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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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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敏感

文慧在衣帽間換衣服,溫寧送她的生日禮物——那件昂貴的抹胸連衣裙,對現在的文慧來說,尺寸有點偏小了,側腰的拉鏈拉起來頗為費勁。

她拉開移門,沖外面喊,“葉幸!你來一下!”

沒多會兒,葉幸走進來,文慧指指拉鏈,“幫我把拉鏈拉上去。”

葉幸用手指捏住拉鏈頭,正要往上拉,文慧說:“等等!”

她吸住一口氣,然後示意葉幸快拉,拉鏈一拉到底,文慧感覺自己像裝進了一只緊繃繃的套子裏。

她對著鏡子擺姿勢,這裙子確實顯身材,鏡中的自己曲線曼妙,玲瓏有致,美中不足是腰部勒住的感覺比較明顯。

她嘆了口氣,“溫寧低估了我這兩年發福的程度。”

葉幸剛才幫她拉拉鏈的時候也感覺到了,勸她道:“不舒服就換一件吧。沒必要為難自己。”

“溫寧看見我穿她送的禮物會很高興的。”

葉幸挑眉,“女為悅己者容。溫寧算你什麽人?”

文慧笑了,拍拍丈夫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穿得漂亮你不高興嗎?”

“你穿成什麽樣我都沒意見。”

“對我都這麽無所謂了?”

“當然不是!我是希望你沒那麽在乎別人的看法。做你自己就行了。一個人性格夠好,為人處世上能讓彼此舒服才是關鍵。長得再好看,看久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文慧微笑著聽丈夫發表高論,男人在不成問題的問題面前總是表現得很大方。如果哪天她放縱發胖,身材走形,她不相信對審美有著苛刻標準的葉幸會無動於衷。

文慧偶然瞥見鏡中的葉幸,他說話時並未盯著妻子,視線落在虛空的某處,眼裏的神色以及此刻的語氣,與過去和文慧說話時存在一絲微妙的差別,仿佛這番話他不是講給文慧聽的,聽眾另有其人。

女人的第六感。文慧心頭無端咯噔了一下,隨即寬慰自己,不要這麽神經過敏。

她又從衣櫥裏挑了件短款洋裝,加在抹胸裙外面,今天是戶外活動,她不想被曬傷。

穿上後,她盯著葉幸問:“好看嗎?”

葉幸認真打量妻子,露出欣悅的神色,“不錯。”

文慧重拾輕快。剛才的疑慮一閃就過去了,第六感如果得不到證實,就只能歸為胡思亂想。

“可以走了嗎?”葉幸問。

“嗯,我換雙鞋。”

葉幸走出去,“我在樓下等你。”

“好。”

今天溫寧邀他們去會所玩,下午茶連晚餐,不為什麽理由,溫寧請客全憑心情。

文慧的視線在鞋架上滑過,最後還是落在那雙紅色的鉆扣高跟鞋上,這雙鞋太絢麗,平時沒什麽機會穿,配抹胸裙剛好,有逼人的女王氣質。文慧想象溫寧審視自己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在溫寧面前,文慧有絕對的自信。這也是她願意取悅溫寧的原因之一,既取悅對方,又艷壓對方。

文慧和溫寧這類不露聲色的較量早在大學時期就開始了,她在溫寧身邊,甘當陪襯,可男孩們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從溫寧身上移到她這裏。她的成績也比溫寧好太多。

樸素又美麗,貧窮卻優秀。她最終用這些東西擊敗了溫寧——如今,她是葉幸鐘愛的妻子,是年輕有為的鐘教授,而溫寧,經歷過慘敗的婚姻,又接手了一個前景堪憂,她卻必須勉力支撐下去的公司。

但這是不可言說的,也是無法確鑿肯定的,那些情緒無聲無息,從彼此的眼裏和心裏穿過,從未被宣之於口。只要沒有用語言證實或固定,就可以當它們從未發生。

平心靜氣的時候,文慧也願意承認,擊敗溫寧的不是自己,而是命運。一旦持以命運論,文慧對溫寧的隱秘怨恨就會消失,她真心實意同情溫寧。

她仔細檢查了自己身體的每個部分,從妝容到著裝,確定沒有問題了,才緩緩走下樓去,葉幸坐在沙發上邊刷手機邊等她。

“可以走了?”他收起手機,仰頭看向妻子,視線不覺一定。

文慧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拋給他一個嫵媚的笑容,“走吧!”

