲戒之間的力道，“他先背叛了我，還要我去祈求他的愛嗎？”
下屬一身的冷汗，卻不敢低下頭，只仰頭訥訥道：“自然要他來求您。”
“沒錯。”顧淩直起身，“要他來求我才對。”他冷笑了一聲，目光微轉，落在一旁桌上擺著的地圖上，“把沈聽瀾抓來也挺好，我倒要看看他是選弟弟還是選情人。”
不論選哪個，都是背叛了他的！
包括沈觀止身邊那個礙事的助理，江、石、辰，顧淩將這三個字在齒間滾了滾，心道自己從前待沈觀止身邊的人還是太仁慈。
那時，他心中還存著要學乖一點，沈觀止才會一直喜歡他的妄想。
重逢後第一次見面，他給沈觀止下了藥，第二天早上裝可憐，說沈觀止酒後亂性，男人信了。那之後，他說家族雖然一直涉足灰色產業，但自己從未染指，沈觀止也信了。他說被顧家認回後，飽嘗冷眼輕視，他無時無刻不在懷念在沈家的日子。沈觀止深信不疑，望著他的眼睛裏含著和從前一樣的憐惜。
還有一點和從前不一樣的東西，在他向男人敞開身體時，看見了那雙冷淡眼眸中暗含的情.欲，由他親手撒下的種子。
這種因憐惜和欲.望而產生的畸形情感，竟也被沈觀止很好地消化了，逐漸變成了某種他從未觸碰過的，溫吞卻熾熱的愛。
可有了愛，他還是不滿足，他厭倦了在沈觀止面前裝乖，無數次想扯下那層偽善的面具，露出醜陋的內裏。
這時，江石辰忽然找到了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小助理，竟然查到了當年沈家都沒查到的東西——當年致使沈聽瀾失聰的那場車禍的真相，還以此威脅他，威脅他離開，否則就將一切的真相告訴沈觀止。
回憶到此，顧淩冷笑了一聲。他那時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怕了，或者是厭倦了，誰知道，只是如果江石辰將一切都告訴沈觀止，沈觀止會如何看待他？
厭惡、失望、還是滿含恨意？他懶得去想了，總之他已無意再玩這場裝乖的游戲，便順水推舟從沈觀止身邊離開。
這一年來，沈觀止一直在找他，可惜天大地大，沈家再有權有勢，到底只是從商，哪裏比得上顧家的手段。盯著沈觀止的下屬每周都會傳來文件，那些文件層層疊疊，在角落裏積灰。
有時，他從某個床.伴的身上爬下來，隨意翻開一封，看著沈觀止白費力氣，看著男人身邊那個該死的助理無望守候，便覺得有趣，實在有趣。
可漸漸地，這種有趣便也變得索然無味了，越是翻看下屬傳回的文件，身體中的某一處便越發地空。他厭倦了，撤回了派去監視沈觀止的下屬。
可甫一撤回，郁青便出現了。這一次，他不再從下屬的文件中看到沈觀止的消息，而是自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中，看見了沈觀止與他人甜蜜依偎。
憐惜也好，愛也好，等待也好，尋覓也好，哪怕是恨也好，沈觀止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怎麽能……怎麽能？怎麽能給隨便哪來冒出來的贗品？！
顧淩閉了閉眼，對下屬道：“這附近有很多廢棄的礦洞。”他很熟悉這裏。
那一年，Miles找到他，要帶他回顧家。
從各類算計構陷中爬出來的顧家家主顯然不會在意一個主動上門尋親的可有可無的私生子。於是，Miles策劃了一場轟動全市的大型兒童綁架案，按計劃，他會和一群幼童一起被綁架，關在礦洞中。而後，只有他一人，能走出來。
這場綁架的戲碼大概會被顧家家主看破，但一個足夠果斷、足夠冷漠，踩著他人的屍體往上爬的孩子，家主會很喜歡。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可偏偏，沈父發現得那麽早，他才剛被人“綁架”，沈父就派人來救他，甚至還讓當時恰巧離得很近的沈聽瀾來攔他。眼見兩車越靠越近，顧淩一念之間，趁“綁匪”沒有防備，拽了方向盤。
那是一場堪稱慘烈的車禍，一向不搭理他的少年渾身是血地從車裏爬出來後，先過來把他從綁匪的屍體下抱出來。
司機的血是涼的，他身上的血也是涼的，可沈聽瀾身上的血卻是熱的，真奇怪。
