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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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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熱糕

肖媽媽伸手要扯了豆蔻的髻過來左右扇巴掌,卻被眾人齊攔住,她們人多,都瞪大眼睛看著肖媽媽。大有不罷休的姿態。

肖媽媽暗道,青竹疏影梅珍幾個大丫鬟,平日裏倒是耀武揚威,今日怎還不到跟前來助她。

幾個小丫鬟也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把肖媽媽團團圍住,絲毫不顯怯懦道:“媽媽說的規矩只是媽媽自個兒的規矩,這府上到底還是主子說的算還是媽媽說的算?素日裏待我們非打即罵,幹的都是臟活累活,拿的不算你們一個零頭,從來討不到一句好話,世上的機緣全讓你們占盡了。”

肖媽媽道:“自古以來便是賤貴有別,你們有這般心氣,與我說公平,如何不撿著好的娘肚子裏投胎去!一個二個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姚黃又道:“我們自來不信命,不信那些子虛烏有說法,天底下的發跡,不過時運能為而已,媽媽說命賤,大家都是奴才,都是來幹活討生計,誰又比誰差了?都是爹生娘養,誰又不是人?誰又沒血肉?”

肖媽媽被姚黃一番話說得面皮紫脹,手指著她們抖了半日,厲聲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敢在我面前搬弄這些混話,真是反了天了!這話不像你一個黃毛丫頭能說的,你且說說,這話到底誰教你?誰使你在這塊作威作福,拿這些話來說與我?”

姚黃道:“媽媽自己沒道理,就會這一二句,天底下的人沒個真本事在手一味強壓底下人,縱使你是千年的老道,也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肖媽媽大喝一聲道:“你個賤蹄子,我今日定要扯爛你的嘴!”說著便要掙開眾人的拉扯,伸手去擰姚黃的嘴。

幾人一起攘上相互攔著,這些丫鬟年輕,身姿靈巧,肖媽媽何曾是她們的對手,直撲上去,姚黃幾人一個翻身,倒差點一頭撞在柱子上,心中又是氣又是急,何曾丟過這般人,又翻身想要追回,卻被幾個丫鬟攔腰抱住,肖媽媽口中越罵的不好聽。

推攘之間,眾人未曾留意桌上那盆素心蘭,被撞翻在地,瓷盆摔得粉碎,蘭草也折了莖葉,成了一團稀爛。院裏頭那幾株新栽的芍藥,也被眾人踩得枝折花落。一時之間,只見丫鬟們衣衫散亂,鬢發歪斜,釵環零落,院中的狼藉與眾人的爭執攪作一團,好不熱鬧。

正亂作一團時,忽聞廊下簾子驟然拉開,直壓過了院中的喧嘩,眾人循聲望過去,只見映意她身著一襲月白綾羅襖,外罩淺碧比甲,鬢邊僅簪一支素銀纏枝蓮簪,面上鐵青立在門前,都嚇得不敢言語,一下子便寂然下來。

這時廊下青竹巧兒也到了場,一面走來,面上全是慌張道:“這是何苦來哉,青天白日的,倒鬧得這般不成體統。”

肖媽媽見是映意,先是一楞,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紮著要掙脫丫鬟們的束縛,立刻道:“姑娘!您且瞧瞧,這些小蹄子反了天了,竟敢頂撞老奴,還動手拉扯,眼中渾然沒了規矩體統,也不知道從何處學的這般不受教,受了何人的嗦擺,一股子惡氣都沖著老奴發作。”

姚黃等人見是映意,頓時洩了氣,也紛紛收了手,眼神到底有些閃躲,齊齊福身行禮:“姑娘。”映意並不言語,倒教人拿不定主意。

四下一片靜,青竹無法,只得緩步走到院中,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肖媽媽與姚黃身上,輕聲道:“媽媽先莫急著喊冤,姑娘們也暫且噤聲。我方才在廊下已聽了個大概,不過是為著些許委屈,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傷了和氣不說,還折了主子心愛的花草。”

“你們幾個也太頑劣了些!”青竹道,“肖媽媽言語幾句,你們聽著便聽著,罵幾句就背著,打幾巴掌也就挨著,怎麽敢對肖媽媽不尊敬?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被豬油蒙心?成天到晚,偷奸耍滑最拿手,躲懶嘴饞從不提,現如今更有了膽子,敢與院中媽媽動起手!”青竹伸出手在姚黃眉心一點,氣的面色發白。

肖媽媽道:“只怕被人下蠱,被人買了心腸去。”

青竹側目而觀,卻不知映意究竟作何想,只漠然立在後頭,瞧著院裏狼藉,聽他們言語,楞是一句也不發作,一時拿不定主意,又怕久等下去,肖媽媽是乳嬤嬤自然無礙,底下這群小的天不怕地不怕,說出些什麽了不得的話,到時候是真護不住。

青竹只好先行一步和稀泥,朝著幾位小的道:“縱使你們有一百個道理,其一院裏還有姑娘還有主子在,萬事不告知主子,這是不敬,其二肖媽媽是老人,是有尊貴的管事媽媽,豈容你們怠慢?姚黃,我方聽著你口舌最為犀利,你先來給肖媽媽賠禮!”

