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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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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少年半倚在床上,因悲傷而面色蒼白,神情萎靡,像極了病中人該有的神色。

張默滿意地盯著取景框中的場景看了看,微調了一下燈光,舉著擴音喇叭道:“郁青,把睡衣最上面一顆紐扣解開。”

郁青回神,照做,鏡頭中的人露出一小片白瓷似的肌膚。

“真美,簡直是蓬蓽生輝。”張默低聲道,又檢查了一遍畫面中的場景,而後道:“化妝師呢,手上的傷口怎麽沒遮?”

一旁的化妝師趕緊上去拿遮瑕幫郁青遮了傷口,郁青的傷口還沒長好,被她用粉撲拍得有些痛,卻沒吭聲。

一切準備完畢,張默比了個OK的手勢,一旁的副導演接受到信號,高喊“全場安靜”,隨後檢查錄音攝影已經準備完畢。

場記開始打板,“《鏡花水月》第三場,第一鏡,第一次。”

“ACTION!”

金赫邶倚在床上,神色懨懨,他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因為一個才見過幾面的便宜兒子就將自己送到這鬼地方便覺得心中憤憤,他怎麽可能不是金家的少爺,說不定就是那個許躍私下動了什麽手腳,還裝出一副可憐又清高的模樣將所有人全都迷住了。

他越想越氣,伸手將床邊櫃上的東西掃落一地,不小的動靜吸引了門外的註意。

緊閉的房門被推開,飾演許家父母的中年夫妻入場。

兩位中年人一看便是操勞多年飽經滄桑,望著床上人的目光飽含關切。

中年女人湊近了,伸手去摸少年的額頭,“孩子,你終於醒了,我看看還燒不燒?”

金赫邶慢了半拍,打開女人的手。

“哢!”張默皺眉舉著喇叭,一旁觀戲的宋文勝心都揪緊了,按前幾天的架勢,這時候就要開罵了,卻不想男人忽然松了神色,開口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和,“郁青,你要快速用力地打開她的手。”

“金赫邶當慣了貴公子,他將原本的身份視為恥辱,連帶著對親生父母的關心也是心懷抵觸、蔑視。如今被他看不起的人竟然上手摸他,他是非常憤怒的。你要演出這份憤怒和屈辱,明白嗎?”

郁青點了點頭。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宋文勝懸起的心沒能松下去,看了周遭一眼,反倒更為擔憂。

如此明顯的特殊對待對郁青來說真的是好事嗎?這時候,她反而希望郁青被罵了。

“《鏡花水月》第三場,第一鏡,第二次。”

“ACTION!”

金赫邶猛地打開女人的手,“別拿你的臟手碰我!”少年蒼白的面頰因憤怒與屈辱而染上一層薄紅,美得不可方物,一開口卻又暴露了惡劣的秉性,“全都給我滾出去!”

“你得吃點東西吧,孩子。”許母被少年推得差點摔倒,幸好被一旁的丈夫扶住了。她見親生兒子對自己如此抗拒,眼淚便流了下來,“我特地給你熬了雞肉粥。”

“呵呵。”金赫邶冷笑,“雞肉粥是什麽好東西嗎?鮑魚粥燕窩粥我都吃膩了。”

“可惜你以後恐怕連嘗也嘗不到了。”金赫邶的親生哥哥許益端著熱氣騰騰的雞肉粥入場。

他對這個鳩占鵲巢,沒有少爺命一身少爺病的親生弟弟沒有半點好感,如今見少年跌落塵泥色厲內荏的模樣,心中只有刻薄的譏諷。

金赫邶分明和自己一樣,註定是要勞苦一生的,卻白白過了二十年的闊少爺,還有什麽可抱怨的?應該感謝上蒼才對!他當年怎麽就沒被抱錯進城過幾年好日子呢!

他是真不明白自己爹媽為何要熱臉貼冷屁股,這個小兒子眼見是廢了,金家都不要他,自家爹媽居然還搶著要。

“你說什麽?”金赫邶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你敢再說一遍?!我爸媽才沒有不要我!他們只是讓我來體驗生活,還會接我回去的!”少年的聲音弱了下去,又重新揚起,“他們一定會接我回去的!”

“許益!”許母扭頭瞪了大兒子一眼,伸手接過他端來的粥,“你弟弟正是傷心的時候呢?別刺激他。”

“我幫你們說話,我還刺激他了?”許益簡直覺得不可理喻,他轉頭對上少年挑釁的眼神,“你以為仗著一張臉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就了不起了?”

“你背錯詞了。”郁青道。

“哢!”張默一手舉著擴音喇叭,一手拿著劇本,“這麽簡單的詞都能背錯?陳池町,你演戲帶腦子嗎?”

