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慕遲沒有料到初景淵會找上門。

當他看到門外的初景淵時,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都凍僵。看著眼前的這個青年,慕遲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話。

倒是景淵掃了眼僵硬的慕遲。

“你是這只貓的主人?”

看起來, 他並沒有認出來慕遲的身份。

慕遲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

“我只是偶爾餵它。”

“你要是養貓,最好別讓它老出來亂竄,現在物業查得嚴,會出危險。”景淵說。他註意到這個男人的緊張,只是以為是因為他的上門有點唐突,又補充道,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我就是來提醒你一下。”

“我不是它的主人。”慕遲簡短地說。他不想和初景淵說太多話,怕對方認出他來。他想了想, 補充道, “你帶它走吧, 貓仔都在車庫裏, 車庫門我沒關, 你可以直接進去。”

景淵能夠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抗拒感和拒絕交流的感覺。可總有些獨居的人是性格古怪的, 再說的確是景淵忽然上門, 人家警惕一點也正常, 所以景淵並沒有太在意。

“好。”景淵說。

他說了這一個字,慕遲輕輕地點了點頭,就想關上門。

砰——!

初景淵忽然撐住了門板。

“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初景淵問。他那雙猶如深潭般的眼眸審視般地打量著慕遲。

慕遲垂下頭, 低聲說,“你認錯人了。”

然後關上了門。

這一次初景淵沒有阻擋。

關上門之後,慕遲這才放下手中的棍子,他站在門後,低著頭,胸膛仍然輕輕地起伏著,心跳還沒有平覆。

過了幾秒,慕遲向後靠在門板上,他閉上眼睛,睫毛輕顫。

他仿佛又被那場大雨籠罩。雨落在地面上、落在他的身上,雨水洗刷著整個皇城。

“——你以為你是母妃的人,我就不敢殺你嗎?”年輕皇子盛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慕遲睜開眼睛,他定定地註視著前方。

殘留在記憶裏的那個年輕氣盛的皇子,如今也成長為了成熟穩重的男人。

慕遲走向側門,他打開門,看到車庫角落裏的三只小貓隨著窩一起消失不見,他這才松了口氣。他從廚房裏拿出剛剛做好的貓飯放在桌面上,開始吃晚飯。

明天就開始著手搬家。

他想。

<<<

晚上八點時,忽然出門的初景淵才回來。

“你幹嘛去了?”景軒問。

初景淵沒說話,他側開身體,一只大黑貓和跟在它身後的三只小奶貓走進了屋子。大黑貓高冷地坐在,三只小貓則好奇地看來看去。

“哇!”

眾人都圍了過去,陳若之和果果都很高興,兩個一人拿起一只小奶貓。

“你總算把它們騙回來了?”陳潭良說。

“什麽叫做騙啊。”景淵很不滿意他的說法,“最近物業好像正在清理小區,我怕這窩貓被人打死,才把它們帶回來的。”

初景淵跟這只黑貓跟了好多天,才最後弄明白它到底住在哪裏。

江時凝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此時此刻,四只貓咪正接受著全家最高的歡迎儀式。

“總算把它給騙過來了?”江時凝第一句話也是這個。

她對小黑貓記憶猶新,去年在第一個別墅裏時就總見景淵在門口逗弄它,現在都成孩子媽了,總算被景淵糊弄回家了。

景淵已經無力再解釋。

只不過,這貓看起來是真通人性,之前好幾次都死活不肯和他回家,估計是自己有住的地方。可是這次那個男人說他不養,又趕上物業的執行作業,黑貓竟然乖乖地跟著他們回來了,這是知道再散養的話有危險嗎?

