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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蘿蔔燉山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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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蘿蔔燉山羊肉

自宋循轉身掀簾離了屋內,眾人頭上氣壓驟然降低,就連坐在一旁的馮氏心頭亦是緩緩舒了一口氣兒。

秋香獨自還立在那中間,正手上攥著衣裳邊,低頭作鵪鶉狀,來時舅母就與她說起了,今日來是想給她說這樁好姻緣的,細細叮囑她要知事,懂禮貌,得了宋家二爺的青睞,一輩子榮華富貴。

秋香來時心打鼓,不知宋二爺生的如何模樣,一見才知是位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可是她依舊忐忑,也不敢擡眼看,見二爺出去了,心裏懊惱自己沒用。

謝大娘子把秋香領到一旁來坐,面上緊繃,一時半響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這些年宋循游歷在外,在宋家一眾子弟裏頭也並不冒尖,她也只是有所耳聞這位郎君的才情高,婦道人家關心的也並不是爺們的才學,她也提前打聽過了宋循房裏頭沒丫鬟伺候,也沒妾室,從來也不留戀煙火之地,想來還是個純陽之身。

謝大娘子半喜半憂,喜的是三女兒這門親事說的郎君品行端正,對她死心塌地的守,憂的是今日一見方知,竟也是個冤家!

謝大娘子以退為進,當下便起身朝著老郡君告退要走,既然納秋香之事難成,何必帶著人家好姑娘在這裏幹坐,讓人笑話。

誰知老郡君早已心動,拿定了秋香有福相好生養,便道:“你也別急著走,你這姑娘我瞧著喜歡,不如還是留下調教調教?”

謝大娘子擡眸見一旁的何娘子挺著肚子,已經有了五六月的光景,既然二爺不幹,不知大爺房裏頭還缺不缺人?自宋家大郎傷了腿,人人都猜疑他那方面不成,今朝見何娘子,可見宋家大爺不過是站立不起,傳宗接代還是可以的。秋香正值青春,未來光明著呢。

何娘子見謝大娘子打量自己,故作鎮定,手指上劃著那喝茶的盞子沿,她自己也才花信年華,哪裏就人老珠黃了,朝著老郡君道:“這姑娘我瞧著與二叔很是般配,婆母可得細細思量,如若二叔不肯,待我回去喚大郎勸勸。”

老郡君沈吟片刻,幾人正僵持著,馮氏見狀卻笑起來了,從一旁拉過秋香道:“這姑娘是個嫻靜性子,我也喜歡,不過到底面嫩,年紀小,是得調教了,我房中倒是缺個可心人陪伴,只要謝娘子舍得,何不如放在我府中,我認她做個幹女兒,我來細細教?”

馮氏心裏打算盤,她家府邸與東府只隔一面墻,宋循的院子也緊靠這頭,轉個角門便到了對家,把秋香留在這裏,如若秋香有出息日後也能連帶她,也賣個人情與老郡君,兩府上有了往來日後行事也方便。

“馮娘子既這麽說,”謝大娘子自然應允,本意便是把秋香送來入宋府,哪有往回帶的道理。住在這裏平日裏偶有撞見宋循,郎情妾意,自然而然,“我也把我這外甥女托付給你了,這孩子乖覺,也肯聽話,還望娘子多指點。”

老郡君與何娘子自然也無二話,各人都懷著自己的心思,不禁一拍即合,唯獨那秋香,擡眸看各處,青磚高墻,顯得莊重森然,胸口悶悶喘不上來氣。

閑話這般久,不知何時外間的戲臺子已演完最後一場壓軸,贏得了滿堂彩,眾賓朋齊聚,宋府上下張燈結彩,等天邊雲影晚霞散盡,府上各處燃起紅燈籠。

竈房裏頭開門傳菜入席間,如春與一眾陪房照舊守在內宅,府上亦為她們準備了一桌子酒席,不過比起外間的席面略微小些,偶有幾位小廝好打聽的,去往宋府上奴仆屋裏瞄了眼,鬼鬼祟祟的跑回來。

“宋府上等席面,咱們與他家其餘人也相同,”那幾位跑回來朝著眾人道,“我見也全是羊肉,豬肉,牛肉一類的,吃著便膩得慌,再者吃的飯食除了饅頭饃饃,便是寬面。”

青竹好不容易歇了這片刻功夫,穿著一身紅衣裙,頭上戴朵紅杜鵑,襯得她越發白皙,因二姑娘獨自坐喜床,宋家郎君還在席上敬酒,跟前不能缺人,青竹只能快些扒拉兩口,吃的十分不合口。

“這饃饃,”青竹哽在喉中,直翻白眼,“哪裏比得咱們南食的稻米,委實難以下咽,”

再去吃那碗蘿蔔燉山羊肉,燉羊肉倒是做的軟嫩,加上蘿蔔清甜味,眾人一哄而上,如春沒擠上去,不過也無所謂,一轉眸卻見石頭護著碗筷,好似抱著寶貝一般撥開眾人往她這裏來。

