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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麥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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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麥肉餅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桌上的甜水早就涼透,連霧氣都不在冒了。堂前的香爐裏那一縷鵝梨香也燒的將熄未熄,崔家夫婦二人垂手立在屏風跟前,額上冒著虛汗,不敢言語。

映意恨的幾乎咬碎牙,她想著今日的狼狽,又是氣又是羞,青竹自旁側為她攏著已經散亂下來的額發,左右是尋不到那根金簪了,也不敢出門拿,外頭被護院圍住,護院外頭更是裏三層外三層討說法的賤民。

“都到了這地步,”映意怨懟的瞪了眼立在跟前的崔家夫婦,“還不肯說真話兒!”

那二人嚇得趕緊跪在地上,朝著映意磕頭,嘴中念道:“少夫人饒命,我們是甚人,不過是先前焦娘子面前的哈巴狗,娘子說什麽,便只搖頭擺尾,哪裏知道這樣許多……”

這二人是焦娘子陪t房血緣親戚,沒入奴籍,還是良民,自然不存在身契,只是依靠著焦娘子知州府上的勢頭出來作威作福,也拿不住把柄。

夫妻兩說起話來,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焦娘子留這二人在此,也果真是好算計,映意氣的有些怒火攻心,如今已經圍困一個時辰,也不見宋家來人。

她有些坐不住,眼圈發紅,又不能在一眾手底下人前哭,如若不是這光景,她定要回了房,趴在榻上痛痛快快哭一場,她果真後悔,卷入這地來,如若說起後悔,從江州來著就該後悔了……如若不是所托非人,她何苦在這又丟人又丟面,還賠上了自己半份嫁妝,來接手這狗屎破爛馬球場。

“姑娘,可別氣壞了身子,”青竹心疼道,“金二也應該見了府上,府上不會不管姑娘的。”

話未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器物碎裂的聲響,混著人群的哄鬧聲穿透窗紙。嚇得眾人一抖,生怕那些護院攔不住,那些都是亡命徒,被霸占了家園,土地對於那些賤民那就是性命一般珍貴的東西。

映意嚇得猛然後撤,外間匆匆忙忙跑了來一個馬夫,急的面色發紅朝著眾人道:“幾位老爺,娘子,快些想法子才是!這眼見攔不住了,咱們的人也傷了好些!”

“宋家呢,”映意忙問,“再去打探,宋家怎的還沒來人?”

“外頭圍的水洩不通,”那小廝回道,“但是看顧了前後左右,沒見到什麽人來……”

“他們果然!”映意帶了哭腔,“好狠的心腸!”

“姑娘,”久不開口的如春在這時出聲了,自後頭輕輕將手按住映意的肩頭,足以叫她穩住心神,不至於在眾人跟前失了態,“宋府今日只怕不會來了,姑娘指望他們不如指望自己。”

青竹心中一動,固然也是心急,但見如春這般言語,定是曉得她心裏有了主意,擡眸見如春立在映意身側,瞧見她被光線勾勒出的側顏,白皙若雪的嫩膚色,一雙烏黑眼睛,半垂著的睫毛影子落在眼下,眼中暗含著一絲清亮,因困頓了這麽久,朱唇上有些發白發幹,顯出淡淡的紅,耳畔的小金環輕輕晃悠著,發出一點點暗光。

青竹看著她,如春一直都是這樣,緘默溫柔,好似一江春水,她從不指望任何人,腰背永遠挺得直。

映意有些詫異問道:“我倒要聽聽你,眼下如何指望自己?”發生現如今的事,她方才不怨懟如春青竹二人是不可能的,在她怨天怨地的這一遭心裏,早就恨上了這二人,如若不是她們的主意,她怎會來盤下這處。

如春指尖輕輕按住映意發顫的肩頭,目光掠過地上簌簌發抖的崔家夫婦,又望向窗外愈發嘈雜的人聲:“姑娘沈下心來想,這些民眾與姑娘並無仇怨,也並無金錢往來,姑娘何須畏懼?他們亦不是真的要了姑娘的命來。”

“姑娘要破局,先得曉得外間這樣許多人,最需要的是什麽,”如春道,“知己知彼,先得曉得對方的需求,才好拿捏根本。”

映意皺眉,不禁道:“他們要什麽,不過是要錢!我哪裏有那樣的本事,替焦娘子知州府上貼錢安撫他們,這不是妄談麽?”