“媽,我先把它們放家裏養一個禮拜,下禮拜我再送貓咖裏去。”景淵和江時凝請示。

作為一個萬惡的有錢人,景淵開貓咖本來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擼貓欲的,沒想到開到現在竟然很受顧客歡迎,轉眼間p城六個區都全部開了貓咖連鎖店。

他已經想好了,打算給這一家放在最新開的貓咖裏,這個新店臨街兩層樓,應該夠它們活動了。

“你要是喜歡的話,一直放在這裏養也行。”江時凝說,“它一直是半放養狀態,不知道能不能習慣比憋在咖啡館裏。你先放在家裏養吧,不著急送走。”

景淵頓時喜上心來——在家裏擼貓豈不是更好嗎?

沒想到,其他兄弟立刻都爭先恐後的開口。

“媽,我想養狗。”

“我想養馬。”

“我想……”

“我想養大西幾!”果果也興奮地說。

“乖,你瓦倫哥哥原來有狼的血統,你就養他當做養大西幾了好不好?”景軒安撫這個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眾人都笑了起來。

江時凝卻在想,如果一會還要住在一起,可能獨棟別墅也有點不夠。

最好去國外買個莊園,這樣不被人打擾,而且想養什麽就養什麽,地方還大。不僅可以養馬養寵物、還可以弄酒莊、弄牧場,怎麽樣都很好。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了。目前來說,江時凝、陳潭良和初景軒的事業都在上升期,根本不可能短時間離開c國,所以這種想法最快也得五六年甚至十多年之後才會實現了。到時候是什麽情況還不一定呢。

晚上睡覺時,陳潭良去廚房接水,卻看到景淵的門縫裏還亮著光。

他推開走進去,看到景淵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你在做什麽?”陳潭良問,“為什麽還不睡覺?”

“在查一個人。”景淵說。

他的瞳孔倒影著冰涼的屏幕光,顯得有點冷。

“查誰?”

陳潭良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陳潭良看到景淵在查一個車牌號。

“我去拿貓的那家有點怪。”景淵註視著屏幕,鼠標點動,“那個男人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我那時沒太註意,現在想想,那個人在門裏的動作是警戒的。”

“什麽意思?”陳潭良皺起眉毛。

“他用右手開門,左手藏在身後,才會以那種姿勢開門。”景淵淡淡地說,“我懷疑他開門的時候背後藏了武器。可是問題來了,這裏是富人小區,他那麽緊張幹嘛?”

“你怎麽知道人家背後藏東西了?萬一他只不過是習慣那麽站著而已呢?”陳潭良覺得景淵的懷疑莫名其妙。

“我在M國追殺黑幫成員的時候,每每敲開門時,他們都用的是同一種那樣的姿勢。一般幾秒之後,門板就會被子彈打碎。”景淵說,“他有點太緊張了。而且,雖然這個男人臉上沒有表情,可是當他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眼神很明顯是訝異的。”

景淵篤定道,“他認識我。”

陳潭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景淵這刷經驗的方式實在太野,也就只有他這種人能在意這種細節,普通人怎麽會閑著沒事去研究人家的站位。

當時這個男人讓景淵去車庫拿貓,景淵順便就掃了一眼對方的車牌號。

景淵有自己的方法查人信息,只不過不可能查到太多,因為C國的身份系統安保太嚴格了,不像是M國那樣容易被黑客入侵。只不過,景淵依舊能查一些皮毛的東西。

沒過多一會兒,屏幕上加載出來了車主的身份信息和照片。

景淵定睛一瞧。

“——穆影?”

影,只願做你的影子。

……

初景淵盯著這個人的證件照看了一晚上,死活都想不起來自己以前什麽時候見過他。

當皇帝每天每年都要見很多人,能記住自己的親信下屬已經不錯了,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住,更何況宮裏一抓一大把的宮女、侍衛、太監……這個叫做穆影的人,初景淵又覺得似乎面熟,又想不起來。

這就很令人抓狂了。他有印象說明兩人之前有過接觸,只不過可能因為身份地位或者時機不對,兩人只打了一個照面之類的。景淵想不起來,只能說當時這個人對他而言沒有多麽重要,不需要認真去記住。