“張導~”陳池町癟了癟嘴,“偶爾忘一句詞也很正常啊,再說要是郁青不提出來,這條都能過了。”

“過什麽過?”張默厲聲問:“你的這句詞吻合人物心境嗎?你就是用這種糊弄的態度演戲的?”

一連串的質問聽得宋文勝都縮了縮腦袋,有人出來打圓場,郁青坐在道具床上,頭一次見張默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微微有些驚訝,心臟處因長期缺覺又喝了咖啡的緣故而跳得很快,卻還是勉力撐著“哢”時候的姿勢,省得等會還要調整。

“《鏡花水月》第三場,第一鏡,第三次。”

“ACTION!”

“你以為錯當了幾年闊少爺就真是人上人了?”許益還要再辯,被一旁沈默的父親看了一眼,不由憤憤閉上了嘴。

許母端著熱氣騰騰的粥,舀起一勺要餵給少年,卻被後者一巴掌打翻,滾燙的粥灑落在身上,室內一片混亂。

許益趕忙上前攙扶住母親,放言定要讓這個自以為是人上人的金赫邶好看。

“好,過。再錄幾遍備用。”

相同的劇情又錄了幾遍,之後又補了幾個特寫鏡頭,一個小場景錄完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

郁青出於禮貌詢問飾演許母的演員,自己有沒有把她打痛,對方是個性格爽朗的中年女人,直言郁青那點小力氣,貓抓似得,根本沒感覺。

郁青便放心了,應該不會因為失手打痛了對手戲演員被罵。

工作人員讓郁青休整一下,拍下一場戲。

陳池町經過郁青,猛地撞了他一下,低聲道:“等著瞧吧。勾.引了一個不夠,還要勾.引導演。”

少年有些莫名地盯著他,宋文勝上前,沒聽清陳池町的話,卻看見了對方刻意撞郁青的動作,“沒事吧?”

郁青搖了搖頭,女孩便有些開心地道:“今天表現得真是太好了。”

即便宋文勝是郁青的真愛粉,但也不得不承認少年從前的演技有些一言難盡,表演痕跡太重,太出戲了,全靠那張臉和吐字清晰的臺詞功底勉強頂著。

今天這場戲雖然還沒到把人物刻畫到入木三分的地步,但起碼不讓人出戲,已經是巨大進步。

郁青覆盤了一下,也覺得自己表現不錯。往常,他總覺得與角色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如今這道膜雖然沒有破,卻變得透明,他做為郁青,也能窺得角色的心境一隅。甚至頭一次,在表演時,他發自內心地感到輕松,因為在那幾分鐘裏,他只是金赫邶。

“不過張導對你的態度有些奇怪。”即便她沒有在演藝行業從業的經歷,也沒在劇組待過,但終究還是有些基本的情商和人際交往的直覺。

“如果要指導你,應該戲前私下指導。戲拍一半,這樣指導……尤其是他一般喊完哢就開始罵人,他罵陳池町的時候你都看到了吧?多嚇人啊,只是背錯一句臺詞就罵成這樣。但你表演得不對的時候,他卻沒有罵你,當然我肯定希望他別罵你。”

郁青點頭,明白了她要表達的意思,“他當眾區別對待我。”

“對對對!”

“他好像特別賞識我。”郁青得出結論。

“……”宋文勝覺得這結論不太對,遠處的張導卻忽然對郁青招了招手,郁青走了過去。

兩人走到無人處,“郁青,我原本打算開拍前和你聊聊有關金赫邶的人物理解。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前兩天你又一直生病。”他頓了頓,忽然伸手去摸少年的臉,郁青沒料到,額頭被他碰了一下,“好像還有點低燒呢。”男人說著便像是要湊得更近。

郁青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氣味,趕緊後退了一步,“我吃了退燒藥。”他說,雖然身體感覺像是一臺破破爛爛的機器,但好在仍能保持基礎運轉。

“照顧好自己。”男人道,笑得很和善,似乎只是一位賞識演員的導演,又問:“今晚我恰好有時間,你要不要來我房裏,我給你指導指導明天的戲。”

明天要先拍金赫邶勾.引魏傳深的戲。

“我當時試鏡的就是那場。”郁青提醒道,當時張默還誇他了。

張默明白了少年未盡之意,開口道:“試鏡只要求是合格水平,主要看的是演員潛力。拍戲可不能再拿合格水平糊弄觀眾。”

郁青覺得有道理,點頭,又問:“我去您房間之前可以噴殺蟲噴霧嗎?”

“殺蟲噴霧?”張默有點莫名其妙地答道:“我房間沒有蟲子。”

他沒將少年的提問放在心上,只是道:“今晚九點,你來我房間,503,你知道吧?”

郁青點頭。演上部戲時,導演有時也會單獨給他講戲,他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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