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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岐山臊子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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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岐山臊子面

“我哪有這樣大的本事,”如春聽聞此話,心裏莫名有些懷疑,自己最近幹的幾樣錯事,在映意眼中難不成都不是事了?不光不怪她,還肯讓她去房中,“姑娘看得起罷了,這事沒過明面,不好說。”

豆蔻道:“如春姐姐,這可是好事兒,姑娘房中,青竹姐姐最得姑娘心意,她是個正直人,有時候太過賞罰分明,卻不通情理,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旁的那幾個……姐姐您一直在竈房裏,何曾曉得咱們小丫鬟的苦楚。”

姚黃也道:“巧兒姐姐掐尖要強,素日不犯她最好,如若好事做在她前頭,首先便是搶你功勞雀占鳩巢最拿手,如若不從,被姑娘說上一句好話,那便有百種法子教你不死也脫一層皮。”

“疏影姐姐心眼最小,心思又多,最不饒人,心裏只拿自己作主子小姐一般看待,咱們這些小丫鬟不做人,”豆蔻亦是皺起眉來,“天寒地凍時,就連自己小衣都要咱洗,一雙手凍的開裂,夏日酷暑只管讓咱在毒日頭底下替她做活,我在她房中,日日煎熬,咬牙苦撐……”

言罷,撩起袖子來給諸人瞧看道,“稍有不順,便拿細細的柳兒抽打,打得皮開肉綻,折磨人的法子不知曉多少。”

說的淚水漣漣,幾位小丫鬟都抹淚:“做丫鬟苦,咱們這些小丫鬟更苦,好似黃連苦到心了,日子一眼也望不見頭。”

又有丫鬟道:“與他們比,梅珍姑娘還算好,不過懶些,嬌些,她幹起活來,一張嘴便是使喚,別管你在做什麽,立刻便要忙她的事。稍有怠慢,那張嘴也是不饒人。”

“如若她們中任一人做了二管事,哪裏還有俺的活路……”說著小丫鬟們又要落淚來,“還不如一推撞死幹凈!”

如春聽聞到此,心裏心疼,只把那些好的吃食送到諸人的盤中,只是如今世道,府墻之外都過著衣不裹身,食不裹腹的日子,餓殍遍野,朱門之下,還能乞得一絲茍活,果真命賤似雜草,活著已屬不易。

“知曉你們苦……”如春差點明說,心裏暗下決心,日後一定要在外頭混出個名堂來,這些小丫鬟如若需要她援手的,也能幫襯一把,“我今日說的,我是誠心誠意,並非場面話,你們各自如若有難處,千萬別生傻心思,如若需援手,只管與我說。主子的話,房中幾位姑娘的話,都別放心上,什麽都不如自己重要。”

她們擡起臉龐來看如春,都不過十三四歲的光景,眼圈紅紅,稚嫩臉龐,少年人最不可失心志生怨恨,否則一輩子都難離愁怨。

“如春姐姐,”豆蔻道,“還是你最好,這話也就你與咱們說,也就你與咱們坐一桌吃炙肉,我知曉你要做二管事了,我高興的一夜都難合眼,你放心,等你做了二管事,咱們都只聽你一人話,你別嫌咱們人微言輕,但好似草絲擰麻繩,不信護不住姐姐你!”

幾人得了這樣的話,都圍著如春道:“如春姐姐,咱們都是一處的,勁往一處使。”

如春面色有些發紅,說的她倒不好意思起來,道:“姑娘跟前,我手笨嘴粗,沒在房中伺候過,比起這些,我還是覺著竈房的活計得心應手許多。”

幾位小丫鬟又絮絮叨叨,說上許多話,到了半夜炭火見歇,方才散去,如春也被勸了喝了幾杯糯米酒,被火一熱越加上頭,喝的有些暈乎,不敢多喝,便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如春照常去竈房裏做活,只是來的晚,卻見青竹卻立在竈房院中,只等著她,為時尚早,四下還未見人。

青竹拉她到一旁道:“你這法子究竟成不成?我可幫你把聲勢造起,姑娘那邊不但不追究,反而說要升你做二管事?越發重用你。”

如春道:“姐姐可別聽她說,這事可曾做真?可過了明面?她有萬般小心思,此番定是有她自己的算計,不過我已打定主離府而去,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青竹也點頭道:“原先不知你的心思,只覺得為奴為婢實屬應當,生來便該這麽著,一心一意為姑娘,把她做我心尖上頂頂重要的,只是昨日夜裏,與肖媽媽一處,聽她說了許多話,果真是……我便想,人來世上走一遭到底是圖什麽?忙忙碌碌一生t,到底是為何?思來想去,終於也算是想通了。”

庭中老枝疏朗如墨,殘葉綴著薄霜,日光穿枝拂葉而來,碎碎落在她的發間,鬢邊一朵棠梨珠釵隨頷首輕晃,映得光暈也晃悠悠的,她道:“除卻傷天害理事不可為,倫理綱常不可反,人生在世確實應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還有誰人能比自己更要緊的?”