景淵想不起來就睡不著覺,感覺抓心撓肝的。

他幹脆拿著電腦上樓找景軒,把正在熟睡的無辜弟弟從睡夢中拍打起來。

“你見過這個人嗎?”景淵不由分說地打開電腦。

景軒淩晨四點時被喊醒,他迷迷糊糊的,又被電腦的強光一照,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提罷工的大腦了。

過了正正十分鐘,十分無辜可憐被勒令洗臉清醒清醒的景軒回來了,他生無可戀地坐在電腦前,認真地看了一眼。

他看了足足一分鐘都沒有吭聲。

景淵性子急,問道,“看出什麽來了嗎?”

景軒這才收回目光。

“好像以前見過,但是沒印象。”

得,白把景軒叫起來,結果什麽都沒看出來。

景軒安慰他道,“至少你能確定這個人肯定和我們上輩子都有聯系了,這就是很大的進展。”

景淵輕哼,“你上輩子與人為善,不論宮女太監還是高官大臣都一樣對他們溫和爾雅,我還以為你能多記住一些閑雜人等呢。”

景軒無奈地笑了笑。

“你總是餵貓,餵得多了,難道還能只只都分得清楚嗎?”

景淵便不再言語。

餵三只能記清楚、哪怕十只也還可以勉強記住,可是幾十只貓、甚至成千上百只貓呢?

景軒上輩子為人和善,也總愛伸出援手,哪怕一個太監,他都不會輕薄待人。景淵甚至覺得就算自己沒當皇帝,初景軒都能靠人緣活得很好。

不過也是,他一生行善那麽多,別人對他感激不盡,但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

“這已經能說明問題了。”景淵皺眉道,“首先,這個人不會是大臣和我們當時身邊的親信或下屬,然而我們卻都對他有印象。”

“他很可能是下人或者什麽不起眼的身份,但是我們兩個都和他有過什麽事情,甚至當時印象深刻,不然不可能都會對他感覺熟悉。”景軒接著說道。

景淵瞇起眼睛。

“而且他當時看見我的樣子,一點也不高興、甚至話很少,不想理我的樣子。這能不能說明他是故意在躲著我?”

景軒有點無奈。

他覺得如果這個叫做穆影的男人真的是過去初景淵的下人,這輩子不想搭理他也情有可原。

然而景淵的眼神看了過來,景軒只能說,“有道理。”

兩人思來想去,也實在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景淵幹脆決定第二天帶著貓再去找一遍這個人。

早上吃完早飯,景淵打算以貓為借口再次登門拜訪。

因為他和這個人不是一個別墅期的,所以開車過去。沒想到剛轉個彎來到這棟別墅的路上,就看到物業的車停在外面。

“發生什麽事情了?”下了車,景淵走向一個穿著制服的物業人員。

工作人員對本區住戶也很客氣,“是這樣的,這幢別墅的主人打算將這個別墅賣掉,我們是過來登記和檢查別墅狀況的,已經爭取到這位業主的同意。”

搬家?

景淵瞇起眼睛。

不會這麽巧吧,他昨天才上門,今天這個人就走了?

“能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嗎?”景淵順口捏了個理由,“這個房子的主人人挺好的,半個月前借了我六百萬,我還沒來得及換,也沒留聯系方式,他就搬家了。這可不行。”

“這……”物業人員有點猶豫,“對不起,這位先生,我們沒有權利透露業主的**,如果您著急的話,可以先由物業給他打電話,他同意了之後,我再把聯系方式給您好嗎?”

景淵一擺手,讓他算了。

他這個人本來就多疑,瞬間就如同慕遲想象中的那樣,多想了。

景淵果然開始覺得這會不會是陰謀,為什麽貓偏偏就在他們兩家之間來往?為什麽這個男人和他住一個小區,他們明明前世認識,卻又因為他的登門拜訪,而匆忙離去。

初景淵懷疑的事情,就必須得查得明明白白,不然他心中就是不舒服。

他開車去了自己的公司,等到了地方進辦公室關上門,就給張清寧打電話。

“餵,老板。”張清寧接的很快,他說,“您找我有事?”

