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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香煎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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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香煎河魚

周娘子以為香菱做了什麽新鮮玩意兒,還按著鍋蓋不揭,心裏有些不屑,便也松開了手,又見四下無人,她心裏還是喜歡香菱這樣不爭不搶的穩重性子,又是她師傅,不免語重心長道:“你別瞧著四姑娘嫁給齊家,家世比大姑娘二姑娘夫婿門楣低,就把它當個冷竈。”

“齊家這個郎君是個獨苗,府上也就他家大娘子有些難辦,旁的人哪個敢給四姑娘臉色瞧,你過去之後竈房管事少不了你。”周娘子為香菱仔細打算,“你混的有頭有臉了,等主子家發跡了,日後好光景少不了你,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的前程呢。”

這邊才說這話,外頭天邊突然打起一聲悶雷,眾人掀開簾子一瞧,天上黑雲密布,狂風四起,吹的院裏飛沙走石。

周娘子道:“後院石板上還晾著筍幹呢,快買些人陪我一道收了。”如此幾個婆子媳婦提著裙擺匆匆忙忙跟著周娘子一道跑。

如春想起家裏還曬了些魚幹,預備過兩天給莊子上的溫老爹送去,只好也趁著無人時準備溜回家,卻在這時,香菱自後頭喊住她:“如春,我那窗戶上放了包地瓜幹,我今晨拿出來忘記曬了,現在還在我屋頭怕被人拿了,你回去時幫我一道收了,我明日去你屋裏拿。”

如春點頭說知道了,剛準備轉身走,香菱又喊住她,如春不禁回頭,那雨點兒已經在飄灑了,落到了她鼻尖,如春急道:“姑奶奶有事一並說了,這雨不等我呢。”

香菱面上不知為何,恍然一松,眼角似乎撇過一絲漣漪,朝著如春道:“那紅薯幹味道好,你夜裏打開取一點嘗嘗。”

如春只拿手蓋在眉前,雨勢漸大她不好再耽誤了,一步作兩步,香菱立在小竈房門前瞧著她跑回去,身影逐漸看不真切了,再回到小竈房,見那爐子咕咕冒著泡,燉的肉香濃郁,一個竈房都聞得見。

香菱的眸色變得漆黑,倒影著那幽幽冒著的熱氣,手上握著鍋鏟十指發白。她心裏頭想起周娘子的話,她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光景吶。

可是這世上,什麽叫做好光景呢?仰仗他們的鼻息,繼續當牛做馬,求他們的恩賞,就叫做體面麽?

如春跑回去先去了香菱屋前,果然見那跟前拿包袱整整齊齊放的一包紅薯幹系在門前,如春也沒多想只拿了便跑回家,待到家時,見如意因下雨今遭沒有出去賣胭脂水粉,正在家裏對鏡梳頭,那些魚幹也收回來了,見到如春詫異道:“你這時辰回來了,等會子雨下大了你便回不了竈上了。”

如春擡起眼皮看看天光,果然,黑雲沈沈,壓的人好似透不過來氣,碗大的雨點子已經落下,天邊雷鳴閃爍,屋頂上砸著密密麻麻的雨聲。

如意想起近日在家閑著無聊翻看的話本,目光越過窗扉看向外頭道:“這算不算風雨欲來山滿樓?”

“別說這些了,”如春抿唇,心裏頭有些發慌,“後屋裏頂棚有些漏水,阿姐你拿個桶去接著怕今日晚間屋裏要淹呢,我今日怕是回不了竈房了,明日再去尋周娘子言說。”

想起難得有這般早的時候下值在家,如春翻箱倒櫃發現家裏也沒剩下什麽吃食,只能取了幾條小魚幹,拿到竈上,到了些菜油,把魚幹煎得兩面金黃酥脆可口,再切了蒜子辣椒下去翻炒。

那如意嘴饞,如春一面做一面伸手拿了那香煎河魚,只細細嚼著繼續看她的賬本子,如意很得溫老爹的遺傳,算賬的本事都比得上府上的錢二了,只可惜如意是個女孩兒。

不多時,如春還未燒好晚飯,只聽見後屋一聲窟窿響,姊妹二人趕緊追去一瞧,竟是那雨下的太大,屋頂上的口子落下的水淹了屋裏,如意如春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兒,一手拿著盆兒一手拿著桶趕緊去救。

這屋頂春夏季裏漏水,墻壁秋冬透風,早已見怪不怪。只想在溫媽媽回來前把這些水都排出去,否則她又該啰嗦半日。

待姊妹二人辦好,已是黃昏,忙活半日已是汗流浹背,如意累的癱軟在地,嘴裏罵道:“這破屋子,當初回了娘子老爺修繕,修繕的人只貪拿銀子,修的破爛屋,一下雨便這樣。”

如春點亮了煤油燈,外頭的風吹的那燈芯左右搖擺,她不禁問道:“阿姐幾時了?”