如春看著她,不禁嘆道:“姐姐向來正直,在姑娘跟前最是盡心,能想開這些,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青竹輕笑一聲道:“如今只待你離府,再過個幾年,我便也尋了由頭,辭去這些,想你如此能幹,腦子活泛,那時候我少不得要去投奔你。”

二人一言一語,有來有往起來,待時日不早,算著時辰再不回去,唯恐映意那處派人來催,兩人又盤算幾言,便匆匆而退。

如春回竈房內,姚黃杜三娘等人已經備好了各房早膳,如今天冷,平日裏用的食匣子,漆盒等已不能保溫,只能拿溫盒送往各處。

有的房裏今晨點了一兩樣小菜,便有奴婢自己來取,未點菜的便派人送往,姚黃等幾人按照以往收拾妥當,準備提上溫盒往映意房中去。

“姚黃,”如春拿起帕子擦凈了手,朝著她頷首,“你今日歇上一歇,我送去姑娘屋裏吧。”

姚黃固然有些不解,這送菜去各房主子的活,別看不起眼,其實是個肥差,主子高興得賞的機會不少,一般竈房小丫鬟們都搶著去,府上不成文的規矩,似杜三娘等正兒八經竈娘是不離竈房,把得賞那些機會讓與小丫鬟的,也算是照顧底下人。

更別提如春這樣的竈房管事,不在竈下看火,預備著主子用完府上底下人的早膳,反而跟著去主子房裏,實在有些現眼了。

眾人齊齊瞧看著如春好似不知曉規矩般,收拾起溫盒,又囑姚黃道:“面食易坨,今日郎君也在,他最愛吃岐山臊子面,最好面煮稍硬便撈起。”

言罷,便轉身走出竈房院門往映意院中去,她前腳才走,眾竈娘幾分不屑,幾分嫉妒,都道:“都言說這如春要做少夫人院裏二管事,先前還不大信,如今一瞧果然是真的……這哪裏是去送早膳,分明是前去尋機會討賞,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如春提著溫盒入映意院子裏,正巧見疏影坐在窗下正將房中新做的幾床被褥搬出來曬日頭,睡眼有些惺忪,偏一頭撞出來瞧見如春提著溫盒,半是驚半是氣,當自己瞧花了眼。

如春見她也不打招呼,勾著頭只當沒瞧見,疏影在後面撇嘴道:“今日出門果真是沒瞧黃歷。”

一旁梅珍問:“阿姐又在說什麽?”

疏影憤恨:“大清早的就見些驢鳴犬吠,汙了眼睛倒也罷了,偏生擾了清凈,撞著些不曉事的東西!”

梅珍努努嘴不搭這些話:“阿姐竹竿要掉了。”

如春提著溫盒往暖閣裏去,已有小丫鬟燒起炭盆,暖閣子裏點了熏香,外間簾子又厚,冷風一點都灌不進房中,映意已洗漱好,正在拿玫瑰豬油做的香膏子往臉上抹,如今天寒幹燥,抹些脂膏,皮膚看著才透嫩,如春還未走近便聞見了那一股子玫瑰香味。

如春將早膳一樣樣擺上到小幾上,又拿了小杯盞,拿滾水為映意泡好了一杯玉靈膏遞給她,映意端了杯盞,邊捂手,便看向如春道:“正巧今日你在,我且有樁事體與你說。”

院子裏頭,疏影見如春果真掀簾子進去了,忙停了手上的活計,使喚梅珍道:“你,你去窗下探聽一二,看看傳言她要做二管事是真是假?”

梅珍沒心思理會她,全把她話作耳旁風,不光不聽反而道:“阿姐,不是我說你,你何苦較這勁,她在姑娘跟前受寵那便使她受寵,她若是要當二管事那便使她作二管事,你何苦討嫌?要去你去,我可做不來這些,被人瞧見了要笑掉牙齒。”

疏影罵道:“死丫頭,我苦熬這些年月,那不都是為你,為爹娘謀前程?你果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我對你果真是枉費心機,對牛彈琴。”言罷,見梅珍這懶貨果真不動,只好自己提了裙擺蹲在廊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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