他忘記自己那時說了什麽，大概也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眼神。總之，少年松開了他，以一種十分陌生的，飽含厭惡與痛苦的眼神看著他。
而他，卻因那一眼而熱血沸騰。
Miles說得沒錯，他天生就是顧家的孩子，天然地就要犧牲他人來謀取自己的幸福。
“把他們丟進礦洞裏。”顧淩指著地圖上相隔甚遠的兩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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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回來了卻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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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垂下眼，壓下喉口的癢意，手裏還攥著少年的襯衫，“告訴你，除了打擾你，沒什麽別的益處。”
“誰說沒有益處的！”早說沈先生每天晚上都回來，他還至於天天抱著沈先生的睡衣獨守空房嗎？
不對，差點忘了他們還沒和好。
“我發信息問你時，你還說沒有回來過。”想到這，郁青便有些真情實感地惱怒了，“你又在騙我。”
太討厭了，沈先生什麽都不告訴他！
沈聽瀾張了張唇，無法狡辯。他一向是很擅於哄人的，從前郁青鬧脾氣，他也總能很快將人哄好。可偏偏這一次，他明知怎樣做能讓郁青消氣，卻無法輕松地去做到。
他希望郁青能開心順意，卻也無法輕易地放過自己。
這一切都是無意識的，如果不是程屹點破，他恐怕還要再過幾天才能自己意識到。
“先進來吧。”總在門口站著也不是個事。
進了門，見男人還拿著自己的襯衫，郁青又羞又氣，伸手去搶襯衫，“這是我的襯衫。”
遠渡重洋，廢了這麽大勁回來竟然連面都不見一下，卻把襯衫抱著聞。
“為什麽放在門外？”沈聽瀾非但沒放手，反而扯著襯衫將少年拉近了。
“當然是為了釣你上鉤！”郁青一不小心就說禿嚕嘴了。
聞言，男人笑了一下，“你的餌料很香，我一下子就上鉤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郁青便又想起從貓眼裏看到的場景，臉更燒了些。原來沈先生也很渴求他。
兩人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郁青甫一仰起臉，男人的手掌便落到了他的臉頰上，順著暈紅的臉頰摩挲。
少年因那粗糙的撫弄而微微瞇起眼睛，鴉羽般的長睫半搭下來，一顫一顫地刮著男人的尾指。
沈聽瀾的一顆心也像是被那長睫刮過似的，瞬間便軟得一塌糊塗，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力氣。他順著最本能的沖動，微微垂下頭，輕輕蹭著少年的鼻尖，“還生我的氣嗎？”
“我還在生氣呢。”郁青強撐著答，腳卻不由自主地踮起來，飽滿的唇瓣也下意識張開。
沈聽瀾笑了一聲，攬住了少年的腰，垂頭親吻他，“我不該騙你的。也不該懷疑你的感情。”無論是最開始懷疑郁青知道真相會離他而去，還是之後懷疑郁青對他只是出於偶像的喜歡，通通都不應該。
郁青原本還在追著他的唇索吻，因為他要說話轉而親他的下巴，聞言眼睛便猛地瞪大了，“我最生氣這個。”
雖然最開始確實是因為沈先生騙他而生氣傷心，甚至還懷疑過男人對自己的感情。但回憶中一樁樁一件件，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再怎麽挑刺地去看，也無法否認沈先生對他的愛。
到這裏，郁青的氣原本都消了大半了。可偏偏，沈聽瀾那晚在門外解釋時竟然還懷疑自己對他的感情。
郁青生氣，非常生氣，直到現在還有點鬧別扭呢。