姚黃被點名,有些不服氣,卻當著映意的面,不敢造次,只能低頭來先朝著肖t媽媽福了福,再對著映意低頭請罪。

青竹到底轉向肖媽媽道:“媽媽在府中當差多年,主子們素來信任你穩重妥帖。只是丫鬟們雖身份低微,也是爹生娘養的,平日裏多些體恤,少些苛責,她們幹活也能更盡心。今日只當是小事一樁,媽媽莫放在心上。”

肖媽媽只冷哼一聲:“只消她們心裏警醒著,誰才是這院裏的主子,不要受來了賤人的蠱惑拿自己當主子姑娘一般嬌養便是。”

事已至此,只當小懲大戒,青竹讓幾人都去領了幾下手掌心,又罰了月錢,此事才算作罷,估摸著瞧看映意的神色,等各處都吩咐下去諸人都散去,映意才開口道:“肖媽媽,青竹,你二人來我房中一趟。”

肖媽媽自然有滿腹的說法,一進去便開口道:“姑娘,這些人是受了竈下那位的嗦擺,不然素日裏哪有……都曉得姑娘要升她做二管事,如若無這二管事,哪有這樣大的靠山。”

映意不言語,只坐在貴妃榻上,擡眸看向青竹道:“青竹,你的意思?”

青竹抿唇,額間有些冒汗,卻不曉得該如何說,肖媽媽催她:“姑娘問你話呢。”

這二人如何曉得她心裏百轉千回,想惹映意厭惡如春,又怕下手過重,反而懷疑起動機來,左右權衡只好道:“肖媽媽說的有理,奴婢也不好說這二管事是好是壞,總之一句,我全聽姑娘的。”

肖媽媽恨鐵不成鋼道:“好賴你總得說一聲你心裏的,哪個不是聽姑娘的話,這說的好似放屁話。”

映意有些嫌肖媽媽話說的俗,拿帕子輕捂了鼻尖,卻並不見怒色,半餉後方道:“肖媽媽何須這麽大火氣,底下人不懂事而已,妮子無知,媽媽也要與她們見識嗎?”

肖媽媽也聽出映意居然還在回護如春,不免大為驚愕道:“姑娘,先前在江州府上,大娘子不說其他,那些制家手段您是一點沒瞧見?我曉得你是倚靠她的一些小心思,覺得府上無她旁人都難入您眼,可是用人也不無須全看這!你瞧瞧這些時日,她管起大竈房那處用作了賭場,管起節補,分配不均惹起禍端生口舌,如今更是……拉幫結派,糊弄那些個小丫鬟倒是手拿把掐。”

肖媽媽越說越急,氣的面色漲紅,朝著映意道:“有她這般心腸,在姑娘身邊,我只怕日後蹬鼻子上臉,反倒要欺主!姑娘就該大棒子把她打出去,還留在身邊,做甚麽二管事!狗屎一般的管事。”聽到這話青竹眼前一亮,卻觀映意面色不見絲毫動意。

“這事我心裏有數,”映意半垂下眼眸,水上端著盞白茶,看那茶色,“肖媽媽你年歲高了,諸多事少問,先回房歇著吧,我有一二句話問一問青竹。”

肖媽媽無法,見苦口勸她她也不聽,很恨道:“姑娘眼下不聽,這起子奴才留在身邊,日後吃虧了就曉得誰真誰假。”映意蹙眉,心裏反倒有些厭惡肖媽媽多嘴舌,惹人心煩。

待肖媽媽走後,映意這才看著青竹,見她站在簾前,映意拿手攏了攏發髻,稍稍坐的正了些,這才問:“方才我聽見外頭吵鬧起,那些個小丫鬟說的……不信世上貴賤有命,只是時運而已,這話在底下流傳了多少時日?”

青竹有些心驚,忙道:“底下妮子說的幾句外間聽來的言語,姑娘何必當真?”

“你不知?”映意冷哼一聲,“可是外間一說起,都曉得這話是從竈房裏傳出來的,你再說你不知曉,這般有違天地倫常的話,也瞞著我四處傳揚是吧?”

青竹登時跪地上,道:“姑娘,這話我真也是第一次聽說。”

也不知映意信幾分,正要再問,卻聽外頭有人道:“姑娘,如春送了竈下才蒸好的熱糕來,正在前院裏拿幾個小丫頭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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