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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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哥,你又在逗我嗎?”古板嚴肅的沈聽瀾竟然會一夜情?對象還是曾做過他弟弟的顧淩?

“不。”

“可是,你們,小時候——”不管怎麽說,曾經也當做弟弟相處過三年。

“是他做了什麽手腳?”沈聽瀾皺著眉,想到多年前的事。

顧淩自幼時起各種各樣的小動作就很多。

“不,那天晚上是我喝醉了,他來找我,我不知道他是顧淩,是我酒後亂.性。”

“那麽他呢?”

“他認得我。”

“……”沈聽瀾一時間無法對此事做出評價,顧淩既然認出了沈觀止,卻依然和他發生了關系,這不正能說明問題嗎?可偏偏沈觀止卻絲毫都沒意識到。

“他那時在做明星,我很愧疚,一來二去,我們秘密地談了一年的戀愛,我很喜歡他。”

“然後呢?”

“後來他忽然退圈,和我斷了聯系,銷聲匿跡,我想找到他,可他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找了兩年,一無所獲。所以,我想,他故意躲著不見我。要想見他,只能引他自己現身才行。”

“郁青和他長得很像,恰好也是演員,我找郁青聯姻,再找媒體把輿論擴散出去,他知道消息,肯定會吃醋現身。”

“所以我還要謝謝你假扮成我和郁青相處,我不太會演戲,你做得很好。”

“……他會傷害郁青嗎?”沈聽瀾記得顧家主要是做些灰色產業,那樣的家族培養出的孩子……更何況顧淩本性似乎也不算正直,沈聽瀾實在有些擔心。

“不會。”沈觀止知道沈聽瀾自幼便和顧淩不大對付,聞言失笑,“他小時候是有些爭強好勝,現在已經完全變了,很內斂正直,即使誤會我和郁青之間有什麽,也不可能會做傷害郁青的事。”

“你當在拍電視劇呢?”沈觀止道。

“可能是我多慮了。”當年那場車禍,或許也是他多想了,那時顧淩才七歲,怎麽可能參與其中。

沈聽瀾呼出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幸好沈觀止喜歡的不是郁青。

“聽瀾,你得幫我一個忙。在顧淩現身之前,你還是要以我的身份和郁青相處,而且你們一定要濃情蜜意親密無間。”

“你們的戀情一定要談得人盡皆知。”

“可是——”

“如果此刻坦白,你敢保證郁青會原諒你嗎?”沈觀止打斷了他的話,投來的眼神精明至極,那是沈聽瀾從未見過的眼神,“你們有足夠的感情基礎嗎?萬一他像顧淩一樣消失呢?”

“當然,郁青沒有顧家人的手段,即便消失你也能找到他,可找到他然後呢?”

“你向他道歉,袒露真心,說盡苦衷,他就會原諒你嗎?”

“你難道忘了,最開始,他就說了要退婚。”

“……”沈聽瀾張了張唇,沒辦法反駁一個字。少年的那句“順其自然”重新在他耳邊響起。是了,他和郁青才相熟幾天,憑什麽會覺得對方在知道這一切都是騙局的情況下,還會原諒他,接納他。

依照郁青的性子,如果不喜歡自己了,可能連討厭或是恨之類的情緒都不會再給他。他只會變成少年人生中一個無關緊要面容模糊的過客,僅此而已。

再繼續維持現狀一段時間吧。他要表現得很好,好到郁青愛他愛到離不開的程度才行。

離開前的那一晚,他擦去少年眼淚時說的那句“希望你不要原諒讓你流眼淚的人。”宛如一顆子彈,隔著數日的光陰,終於直抵面門,他才後知後覺地開始閃躲。

“最開始,我發布的公布婚約的公告中,也只寫了是‘天啟集團的CEO’要與郁青聯姻,並沒寫上我的名字,是那些媒體自作聰明地掛上了我的名字,雖然都是我提前雇了水軍引導了輿論,但……聽瀾,我一直為你保留了集團旗下幾個子公司的CEO職位。只要你想,這份婚約從始至終就是屬於你的。是你和郁青的。”

一份指代不明的婚約,一場蓄謀已久的騙局,原來從一開始,他給郁青的就是這樣的東西,那麽他又怎麽能夠祈求郁青的原諒。

“聽瀾,幫幫哥吧,也幫幫你自己,好嗎?”

