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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甜瓜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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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甜瓜果藕

映意垂眸,看著日影逐漸漫過芭蕉葉,一時也說不上心中是何滋味,只覺得七上八下,要把如春趕出府去也不算難事,不過是個丫鬟而已,只是她有些不甘。

想她先前何樣的能幹,對她忠心耿耿,單論做奴婢,本沒有比她更出色的。只消她安分守己繼續對自己俯首帖耳,一輩子也是吃喝不愁,一個奴婢,一輩子能做到在主子跟前體面,得主子依靠,難不成還有什麽旁的所求?

見映意不語,巧兒方使出殺手鐧道:“姑娘下不了決心,奴婢也不好再說其他,只怕姑娘覺著是奴婢見不得人家好,有些話就爛在肚裏才好。”

映意偏過頭,有些詫異嗎,只問:“還有旁的什麽事?”

巧兒道:“這話說了姑娘要生氣,奴婢不想說,徒增姑娘煩擾。”

映意道;"有話不說,自己扇自己嘴巴子,說到做到,你快些說,說的是假話我也要扇你。"

巧兒面色一緊,捂著自己的臉,按照如春教自己的,沈聲道;"這話我也是聽說,不知真假,有人道當初還在江州時,幾位竈娘一起比拼,原本就是如春更勝一籌,她本就不該在姑娘房中……憑她的本事與手藝,該去大姑娘房中。姑娘能得她做竈娘,只是大娘子不許她去大姑娘房中,因大娘子要作周娘子的人情,所以把如春給了姑娘,這本是機緣,不該姑娘有的。"

“這話誰說的”映意氣的發顫,一顆心砰砰跳起,"怎沒一個人告訴我?"

巧兒心裏亦是打鼓,這事是映意心底的一根刺,也算作是最後一根稻草,如春來時便叮囑了,非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提,只是巧兒心道,自己一路艱辛而來,為奴為婢什麽苦都吃過,難不成真的要嫁給一個馬夫過一輩子,此時不用跟待何時。

巧兒磕磕絆絆道:"當初選竈房,姑娘房中幾人在?又有幾人清楚明白個中原由?"

映意氣的幾乎落淚道;"我在這裏,離家千裏萬裏,苦心經營,何曾說過一句委屈,我就是想教人都瞧看清楚,我不是個無用的,我雖出身不過是小娘生養的,不受人待見……只是我覺著我這,能夠立得了足,教郎婿公婆不要小瞧了我,也算是爭氣。"

“如何偏偏,還有人拿出身來說事?難不成她們生得好娘肚子裏,”映意只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湧,“這世上好的事全讓她們占了,我連一樣好的東西都不配有?只要我得到了,那必定是德不配位?”

巧兒哪裏還敢多言,只怕自己言多必失,映意也無心再與她言語,二人再無多話,只一道回了院裏,映意一回院見房中炭盆也未燃,想喝口熱茶,桌上的壺內也都是涼的,見院裏也無人,只有疏影青竹二人在耳房一處說話,才聽見她回房一道出來了。

映意面色不佳,只坐在那榻上,拿腳踏在小椅上,身上連外衫也不脫,立刻朝著二人道:“怎就你二人?旁的伺候的人去了何處?”

疏影道;"去了何處,自然是有好去處。"

映意登時發了火道:“與我說話,只陰陽怪氣作甚?貪玩耍鬧便是貪玩耍鬧、有事忙去便是忙去,幾個膽子在我跟前耍臉色起來,仔細你自己有幾張皮!”

疏影不敢言語,只有青竹淡淡道:“回姑娘話,姑娘要升如春做二管事,房中那些小丫鬟素日受她照顧,見姑娘還沒回來,這才抽了空去如春房中恭賀去了。”

“好呀,”映意拿起手中杯盞,發了狠,一口氣摔在地上,那是她素日最愛的一盞五彩小蓋鐘,登時四分五裂,嚇得疏影一顫,青竹卻不動,“果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倒稱霸王起來了,一個個不知從何處學的這般趨炎附勢模樣!這還沒等升房呢。”

映意氣的有些咳嗽,青竹一面來為她拍背,見一旁疏影嚇得噤聲,趕忙道:“楞著做甚,還不快些去房中將那些蠢出世的東西喊回來。”

疏影擡腳要往外跑,卻不妨被映意止住道:“你先別喊,你們二人留下,再去將肖媽媽等喊來,我有幾句話囑咐。”她擡頭,目光發冷,心裏寒得透徹,果真是一點指望也無。

“你這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我待你恩深似海,你卻反咬一口破肚腸!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天打雷劈也難償!”水榭裏頭偶有戲詞傳來,聽那唱腔渾圓,池邊幾片落葉掉入池中泛起漣漪,正對著戲臺子一眾人聽的入迷。