張清寧太了解景淵了,這電話打到他的手機裏,就知道景淵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嗯。”景淵說,“我給你傳個照片過去,你幫我看看是誰。如果你也不認識,就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信息。我怎麽都想不起來他是誰,鬧心的很。”

張清寧是大內總管,景淵能有印象的人,他一定會記住。

“好,您給我傳過來吧。”張清寧答應的很痛快。

兩人之前就加了v信,景淵便把這個叫穆影的男人的名字、證件照和車牌號都傳了過去。

“你仔細看看,認識他嗎?”景淵說,“我總覺得他眼熟。”

張清寧接了照片,他看了一眼,頓時沈默了。

“怎麽了?”景淵催問道。

張清寧這才開口,賠笑著說,“老大,您這是貴人多忘事。這不是影衛閣主管慕遲嗎?您忘記啦,您還是皇子的時候差點殺了他呢,幸好被王爺攔住了。”

初景淵的大腦轟地一聲響,張清寧的話就像是最後一塊拼圖,瞬間將整個事件拼得完整起來。

他瞬間想了起來。

那是一場暴雨,陰暗低沈的天空,寂靜無聲的皇城。

他怒氣沖沖地走來,舉著傘的張清寧慌忙地跟著他的腳步。

一個黑色的身影跪在殿前,高大的男人垂著頭,暴雨打濕了他的發髻和深色勁裝。雨滴順著他的側臉流淌而下,男人仿若不知初景淵站在他的面前,他跪在那裏,睫毛低垂,仿佛一尊雕像。

初景淵怒到極致,便是壓抑在眼底的恐怖平靜。

“你怎麽敢這樣做?你只是一個低賤的下人而已。”初景淵的胸口起伏著,遠沒有聲音的平靜,他目光可怕地註視著慕遲,喃喃道,“你應該被處死。”

雨水順著慕遲低垂的睫毛落下。跪著的影衛保持靜默尊敬的神情,卻動作麻利地解開了自己腰間的寶劍。

他雙手緩緩舉起寶劍,擡過頭頂,卻仍然平靜地垂著頭。

對於初景淵來說,這無疑是無聲的挑釁。

初景淵輕輕呼吸著,在張清寧驚懼的目光中露出氣到極致的笑容。

“好,好。”他朗聲說,可眼神卻逐漸陰鷙狠厲,“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景淵抽出慕遲手中的寶劍,便劃破雨幕向著他砍去,被張清寧緊緊攔住。

“殿下,萬萬不可啊——”

貼身侍衛也上前攔住盛怒的景淵,苦苦勸誡道,“殿下,殺不得啊!”

初景淵被兩人攔住,他只見慕遲仍然跪在雨中,神情緘默安靜,仿佛一切喧囂都和他沒有關系。

初景淵更怒,他只覺得這個影衛只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以為他初景淵不敢動手罷了。

“——你以為你是母妃的人,我就不敢殺你嗎?”在兩人的攔截之中,初景淵怒道。

……

這個事情猶如驚雷般閃過他的腦子,景淵眉毛緊鎖,半天沒有說話。

他和這個影衛僅此一面之緣,後來再也沒見過,所以早就把他給忘記了。

初景淵當時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影衛叫什麽名字。直到如今,他才知道,他叫慕遲。

……慕遲?景淵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情。

“……陛下?”張清寧小心翼翼地問。可能景淵的怒氣順著手機攀爬過來,讓張清寧下意識用了上輩子的稱呼。

景淵的氣勢變得有點危險恐怖起來。

“他就是你當時說的那個總管?”景淵冷冷地瞇起了眼睛,“母妃去世,他跟著殉什麽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評論說景淵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後爸哈哈哈哈哈哈哈wtmxs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