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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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凝楞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喬懷澤會忽然行此大禮。

在她眼裏, 喬懷澤根本無錯, 又何須她的原諒呢?喬懷澤上一世就極其護著她, 因為母子情誼, 甚至無法突破心境渡劫。他上輩子也極其孝順,兩人相依為命。他獨自一人那麽久,不接受和其他人同住也是正常的。

現代世界裏, 很多父母離異再組的人,一生都適應不了自己的繼兄妹和繼父或繼母, 更何況是這種忽然得知自己好久不見的親媽, 其實有很多其他的孩子的情況呢?所以江時凝一點都沒怪他。

“小澤,你沒有做錯什麽, 不需要向我道歉。”江時凝無奈地說,“你先快起來。”

喬懷澤聽到江時凝並沒有怪罪之意,胸口更痛了。他之前只顧自己的感受, 擅自認為為了不傷害她的其他孩子而遠離, 是一個正確而正義的事情, 卻完全沒有考慮過江時凝的感受。

何其的自私自利。

可是江時凝卻仍然不怪他, 她永遠都會理解他的感受, 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著想。這讓喬懷澤無地自容, 一時間更加難過。喬懷澤心中有愧不肯起來,江時凝不能讓他一直跪著,她扣住他後衣領,手腕用力, 竟然硬生生將人拎了起來。

忽然感受到母親那超乎尋常力量的喬懷澤睜大了眼睛。仿佛像是被抓住後脖拎起的成年貓咪,眼眸中還泛著不敢相信的神色。

“時代不一樣了,你也不需要跪我。”江時凝安撫道,“這邊坐,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好好和我講一講。”

等兩人坐下了,喬懷澤低垂著睫毛,卻又說不出話來了。他本來就不善言談,更加不善表達自己。這讓他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呢。

“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低聲說。此時此刻,他的身上一點看不出那個講課流利的喬教授的影子。喬懷澤微低著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忽然覺得我之前實在過分,只想到自己,卻沒有想到您的感受,所以……”

所以才來道歉。

江時凝既欣慰又心疼。喬懷澤的身份地位大概是她所有兒子裏最超然的一個,她死之後,他渡劫成功,基本已經拂去了七情六欲。如今竟然能反思到這樣的地步,就好像是被人從天上硬拽回了人世間,讓他再次感受一次折磨痛苦,才會徹悟。

“你是如何想開的呢?”江時凝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喬懷澤睫毛輕顫,卻一動不動,他似乎有點猶豫,那張萬年高冷的臉上,竟然也有恐懼和瑟縮轉瞬即逝。即使他糾結擔心成這個樣子,卻還是乖乖開了口。

“因為……初景淵去s城找我了。”

“什麽?”江時凝楞住了。

喬懷澤的頭越來越低。

“他來找我,和我打了一架,斥了我一頓,才讓我幡然醒悟。”

“什麽時候的事情?”江時凝有點吃驚。

喬懷澤報了一個時間,江時凝更加驚訝。她在心裏看待這些孩子的時候,哪怕他們已經長大成人,但是在自己心裏,他們仍然是孩子。可是此時此刻,江時凝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初景淵真的長大了。

他不是那個暴躁敏感的男孩,也不在陰郁和狠厲。他的心胸變得成熟而寬廣。江時凝剛開始還擔心他接受不了其他孩子,可是現在,景淵竟然已經私底下做了這麽多事情,並且在表面上不動聲色。

如果不是喬懷澤說,恐怕江時凝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景淵曾經做了什麽。

景淵真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喬懷澤看到江時凝目光中是對待初景淵的讚揚,那抹神色似乎燒灼著他的心。他輕輕呼吸著,卻撇開目光。

他已經決定要撥正錯誤,所以也願意承擔這些痛苦和難過。

“我真的做錯了事情。”喬懷澤垂著睫毛,他低低的說。

“你做了什麽?”江時凝看向他。

喬懷澤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說出真相之後,江時凝會不會對他有所芥蒂,可是他不想騙她。

“他來找我比劍。”喬懷澤幹澀地說,“如果不是初景淵的弟弟忽然出現,幫他擋了一下,我可能已經重傷他。”

江時凝楞住了。

“你說什麽?”

喬懷澤的頭更加低垂。

“我還是害他受傷了。”他嗓音沙啞地說,“我不能否認,我那一瞬間動了殺心。”

被景淵激怒之後,他好像走火入魔一般,滿腦子只想讓初景淵消失。是景軒接下了他的攻擊,讓喬懷澤有了冷靜的機會。

不然的話,那一瞬間的頭腦發熱,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這些都是不可辯駁的事實。

“你——”江時凝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她對喬懷澤和初景淵一樣的了解,喬懷澤寥寥幾語,她就能完全地還原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

景淵必定是激怒了喬懷澤,而喬懷澤便真的攻擊了他。

江時凝大腦一團亂,她都不知道該先氣景淵還是先氣喬懷澤。喬懷澤竟然真的向初景淵動了殺意,以他的水平,如果沒有景軒出手,景淵就慘了。

她能理解喬懷澤的心情,但她不能原諒他這樣做。

而初景淵——這家夥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明明知道喬懷澤劍術一流,竟然還上趕著挑釁喬懷澤,和他比劍。這明明就是把自己的生命當成兒戲。景淵做大事總是愛極端,下棋就不走尋常路。