如意這時也才想起時辰,竈上的香煎河魚有些涼了,涼了怕不脆了,紅薯粥也熬的稀爛,怎麽還不見溫媽媽與如蘭回?

再打起簾子探看外頭,卻見那外頭亦是悄然,就連一旁的孫婆子都還沒回來。

如春聽著那雨聲就要披了蓑衣出去尋,如意為她點了燈籠,又仔細叮囑她下雨天路滑,院子裏石頭路不好走,別掉到池子裏去了。

如春嘴裏答應,提著燈籠便出去了,才走到那香菱門前,不知道為何見裏頭亦是烏漆麻烏,她朝著理由喚了幾聲,香菱也沒回來。

那雨順著蓑衣就要迷入她的眼睛,自北苑到角門一路上靜悄悄,待如春一推開角門卻見整個府上在這般雨夜竟是燈火通明,一片喧騰。

如春迎面拽住一個小丫鬟,因她帶著蓑衣那丫鬟一時沒看清楚倒嚇得一跳,如春定睛一瞧卻發現是老太太屋裏頭負責灑掃的梅珍,梅珍捂著胸口道:“祖宗你可要嚇死我了。”

如春道:“梅蘭姐姐,這時候你不在老太太院裏伺候,你怎麽會在這裏。”

如春所站之處正是那大房院裏門前,趙老太太住的院子同這處離得最遠,梅蘭皺著眉頭道:“你還不知道麽?!”

“今天夜裏,大老爺陪著高姨娘用晚膳,高姨娘說沒胃口,只喝了碗湯,不知怎的片刻功夫就嚷著肚子疼,”梅蘭壓低聲音,“那湯還是你們竈房裏頭送來的,等老爺把郎中請過來,高姨娘竟七竅流血,像是中了毒。”

如春只覺得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時間千言萬語都說不出來,只能抓住梅蘭的手臂道:“然後呢?高姨娘現在如何了?娘子老爺怎麽說?”

“別說高姨娘如何,她現下只剩一口氣吊著,,”梅蘭冷哼一聲,“可憐她腹中的孩子也沒保住,是一個帶把的哥兒!”

如春的心重重的墜下,那碗湯羹,那碗湯羹是她小廚房端出去的,出自香菱的手。可是香菱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高姨娘同香菱到底有何幹系?

如春渾身開始發涼,心跳的欲從嘴裏出來還欲問些話來,梅蘭道:“如春,我把你當自己人,你同我交個底,這碗湯是你們哪個做的?”

如春不敢貿然言語,裏頭有人喊梅蘭,梅蘭回頭看向如春:“老太太喊我,如春,你曉得這事不是好玩的,周娘子都被壓進去問話了,已經進去了半個時辰,幾位主子都在內裏。”言罷說完起身便進去了。

才進去,只聽見那院門裏頭突然傳來一聲哀啼,有人高喊:“姨娘不成啦!姨娘不成啦!”

一眾奴仆婆子聚都往裏沖,如春逆著人流站著,四下人影憧憧,她心裏滿是疑惑慌亂,又滿是酸疼,疼的幾乎要落淚。

天上的雨還未停,像是把心砸出洞來,但是她很清楚的知曉現下不是哀嘆的時候,她得先去找到香菱。

如春急匆匆趕到竈下時,竈房裏頭只有些婆子媳婦,整個竈房被府上那些粗壯小廝圍住,如春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好劉嫂子被看守著坐在門前,見到如春眸子一亮問道:“如春,前頭院裏怎麽說?還好吧?”

如春如鯁在喉,不能輕易同她們說起高姨娘已經不成了,只能問道:“香菱,香菱在哪裏?”

劉嫂子指了指後頭屋子裏,香菱已然被單獨看押著,如春從懷裏掏出幾枚銀錢來給門口看守的小廝道:“好哥哥,這錢你拿去喝酒。”

那小廝只嫌錢少,不肯讓如春進去,只能讓她在那窗下淋著雨同香菱說話。

如春無法,趴著那窗下朝著裏頭內屋裏喚了幾聲,裏頭才有了回應,香菱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如春先問:“香菱,你還好吧?”

香菱聽到如春的聲音,只鼻子一酸道:“如春,你不該來,這事情鬧大了,你多問只會被牽連。”

“別說這話,”如春自窗臺上盡力扒著,裏頭香菱卻不開窗,“旁人說的我都不信,你是最良善的,我只想來問問你,今遭這事……是不是你?t”

香菱背靠著那扇窗,外頭的暗淡夜色蔓延過窗扉,外頭比屋裏要亮,她只道:“是我,如春,現如今問出來了你心裏頭可如意了?你非要來這處尋我是做甚?”

“別這樣說話!”如春滿心酸澀,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同高姨娘有什麽仇怨?你要這樣害她,必定有冤屈,你告訴我,我肯定會為你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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