如春還未反應過來,石頭敞開手,裏頭是他趁著眾人說話時,偷偷摸摸夾的好些羊肉大骨。竟有滿滿一盆,還特地撇了蘿蔔不要,專挑著羊肉夾,羊肉燉的軟爛脫骨,一夾便順著那筷子溜了進湯裏,至於上骨頭上白白的脆骨面。

“喲,”如春還未來得及夾到口中,便被一旁的梅香瞧見了,方才下午幾位小丫鬟躲懶偷偷去了前廳聽了半日戲,對那些男女情愛一知半解,如今瞧見如春石頭這雙小兒女,便忍不住打趣道,“咱們石頭偏疼如春,這還沒過門呢,便緊著如春先吃肉。”

“梅珍姐姐貫愛開玩笑,”如春大方一笑,“我待石頭如家裏人一般,哪裏就有這些虛情了。”

梅珍擡眸看著如春背後的石頭,有些喻意未明的抿著嘴笑,因瞧見巧兒肖媽媽坐在角落裏,活似被扒了毛的雞,焉了吧唧,梅珍心裏頭痛快,朝著如春努努嘴道:“小春兒,如今到了這一處新天地,你今日借了東府二爺的勢頭,壓了她們二人一頭,怎麽?可有興趣做一做姑娘房裏頭的體面人?”

如春盯著自己跟前那盤菜,晚間秋風起了,吹的那脆羊舌有些油凍住了,緩緩道:“我是無心於此,姐姐你也莫套我的話,我守著我的竈房,單單過一輩子算了。”

梅珍為她姐姐疏影,有些不信道:“你當真無心?咱們幾個不遠萬裏跑到這,離家在外,不過為了一個體面前程,我便不信你來時你爹娘沒說讓你在二姑娘房裏頭爭氣,嫁個如意郎君,過一過好日子。”

“宋氏學子滿天下,隨便拎出來一個日後都是官爺的命,如若能得這樣的郎婿,你日後還須在竈房裏頭熬著?”梅珍更進一步道。

如春卻搖頭道:“好郎婿,什麽叫做好好郎婿,好家世,好前程,好才情,好相貌這就叫做好麽?可是又不好在我身上,他好不好與我相什麽幹系?”更何況,如春一心要離這些宅門遠遠的,想要獨立出去尋自己的天地。

言罷,那梅珍暗道這如春嘴是真緊,她來這還真沒有圖謀麽,說出去誰信?

如春與她話不投機,便不再言語,扭頭來看見正捧著玩等她夾羊肉的石頭,石頭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可是聽見如春說夫婿的事臉卻通紅,如春問道:“這桌上也沒酒,你怎麽還喝的臉紅了。”石頭摸摸鼻子,扯了扯嘴角。

青竹用了幾口飯食,因記掛二t姑娘的事,匆匆便來了喜房處,沒過多久便到了鬧婚房的時候,肖媽媽如春等一眾陪房奴才也侯在了二姑娘院裏,湊一湊喜氣,自外頭廳裏擠擠嚷嚷來了一群人,把宋家郎婿圍在中間。

宋家郎婿喚做宋澈,有個秀才功名在身,生的一張白凈臉皮,眉眼小小,說起話來偶爾瞇瞇眼,添了幾分喜色,此刻正穿著一身喜服,笑的喜氣盈盈,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青竹快步走到內裏,二姑娘因腹中饑餓正在剝食床上散著的蓮子桂圓吃,青竹慌忙拿起一邊的蓋頭為二姑娘蓋住:“來了來了。”

燭光搖曳,滿室流芳,宋澈走來坐了那喜床左半邊,留映意坐在右邊,如此便是坐喜床,青竹疏影二人未經過這事,有些好奇只在一旁偷偷拿眼瞧。

有一兩個喜婆丫鬟端著合歡酒來,青竹疏影齊看,那合歡酒是拿匏瓜呈做的兩半,宋澈映意交杯而飲,眾人齊叫好來。

那喜婆有自一旁端了碗餃子過來道:“新娘子請吃。”

映意聽罷雖不明所以,也只能掩面輕輕咬了一口,才到嘴裏,便皺起眉頭看著眾人有些不解,那婆子又問:“娘子生不生?”

映意恍然大悟,竟羞愧起面龐來,低聲道:“生……生的。”在內眾人都齊齊笑起來,只當做有趣。

接下來便是撒帳,幾位丫鬟同著宋家有福氣的媳婦婆婆,一同朝著帳裏頭撒上大棗,板栗子,銅錢,嘴裏念叨著早生貴子,富貴滿堂,白頭到老的吉祥話,在外頭的奴仆具湧進去搶那些瓜果棗子花生想添個彩頭。

如春本不想去擠著熱鬧,卻聽那巧兒道:“這喜房裏頭的東西,碰了都帶喜氣,沾了之後良緣也就近了。”如春只當好笑,卻不妨扭頭石頭竟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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