葉幸開車,先去父母那裏接一鳴和一心。

兩個孩t子也都換好了戶外裝,一心的長發是時梅梳的,分成兩股,梳成兩個發髻,十分俏皮活潑。

我媽一直很喜歡女兒,女兒可以好好打扮。可惜後來生了兒子,她的十八般武藝都沒地方用。我們有了一心之後,她可開心了。葉幸以前這麽跟文慧說。

那為什麽不再生一個?反正你們家有錢。文慧說。

有計劃生育啊!我爸那時候還是國企幹部呢,沒法亂來。再說,萬一生出來還是兒子怎麽辦?

文慧望著被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女兒,心情是覆雜的,她知道婆婆喜歡這個乖巧的孫女遠勝孫子,時梅把自己對女孩的那些愛都用在了一心身上,與此同時,她也剝奪了文慧想要親自照顧女兒的權利。

上車前,時梅特地叮囑一鳴,“妹妹膽小,在外面一定照顧好她。”

“知道知道!”

葉幸說:“媽,要不然你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時梅白了他一眼,“都是年輕人,我一個老太太夾在裏面算什麽事啊!”

文慧沒有坐副駕,她和孩子們一起坐車後,反正車內空間大,她坐中間,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挨著她。

文慧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每天晚上的陪伴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她用這點時間和孩子們聊天、講故事,無論孩子問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她都能答得上來,兩個孩子很崇拜她,跟她無話不談。這種時候,是她最開心也最知足的時候,她覺得她的世界非常圓滿。

“媽媽,我們今天會游泳嗎?”一鳴問。

“會啊!我把你們的泳衣也帶上了。”

一心說:“可是我還不太會游,我有點怕。”

“不用怕,爸爸媽媽哥哥都在,你只管玩,難受的話你喊一聲,大家都會來幫你的。”

得到保證的一心滿意地把小腦袋靠在母親胳膊上。

溫寧的會所包含建築物外的一片草坪,面積大到讓人覺得奢侈的地步,草坪上規劃了網球場、籃球場和一個相當標準的露天泳池。在草坪和建築體之間,是鋪有地磚的中間地帶,下午三點,剛好處在會所建築的陰影裏。溫寧讓人在這塊地方擺上了一排納涼的桌椅,每套桌椅都配有遮陽傘。

餐桌上放置了各種飲料、小零食和下午茶點心,點心扣在玻璃罩子下面。飲食區有專人提供服務。

孩子們大多集中在泳池周圍,一心和一鳴也在其中——文慧早早幫他們換上了泳衣,由葉幸帶隊去游泳,溫寧的兒子閃閃也跟他們一起過去。

文慧本想和葉幸一起看著孩子,但溫寧不許。

“有葉幸看著他們就夠了,你留在這兒陪我,咱倆好好說說話。”

今天來了不少賓客,都是溫寧圈子裏的人,文慧平時跟這些人沒交集,即便認識其中一部分人,也只有點頭之交。這種場合對她來說還算輕松。

溫寧不愛運動,在遮陽傘下的一張躺椅上半躺著,不時跟剛剛到場的朋友聊幾句, 餘下的時間就和文慧聊天。

文慧今天打扮得格外出色,吸引了不少目光,溫寧不可能不註意。

“我眼光不錯吧?”她盯著文慧上下打量。

文慧湊近她,壓低嗓門,這樣顯得更親密,“買小了。我現在喘不過氣來。”

溫寧大笑,“好看就行了嘛!哎,你穿外套幹什麽,不熱嗎?脫了!”