如春微微頷首,對她是的話不置可否,只沈下聲音道:“民生所求不一定是大富大貴,不過是有個棲身之所,有一屋以避雨,一衫可禦寒罷了。”

平民都好似野草能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但也同樣能夠落地生根,來年吹又生。

聽到這話,映意有了思索,側過身來看著如春,問道:“你的意思是?”

如春側過身子,背著人道:“姑娘才接手馬球場,這場上上上下下都是焦娘子手下人,不知根底,如若我說,姑娘也該養些自己的人手,這事本就是他們知州府上不道義,姑娘何不如將外頭這些坊間平民安置入馬球場,刪刪減減,將些屍位素餐之人剔除。”

“他們如何能聽我的?”映意有些犯難。

如春道:“姑娘別忘了,就算宋府無情義,姑娘再怎麽說也是少夫人。”指望府上人來主動相助是不可能的,可是宋家名聲在此,不用白不用,也當作是補償。

青竹也在一旁尋思,這些人就是往日也不過是農夫,辛苦勞作,朝不保夕,能得了宋家一點光,對外稱是宋府上少夫人手下人,日後也難被人欺負,他們如何不幹?

“姑娘,”青竹也道,“你不曉得這些底下人,從來被強權欺壓慣了,做夢都想有安定,有保障,姑娘此番是做好事,他們感恩還來不及呢。”

映意低眉,不再言語,顯然在沈思。

如春繼續道:“不光如此,今日見馬場周邊,有那些破落棚子,斷壁殘垣,也是煞風景,這些人裏有好些婦孺,姑娘何不使他們自己承建了鋪子,來往看球的皆是達官顯貴,看的累了倦了,周遭鋪面做起也可以做住處安置,也好叫他們立些自己的營生,到時候姑娘收取一些抽成,再挑合適的人來打理,也算一樁入項。”

這話說的映意眸中一亮,果真是個好法,忍不住破涕而笑道:“想不到的如春你竟如此心細,這也是個好法子!等到時,男子在場內看護管事,他們的家眷在外打理鋪面……這也好管,即使如此,何不快些將此事告知他們?”

如春卻按住了她欲起身的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鎮定:“姑娘別急,此時出去說,他們被怒火沖了頭,未必肯信。得先讓他們見著點實在的。”

她轉頭看向地上仍在發抖的崔家夫婦,目光陡然冷了幾分,“這二人既是焦娘子的人,手裏定有馬場先前強占土地的賬目,不如先從他們身上取些‘信物’,也好叫外頭的人知道姑娘的誠意。”

映意眼中神色已恢覆清明,先前的慌亂散去大半,她猛地看向崔家夫婦,聲音裏多了幾分底氣:“此事如若說你們二人不知,我心裏不信,你們二人若是識相,便把如何強占民田、私吞補償的賬目交出來,否則今日這事,你們休想脫身!知州大人馬上要調任京中,我想他定然不想看到此事出現在朝堂之上吧?”

崔家夫婦曉得這新婦娘家父兄亦是在朝為官的,真逼急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沒成想那映意第一件事便是來解決他們二人,只連連道:“賬目……賬目在焦娘子自個手上。”

“有你們二人人證即可,”如春眸中森然落了冷意,“你們先出去打頭陣,告訴眾人,咱家娘子不是先前的焦娘子,知曉他們受了冤屈,心裏為他們不平,會為他們尋出路。”

那二人只好垂頭喪腦,被十幾位護院護著,不過這夫婦二人也是油嘴滑舌慣了的,又是千鈞一發之際,不能不使出渾身力氣都放在兩張巧嘴上,不多時外間果然風聲漸歇了。

如春還要求使人找出豁口,買上一些肉麥餅、炸油餅,饃饃等幹糧分散出去,先軟和了態度,再讓人排著隊來領幹糧與水。

眾人起先還不肯相信,但是見那些麥餅厚實,饃饃都是現成的,縱使不信,但是腹中饑餓已難以忍受,一人伸手後眾人都一擁而上。

“諸位,”如春見眾人漸歇,只照舊派了崔家二人去傳話,“我們家少夫人十足誠意,明白大家都不易,只是此事難為,不可強求……”

那些人得了麥餅,饃饃早歇了心思滋事,只是如若不鬧不求,搶占的土地如何算?

如春眼觀眾人,繼續道:“少夫人心善,見不得這樣的苦,她已許諾,眾人可往我處登記入冊,寫清各人長短手藝,納用者可入球場做事,妻子兒女可重建屋蓬,自立營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是我的誠意。若是你們信我,便先退開些,咱們慢慢商議。如若不信,鬧到魚死網破,誰人也討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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