江時凝又怒他不管不顧,萬一他真的受了重傷、甚至死了呢?為了這件事情而受重傷,簡直太不值得了。

而且,初景淵受了傷,他和景軒竟然一直都沒有告訴她?!怪不得這段時間景淵不跟著她當保鏢了。

江時凝的眼裏便閃爍出怒意,她瞪向喬懷澤,一句一頓地說,“喬懷澤,不管因為什麽原因,你都不應該下殺手。”

哪怕他們之間互相厭恨,打架鬥毆都可以理解,畢竟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可是怎麽可以動殺心呢?要是說殺人手段,她這幾個兒子各自都有不同的本領,可這些手段本領都不應該往其他人身上用啊。

喬懷澤的頭越來越低,江時凝一個不註意,他又跪了下去。

“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來這之前,先去找過他道歉。”喬懷澤低聲說。

道歉?江時凝一怔。

剛才太激動了還沒覺得,可是現在喬懷澤跪在她身邊,她才忽然發現,喬懷澤的身體在輕微顫抖,就連聲音也是如此。

這實在不像是他的性格。

江時凝伸出手擡起他的下巴,喬懷澤的嘴唇都是蒼白的。

“你——你做了什麽?”江時凝質問道。

喬懷澤仍然垂著睫毛避著她的目光,他嘴唇微張,卻沒有說出話來。

“說話!”江時凝真怒了。

喬懷澤一顫,他的呼吸變得沈重起來。

“我……讓萬丁抽了我五鞭。”他低聲說。

喬懷澤這種人屬於做什麽都不會糊弄的人,他既然誠心想彌補初景淵受的傷,一定不會偷奸耍滑,而是實實在在接受懲罰。

喬懷澤上輩子再怎麽厲害怎麽有內功,這輩子他的身體就是一個普通人。萬丁這種童子功練家子,抽下去五鞭,正常人怎麽可能受得了?!

“脫。”江時凝冷冷地說。

喬懷澤的手都顫抖起來。他敬江時凝,自然也怕她。此刻她真的怒了,他雖然不想讓她看到,可是自己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解紐扣。

等到他脫下外衣,江時凝倒吸一口冷氣。

怪不得喬懷澤來見她特地在外面穿了中式長袍,因為他後背的那五道鞭子已經劃破血肉,染濕了襯衣。

喬懷澤估計是去的景淵的公司找他,從那裏挨了鞭子,一直到她公司,這麽長的時間和道路,他竟然一點都沒處理傷口。他就一直這樣挺著。

簡直是自虐型自懲。

江時凝緩緩靠向沙發背,她笑了。

“喬懷澤,你什麽意思,為什麽不處理傷口?”她冷笑道,“你是故意給我看的嗎?”

喬懷澤從來沒見過江時凝這一面,他頓時驚惶起來,睫毛也受驚的顫動。他終於擡頭看向江時凝。他不會說話,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平息江時凝的怒火。

“我……我不是……”他惶恐地低聲喃喃道,眼眸中的神色已經充滿了乞求。

江時凝不是沒有脾氣,只是她平時不想把自己這一面給孩子們看到而已。可是這件事——從喬懷澤和初景淵、再到幫忙隱瞞的景軒,都讓她十分生氣。

她什麽都可以原諒,最無法原諒的,就是他們作踐自己身體,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喬懷澤上輩子就有自虐傾向,因為練劍修真實在是太苦了,如果不對自己狠一點,根本沒有毅力堅持下去。江時凝知道他這一次估計是真心後悔,才如此折磨自己。可關鍵是,這個世界裏他沒有內功護身,如果落下病根,那就就一輩子的事情啊。

必須得把這一點改過來,不然下次傷及性命就來不及了。

江時凝便冷聲道,“喬懷澤,你上一世就知道我最不喜你這一點,你如果喜歡這樣自我折磨,還不如早早地滾遠一點,別在我面前礙眼。”

這已經是極重的話了。

喬懷澤那雙鳳眼頓時泛紅,他惶恐無措地伸手輕拽江時凝的衣角,難過地懇求道,“我錯了母親,求您……求您別趕我走,我真的知錯了……”

江時凝註視著喬懷澤,悶不做聲。

就在這時,會客廳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一條縫,江時凝看過去,竟然是戴著墨鏡身穿西服的景淵。很明顯,他是以貼身保鏢的身份進來的。

本來在喬懷澤忽然找上來時,景淵就隱隱意識到不好。然而喬懷澤是個狼人,上來不僅道歉,就自罰五鞭,還特地囑咐讓萬丁用力打。連景淵都被他這架勢弄得楞住,仿佛在夢裏和他周旋圓場了幾句。

等到景淵清醒過來時,人已經走了。

他頓時產生不好的預感,喬懷澤這是要去見江時凝的樣子,萬一喬懷澤說出了那天的事情,那他不就死翹翹了嗎?

結果,緊趕慢趕,一開門,景淵就看到後背都是鞭痕的喬懷澤跪在江時凝面前,而江時凝看向他的目光,明顯還帶著怒意。

完。

了。

景淵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關上門,摘下墨鏡,然後幹脆利落地跪下。

“我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蛾子們: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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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點晚的雙更,大家久等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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