鏡片後的眼神執拗而偏執,沈聽瀾從未料到沈觀止會有這樣的一面。

是誰將他變成了這樣?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有時間和我仔細說說你和顧淩的事吧,怎麽連我也瞞著?”沈聽瀾苦笑了一聲,攥緊了顫抖的指尖。

從頭至尾欺騙郁青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自以為是地插手,或許沈觀止原本可以完美地達成計劃,郁青也可以獲得一些應有的好處。

是他搞砸了一切,他如今能做的,只能盡力挽救。幫著沈觀止將這出荒誕戲劇演下去,再向郁青坦白一切,懇求他的原諒。

“啪!”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兩人回頭,便看見巨大的霧槿樹下,青年慌亂地彎腰收拾碎了一地的茶盞,“不好意思,我……”江石辰有些說不出話。

“小心別受傷了。”沈觀止收起了所有的情緒,恢覆了以往的冷靜,走上前去,幫著青年撿地上的碎片。

沈聽瀾站在原處望著,想到最初江助提議他假扮成沈觀止與郁青相處的情形,忽然笑了一聲。

看看吧,愛情把所有人都變成自私的傻瓜。

可他能怎麽辦呢?他只能祈求顧淩快點出現,祈求郁青得知一切時還願意原諒他。

他想,自己確實對郁青很壞,騙了他這麽久,還貪求他的原諒。

事到如今,他再無法自欺欺人地覺得這場騙局是為了幫助沈觀止,是對郁青有益的。

他必須得承認,最初的最初,他答應了這件事,僅僅是出於一顆卑劣的心。

*

午後,日光斜射,金箔般鋪陳在湖面之上。

劇組各部門已經就位,郁青一邊活動手腳,一邊聽工作人員的落水指導。

待會要拍的這場戲,時間線在金赫邶勾引魏傳升之前,是最初被許益及其朋友們欺負時發生的事。此時金赫邶剛經歷過山坡群架事件,依然傲氣尚存。

“郁老師,等會下水拍戲,喊完哢之後,直接往右邊的救援船那裏游,船比岸離得更近。”

拍落水戲的湖就是當地的一個天然湖,湖水較深,且為了拍攝的整體效果,郁青在水中掙紮的戲要在距岸有一定距離的水域進行。拍攝過程具有一定危險性。

郁青點頭,他不是很擅長游泳,現有的一點游泳技術還是前幾個月去游泳館現學的,只會基礎的蛙泳。

“郁老師,我們安排了一個救生員,不過他只是附近的漁夫,反應可能稍微慢一些。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你要主動喊停,救生員會帶你上岸休息。”

“好。”

工作人員叮囑完便離開了,宋文勝湊上來問:“你身體還可以吧?這幾天都沒怎麽吃好睡好。”

“別擔心。”郁青專註地做著熱身動作。

宋文勝回頭看了眼正在和副導演交談的張默,心有餘悸道:“張導昨天還挺好的,怎麽今天跟吃了槍.藥一樣。剛剛那場戲一直在說你。”

郁青也扭頭看了張默一眼,恰撞上男人擡眼望來,而後他偏頭對一旁的副導演說了些什麽,副導演微微皺眉爭辯了幾句,離得遠了,聽不清兩人到底說了什麽,只能看見副導演最終還是獨自放下劇本,向外走去。

少年順著副導演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突然道:“他昨天晚上把我叫去他房間了。”

“叫你去他房間?!”宋文勝腦中警鈴大做,“大晚上把你叫去幹嘛?!”

“給我講戲。”郁青垂眼按了按左手手背,化妝師說得對,手背上的傷口本來都快愈合了,今天突然又有些發炎腫脹。“他對我的表現不太滿意。”似乎主要是不滿意昨晚的表現。

張默想要潛.規.則他?郁青不太確定,他還有婚約在身,張默也不像是那種色欲熏心連前程都不顧的人。可如果不想潛.規.則,昨晚發生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這麽大的事昨晚怎麽沒和我說?”宋文勝覺得自己這個助理當得好失敗,“他看著就不像是好人,要是對你做什麽怎麽辦?”