難道他的愛很少嗎？所以沈先生才會感受不到？所以在那些相處的回憶中，沈先生即便笑著也似乎沒有那麽開心嗎？而他從前竟然從未發覺。
“是我太笨了。”沈聽瀾輕輕道：“我總說你是笨蛋，其實我才是笨蛋。”
男人的眉眼浸在如水的月色中，郁青仰頭望著他，總覺得連日來縈繞在男人眉間的淡淡愁緒似乎消失了。
“笨蛋沈聽瀾。”郁青盯著他的眼睛，看見男人無奈地笑了笑，眼中一派縱容之色，又叫了一聲，“笨蛋沈聽瀾。”
“嗯，兩個笨蛋在一起才會傻傻地幸福。”
“我才不笨呢。”郁青擡了擡下巴，沈先生才是真正的笨蛋，因為他連他們的相遇都記不起來，而他卻能記起，“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在郁家別墅，我假扮成沈觀止去見你。”
“才不是。”郁青哼唧一聲，不指望自己的笨蛋未婚夫想到正確答案了，大發慈悲地決定直接告訴他，“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正確答案。”
“一口夠嗎？”沈聽瀾俯下身，陷入可愛戀人的柔軟唇瓣中，“擔心會一口一口吃掉你呢。”
門口處忽然傳來響動，沈浸在深吻中的兩人沒有察覺。
……
“沈，沈聽瀾。”郁青腿軟得很，被男人摟著才堪堪站穩，“我頭好暈，都，都是你親的。”舌頭也麻了，空氣中有一絲細微的甜。
沈聽瀾攬著郁青，也踉蹌了一下，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門口的響動聲更大了些，懷中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沈聽瀾摟著郁青跌坐在沙發上，擡手打了虎大的電話。
即便是半夜，電話也很快接通，“我在郁青家。”沈聽瀾的舌頭也有點不聽使喚了，“有人，可能是綁架。你聯系沈觀止，讓他調查顧——”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沈聽瀾模糊中看見門被打開，走廊的光線落進來，數道腳步聲踏近了。
早知道，報.警了。合眼前一刻，他想，不該信沈觀止的話的。顧淩小時候就不是好孩子，如今倒真成犯.罪分子了。
*
“蠢貨！你們事先是怎麽調查的？！”顧淩眉眼間俱是戾氣，“不是說沈聽瀾在國外，在國內和郁青膩歪的一直是沈觀止嗎？怎麽綁來的是沈聽瀾？！”
“少，少爺。”男人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掏出一沓照片，“調查顯示確實是沈觀止在和目標相處。”
顧淩接過那沓照片，最頂上的照片是前幾天才拍的，背景是熟悉的沈家老宅，面向少年笑著的人確實是沈觀止無疑。
顧淩咬著牙，目光釘在那張即使在他面前也吝嗇笑容的臉上，捏著照片的手微微發抖，猛地一揚手，厚厚的一沓照片在空中飛舞，又撲棱棱地落在地上，他擡腳踩上臨近的一張，面色愈發陰沈。
“少爺，可能是目標在腳踏兩只船。”男人跟著顧淩也有一陣子了，知道顧淩曾經和沈觀止有過一段，且直到今日，餘情未消。此次回國，是特意為了“抓奸”的，便特意撿著顧淩愛聽的道：“您如今抓到目標偷情的證據，這不是好事嘛！”
“你是要我巴巴地找到沈觀止，和他說‘你的新情人背叛了你，所以你回頭看看我吧。’”顧淩微微俯下身，擡手撫摸男人的面龐，揚手不輕不重地拍打，介於狎昵和懲戒之間的力道，“他先背叛了我，還要我去祈求他的愛嗎？”
下屬一身的冷汗，卻不敢低下頭，只仰頭訥訥道：“自然要他來求您。”
“沒錯。”顧淩直起身，“要他來求我才對。”他冷笑了一聲，目光微轉，落在一旁桌上擺著的地圖上，“把沈聽瀾抓來也挺好，我倒要看看他是選弟弟還是選情人。”
不論選哪個，都是背叛了他的！
包括沈觀止身邊那個礙事的助理，江、石、辰，顧淩將這三個字在齒間滾了滾，心道自己從前待沈觀止身邊的人還是太仁慈。
那時，他心中還存著要學乖一點，沈觀止才會一直喜歡他的妄想。