“太曬了,你看今天的太陽。”

“我有防曬霜。”

文慧脫了外套,沒接溫寧遞來的防曬霜,從拎包裏掏出一條絲綢披巾。

“防曬霜油膩膩的,我還是用這個好了。”

溫寧搖頭,“你現在比我都講究了。”

三點半,賓客差不多到齊了,文慧調侃地問溫寧,要不要給大家發表點感言什麽的。

溫寧笑道:“這又不是學校!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幹什麽?來了就好好玩,好好吃,享受到了就算給我面子了。”

又有朋友來找溫寧說話,誇她的會所,還有周到的服務,末了,千篇一律感慨大草坪。

“這塊地方真大!空著真奢侈。”

溫寧說:“我還考慮過要弄個馬場呢!以後大家可以過來騎馬,不過據說養馬很臭,還有審批可能也比較麻煩……”

對方熱切回應,“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也方便打理,你又不是所有精力都能放在這兒,那可太累了!”

“哈哈,我就是說說。”

文慧起身去拿喝的,這種場合她不碰酒,也不喝咖啡,只選一些清淡的無酒精飲料,保持清醒,也保持情緒穩定。

幾個孩子都下水了,圍著葉幸發出興奮的尖叫。葉幸站在泳池中間,笑容很溫柔,裸露的上半身沒有穿衣時看起來那樣單薄,有明顯的肌肉。雖然很忙,他每周會堅持兩到三次健身。

文慧有點慶幸自己沒換上泳裝出現在池子裏,那邊太熱鬧了,她做不到像葉幸那樣舒展自在。

她端著飲料回到溫寧身邊,朋友都走光了,溫寧躺在椅子上看手機,表情不知為何有些嚴肅。

文慧問:“還有人沒到嗎?”

溫寧放下手機,用奇怪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嗯,還有個神秘嘉賓,不知道會不會來。”

“我認識嗎?”

“認識。”

文慧的視線在四處搜索,“是不是曉棠?怎麽沒看見曉棠?”

“她今天不會來。”

“哦?忙著呢?”

“呵呵!不是,生我氣呢!”

文慧已猜到怎麽回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語氣帶點慵懶問:“你倆怎麽了?”

“就那次,我給老趙牽線,你不是也在嘛!她氣我幫老趙不幫她,跟我嘀咕了好幾次,煩得不行,就嗆了她幾句,結果幹脆不理我了。”

文慧笑道:“你以後找機會彌補她就是了。她會回心轉意的。”

“以後也不太可能給她機會了。”溫寧幽然說,“我一直沒告訴你,她老公搞砸了葉幸很看重的一樁生意,弄得我很沒面子。她老公真是,怎麽說來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文慧低頭喝飲料,不發表意見。

“其實葉幸現在手上的項目越來越多,要給他做也不是不行,我就氣他不上心,說不上心都是客氣的,還是能力問題,眼高手低的。我不能給葉幸拖後腿啊!”

溫寧話說得極自然,絲毫沒有意識到文慧作為葉幸的妻子,完全被排除在了他們的圈子之外。

文慧在心裏冷笑,溫寧一定認為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既把她當外人,又把她當聽眾。

溫寧忽然坐直身子,文慧感覺到她渾身有種緊繃感,仿佛草原上的羚羊陡然間嗅到危險的氣息。這種情況在她身上是少有的,文慧暗覺納罕。

然而,沒等文慧問出口,溫寧的臉已笑成一朵花,她幾乎是從躺椅上蹦下來的,沖著一個方向快步迎上去。

“哎呀莊子!我還擔心你來不了呢!可把我焦慮壞了。”

文慧懷著一種懵懂的不安轉眸望去,恰好看見莊夏川邁著遲疑的步子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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