“你昨天好像還不是這樣說的。”郁青記得昨天張默維護他的時候,宋文勝還說張導人挺好的。

“……人的想法都是會變的。”

“哦。”郁青點頭,解釋道:“我忘記和你說了。”

其實也沒什麽說的必要。

“以前這些事都是我自己處理的。”他補充道。

這話一出,立刻給宋文勝整感傷了,她“哎呀”了一聲,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背,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遠處開始催著演員就位,郁青便沖她揮了揮手,去湖邊就位。

“《鏡花水月》第十一場,第一鏡,第一次。”

“ACTION!”

金赫邶坐在湖邊,午後的陽光照耀在湖水上,浮光躍金,金波蕩漾,他盯著水面上跳躍的光點發呆,有時什麽都不想,有時在想怎樣離開這裏,怎樣做回金少爺。

可不論他怎麽想,如何想,將腦汁都榨出來,唯一想到的方法也只是求人,去求金氏夫妻,求魏哥,或是求其他的朋友。

可他拉不下這個臉。金赫邶怎麽能求人呢?金赫邶絕對不能求人!

少年想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惱人的聲音。

“呦,大少爺蹲湖邊做什麽?不會是想不開要跳河吧?”轉過頭,果然,是許益,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烏泱泱的狐朋狗友。

金赫邶低罵了一句“臭味相投”,便憤憤地轉過身。

上回他和許益在山坡上發生口角互扇巴掌,之後這群人便仗著人多勢眾,把他打得一塊好肉都沒有,現在身上還疼呢。金赫邶雖然性子沖,卻也不是沒腦子,最會趨利避害。他知曉如今這局面若是再同許益一行人對上,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便打定了主意不理他們。

誰承想,他不想同許益起沖突,對方卻不打算放過他。

見人竟然不回嘴,許益便瞧出這位外強中幹的少爺是害怕了,嗤笑一聲,同身旁的朋友們對了個眼神道:“果然是孬貨,想跳河都不敢跳,來來來,咱們幫金少爺一把。”

金赫邶聞言,心道不好,趕忙要站起來,可淩亂的腳步聲已經在身後響起。

後背忽然被一股大力一推,整個人便失去平衡。

帶著腥味的冰涼液體鋪天蓋地地湧來,整個世界都被水淹了一般,耳邊只餘轟隆隆的水聲。慌亂中,喉嚨處像是打了結,一瞬間便失去了言語和呼吸的能力,只能狼狽地咳嗽。

憑著從前在游泳館訓練出的肌肉記憶,最初的慌亂之後,郁青迅速冷靜下來,活動著手腳,拼命浮出水面,半真半假地咳嗽。面前忽然一黑,他憑著本能往一旁躲了一下,那東西卻還是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道具石頭。

金赫邶憤怒地望向岸邊又舉起石頭的幾人,“你們要做什麽?”他拼盡全力喊道,“我今天要是淹死在這裏,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強裝出一副強勢的模樣,聲音卻滿含顫抖,暴露出他的色厲內荏。

“到現在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嗎?”許益冷笑著,顛了顛手中的石頭,瞄準湖中的少年重重地砸下去。

周邊人哄笑著紛紛效仿,一塊塊石頭落雨般砸向湖面,而那自恃尊貴的假少爺在湖中四處躲閃,狼狽至極。

見到郁青這副模樣,即便只是表演出來的,陳池町心中也是一陣快意。他從地上又撿起一塊石頭,卻忽然發覺這塊石頭的觸感和重量和道具組準備的假石頭都不太一樣,恐怕是事前清場時被忽略的漏網之魚。

青年低頭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石頭,望向湖中少年落水後依舊美得驚人的無暇面龐,胸口便無端躥起一團火氣,他捏緊了手中的石塊,猛地擲出。

憑什麽?憑什麽郁青美得毫不費力,而他還要冒險整容?!憑什麽郁青才出道一年就能集話題度爭議度於一身,他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竟然還要和他一起演配角?!就連曾經被廣為詬病的演技,竟然在短短時間內都提升不少!

陳池町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不管不顧地往湖中丟去。想到網上那些比較兩人顏值的通稿,憑什麽他要被郁青壓一頭?!

地上的石頭已經丟完了,他還要搶身旁人手中的石頭來丟。扭過頭卻發現本該浮出水面掙紮的人竟然沒再探頭,水面上僅餘一連串混亂的漣漪。

“哢!”張默見事情不對,舉起大喇叭,“郁青?!”遠處等待的宋文勝也發覺了不對,推開周遭圍著的人群,“郁青!郁青怎麽了?!”

“郁青不會溺水了吧?”不止是誰忽然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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