映意只盯著自己面前一盞白茶楞楞出神,青竹掀簾而入,外間外間天寒地凍,湖面上起了寒霜,這屋內燃著炭盆,琉璃窗上布滿一層水汽,內裏幾位娘子都身穿毛襖,手上捂著湯婆子。

青竹一面把才盛好碳的湯婆子遞給映意,只聽外間坐著的幾位姨娘,也聚在一起說話,只言:“今年冬至倒是冷,往年這冬至宴,都在外頭烤鹿肉吃,今年在這暖閣裏頭坐著烤火還覺著身上冷。前些時日陪老爺去外頭,見路上都是凍死的,t也不知今年是個什麽年成,難民一點不見少。”

這話傳到裏頭幾個娘子耳中,其中也有弟兄在州府為官的,聽到這事也漸漸放下手上的糕點,朝著眾人道:“只聽說關內到處都是死人,也不知怎的今年種的冬麥也不成。到了年關,只怕更不太平,那些難民餓的雙眼就好似狼一樣泛綠光呢,外間不太平,這些人都是亡命的,誰曉得會幹出什麽事?”

映意無心聽這些事,外頭的事聽聽則已,手上拿著一塊冬瓜糖,又嫌冬瓜糖黏膩,皺著眉頭又放回了漆盤裏頭,青竹見狀只把熱茶遞到她旁:“姑娘喝口熱茶暖一暖罷。”

才說著話,只見外間幾位妾室姨娘說話聲音有些過大,眾位娘子側目一見,是秋香孫姨娘二人一道進來了,先到裏頭與眾人行禮,那秋香穿著一件毛領鬥篷,面上有些黃瘦,臉色憔悴,遠不似當初那般圓潤姿態,只是腰身卻有些鼓鼓。

眾人一見便心裏有數,只問道:“這是幾月份了?”

秋香有些含羞,把頭低著:“三月餘了。”

“那胎是坐的穩了,只是你這面色瞧著不大好看,”有幾位嬸娘只把秋香拉到近前來瞧,都曉得她先前不慎掉過一個孩兒,自那以後身子不如從前,“難為你這冰天雪地的,還顧著禮節。”

馮氏側目瞧著映意神色,她也在看那秋香的肚兒,楞楞出神,馮氏輕輕咳嗽一聲怪她:“映意也是,這天不好,路上濕滑,也沒派人去告知秋香一聲,竟讓她來了,這子嗣若是有失,澈哥兒跟前你也不好交代,到底是沒懷過……從來也不知曉這些事。”

映意倒是沒回嘴,便讓一旁青竹為秋香搬了小椅來,就坐在自己身旁,待秋香坐下,只覺得今日不知是何熏香,只熏的她頭暈,面色煞白,胃裏倒又像是要淌酸水來,腹中隱隱約約有些脹痛,又不敢與映意言說,也只能靠在那後頭,

映意道:“只聽郎中說過幾次,你這胎懷像不差,只是有些沒胃口?”

秋香忙起身回話:“不過是有些食不下咽,該不是什麽大事,勞娘子記掛了。”

映意淡淡點了點頭,一旁馮氏聽到這番話,道:“越是這樣更是得吃,不光為自己,為肚裏的小的也該吃幾口……采春你且去竈房問我點的那幾樣怎麽還沒上?先端了幾樣甜的來,給秋姨娘甜甜嘴。”

秋香有些羞怯,只低聲朝著馮氏道謝,卻不妨一偏頭瞧見映意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她面上帶著笑,眸中卻一絲笑意也無。

秋香膽小,只覺得越加有些頭暈乏力了,漸漸只覺說話都有些難,屋裏四處都是一股子碳熏味與眾女眷的脂粉味,叫人難喘氣。

“竈上燜的羊蹄怎燒的有了糊鍋味?三娘可把火控得小些吧。”如春咳嗽幾聲,只覺得竈房今日煙氣格外嗆人,擡眸看過去果真煙大薰的幾乎看不清楚人影,“這鍋若是燒糊了,怎麽著都有一股子煙味。”

如春又繞到前頭案幾上去瞧,見眾人忙翻,案上的砧板篤篤作響,菜刀起落間,如春指著那幾段藕道:“這甜瓜果藕可是大娘子點名要吃的,切的這般潦草,長短不一,瞧這也不好看,趙二嫂子,你還是費心些。”

走到大鍋竈上,卻見鍋內滾湯翻滾,蹄花燉的奶白,使勺子一撩,肉香四溢,如春道:“郭姐姐,這湯面泡油花,還不撈上來?等會湯頭全是油,一口鮮湯也喝不著。”

眾人沒好氣,見她四處走的頭疼,偏她現如今是管事,不好發作,只能聽她使喚,剛走到門前,只聽門口有人道:“大娘子來問,點的幾樣小食怎還沒傳?主子們磕瓜子花生嘴都要磕起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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