重逢後第一次見面，他給沈觀止下了藥，第二天早上裝可憐，說沈觀止酒後亂性，男人信了。那之後，他說家族雖然一直涉足灰色產業，但自己從未染指，沈觀止也信了。他說被顧家認回後，飽嘗冷眼輕視，他無時無刻不在懷念在沈家的日子。沈觀止深信不疑，望著他的眼睛裏含著和從前一樣的憐惜。
還有一點和從前不一樣的東西，在他向男人敞開身體時，看見了那雙冷淡眼眸中暗含的情.欲，由他親手撒下的種子。
這種因憐惜和欲.望而產生的畸形情感，竟也被沈觀止很好地消化了，逐漸變成了某種他從未觸碰過的，溫吞卻熾熱的愛。
可有了愛，他還是不滿足，他厭倦了在沈觀止面前裝乖，無數次想扯下那層偽善的面具，露出醜陋的內裏。
這時，江石辰忽然找到了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小助理，竟然查到了當年沈家都沒查到的東西——當年致使沈聽瀾失聰的那場車禍的真相，還以此威脅他，威脅他離開，否則就將一切的真相告訴沈觀止。
回憶到此，顧淩冷笑了一聲。他那時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怕了，或者是厭倦了，誰知道，只是如果江石辰將一切都告訴沈觀止，沈觀止會如何看待他？
厭惡、失望、還是滿含恨意？他懶得去想了，總之他已無意再玩這場裝乖的游戲，便順水推舟從沈觀止身邊離開。
這一年來，沈觀止一直在找他，可惜天大地大，沈家再有權有勢，到底只是從商，哪裏比得上顧家的手段。盯著沈觀止的下屬每周都會傳來文件，那些文件層層疊疊，在角落裏積灰。
有時，他從某個床.伴的身上爬下來，隨意翻開一封，看著沈觀止白費力氣，看著男人身邊那個該死的助理無望守候，便覺得有趣，實在有趣。
可漸漸地，這種有趣便也變得索然無味了，越是翻看下屬傳回的文件，身體中的某一處便越發地空。他厭倦了，撤回了派去監視沈觀止的下屬。
可甫一撤回，郁青便出現了。這一次，他不再從下屬的文件中看到沈觀止的消息，而是自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中，看見了沈觀止與他人甜蜜依偎。
憐惜也好，愛也好，等待也好，尋覓也好，哪怕是恨也好，沈觀止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怎麽能……怎麽能？怎麽能給隨便哪來冒出來的贗品？！
顧淩閉了閉眼，對下屬道：“這附近有很多廢棄的礦洞。”他很熟悉這裏。
那一年，Miles找到他，要帶他回顧家。
從各類算計構陷中爬出來的顧家家主顯然不會在意一個主動上門尋親的可有可無的私生子。於是，Miles策劃了一場轟動全市的大型兒童綁架案，按計劃，他會和一群幼童一起被綁架，關在礦洞中。而後，只有他一人，能走出來。
這場綁架的戲碼大概會被顧家家主看破，但一個足夠果斷、足夠冷漠，踩著他人的屍體往上爬的孩子，家主會很喜歡。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可偏偏，沈父發現得那麽早，他才剛被人“綁架”，沈父就派人來救他，甚至還讓當時恰巧離得很近的沈聽瀾來攔他。眼見兩車越靠越近，顧淩一念之間，趁“綁匪”沒有防備，拽了方向盤。
那是一場堪稱慘烈的車禍，一向不搭理他的少年渾身是血地從車裏爬出來後，先過來把他從綁匪的屍體下抱出來。
司機的血是涼的，他身上的血也是涼的，可沈聽瀾身上的血卻是熱的，真奇怪。
他忘記自己那時說了什麽，大概也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眼神。總之，少年松開了他，以一種十分陌生的，飽含厭惡與痛苦的眼神看著他。
而他，卻因那一眼而熱血沸騰。
Miles說得沒錯，他天生就是顧家的孩子，天然地就要犧牲他人來謀取自己的幸福。
“把他們丟進礦洞裏。”顧淩指著地圖上相隔甚遠的兩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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