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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豌豆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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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豌豆黃

那映意擡眸看著眼前的王大娘子心裏頭百轉千回,指尖握著的筷子不經意的抖動。

心裏頭半喜半憂,喜的是她終於可以遠離這處了,可以脫離出趙府,過上自己的日子了,憂的是那王大娘子如何在此時這般好心,難道真的只為把那四姑娘留在身邊?

往日但凡好的東西她都留不住,那麽這一次,這樁婚事到底是好是壞。

“映意還是個孩兒,”那趙老太太也摸不清那王大娘子話中到底是何意思,但是瞧著她給的那些好處,趙老太太心中不信她竟真對那映意有那般好意,哪個做娘親的不把好的留給自己個姑娘,反而統統給了那姨娘生的,“你問她做甚?”

一旁的高娘子也道:“莫不是大嫂親眼瞧見了那齊家小郎君,很是滿意,想把那千裏之外不知美醜的宋家讓給映意吧,這話傳出去了讓人家可怎麽想?”

她這話說的尖銳,聽的王大娘子眉頭一皺,才要反駁,卻不想一旁的劉姨母卻朝著那映意招手,讓那映意到跟前來。

映意聽著諸人的話,只覺得這家裏頭似乎自她知事起便一直是這般,從來未有變過。 人人都打著為她好的幌子,拿她作筏子來制衡嫡母,她像是個說法,像是個由頭,唯獨不像個人。

“這姑娘生的清秀,只是身子骨有些單薄了,”映意走到那劉姨母跟前,劉姨母看著她,目光中透著柔和與憐惜,伸手握住她的腕兒,“可憐見的,只聽說這丫頭的親生娘去的早,見你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想來該是很欣慰。”

“姨母瞧見你,便想起家中的幾位姑娘,只把你當我身上掉的肉一般,我疼惜你沒有親娘照看的不易,想若日後過的體面只怕她泉下有知,心裏也高興,”劉姨母輕聲細語的同她道,說的那映意眼圈竟發紅t,原也是想到了她那短命的親娘了,“這婚嫁一事,自古都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你父親母親都是一個意思,但是我見你還小,不免嘮叨幾句。”

言罷那劉姨母亦朝著上頭的趙老太太,幾位娘子道:“我說的是我一些本心話,這本是府上家事,老祖宗不要嫌我話多便是。”

趙老太太心裏只覺得這劉姨母面上含笑,待人接物都客客氣氣,只把她當做好人,便笑道:“姨奶奶說的哪裏話,有話便請直言罷。”

劉姨母方才握住那映意的手,燭光下的劉姨母眉目含笑,目光柔和,手上更是溫暖非常,她只朝著那映意道“這婆家無論離得遠,離得近,日子終歸是自己過。無論是高門大戶還是尋常人家,一切都得與郎君好好去經營,才有來日,才有盼頭嗎,最重要的是有了體面,有了尊貴,方才能叫人人都高看你,尊重愛惜你。”

這話隱隱約約給了那映意希望,她就是痛苦於現如今的趙府這灘泥潭裏頭,深恐離了這處,去了無論是齊家還是宋家,照樣人人把她當空氣,當玩物,那豈不是又是一方泥潭,她也想有人愛她憐惜她,把她當家人。還有她阿娘,阿娘一輩子就是個姨娘,死了除了被人嘴上惦念幾句,還會被誰記得。

“和郎君一起去經營自己個的日子。”當下只覺得頭腦裏頭竟開始盤旋出這句話來,自己個的日子,這句話似是給她下了蠱,如果在江州,在齊家,在柳家,那遠不如宋家的門楣高,一輩子只怕與趙府上脫不開關系,永遠走不出這宅門,一輩子被趙府諸人壓著難以出頭。

她擡眸看向面前的令容,心裏頭道:“大姐姐也是遠嫁,她也有自己的日子,我也想同她一樣,立直了腰桿子,日後還要有出息,有體面,叫他們能記得我親娘,逢時過節還能為她燒柱香,給她立牌位。”

“大娘子,”映意看著她,目光堅定,聲音足以叫在場每個人都聽見,“我願意嫁去宋家。”

王大娘子得了她這話,心中一顆石頭落地了,臉色稍緩,那高娘子則撇了撇嘴,還欲開口,卻被那趙老太太制止住了,此事已成定局,那映意自己也甘願,便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那劉姨母笑道:“果然是知上進的好孩子,不枉你嫡母疼你。那宋家是名門望姓必不會虧待你,這般好姻緣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王大娘子立刻道:“我的兒你如此懂事,你放心,自此你便是我名下的好姑娘,無論是體面尊榮,還是陪房奴才,我定不會少你,只挑著好的與你。”在場眾人皆知,這話也不過是場面話,她待那映意再好如何能與大姑娘四姑娘相比。

如此說了半日,那袁娘子高娘子見王大娘子高興,礙於劉姨母也在房中,便不好再多言。

過了四五日,那王大娘子果然尋了官媒上門,讓她與那齊宋二家各回覆信兒過去,又取了幾兩銀子打發那官媒去了。齊宋二家得了信,自然歡喜,也張羅起來,特別是那齊家,竟不知覺間落了這般好處,只笑的合不攏嘴。

如春因身上有傷將養了數日才能下地,心裏頭因記掛那溫媽媽所言之事,才將好一些便自己跑到那竈房裏頭蒸了一碟子豌豆黃,另加一盤子醬牛肉提了來二姑娘院裏。

正巧那二姑娘還在午睡並未起身,只有青竹一人在那廊下坐著繡花。如春探頭過去瞧看時,只見她繡的是一朵牡丹花,已經要完工了,在用那黃線繡著花蕊,如春見狀在她背後輕輕一拍,到真把那青竹嚇得一跳。

青竹本一臉驚怒的扭頭,一見是如春倒登時眉開眼笑起來道:“原來是你,我聽說你被大娘子責罰了,只是這些時日,姑娘屋裏頭還有許多事,我倒沒工夫去瞧你。”

如春從盒子裏拿出一塊豌豆黃,塞到那青竹嘴邊,青竹輕咬一口,那糕點入口即化,滿嘴都是豌豆清甜之味,如春又在那裏頭放了些許的蜂蜜,清爽不膩口,青竹不免讚道:“好些天了,日日都是那劉嫂子做的吃食,她就愛做那幾樣省事,還得是你的手藝,這幾日就連姑娘都問你。”

提起這些,那如春才說起來意道:“我聽人說姑娘的婚事定了,只等著議親的郎君家裏頭派人來納彩,聽說定的是那青川宋家?”

青竹收起那繡品,朝著如春笑道:“可不是,咱們姑娘也算是菩薩保佑,那宋家聽說是個氣派體面人家,世輩都是讀書人家,想來姑娘嫁去也不會吃苦。到時候你我一處作伴,豈不是天天能吃到你的豌豆黃?”

如春心裏頭藏著溫媽媽那些言語,有些擔憂,只朝著那青竹道:“青竹姐姐,你們只覺這門親事好麽?”

如春心裏王大娘子房中這三位姑娘,大姑娘生來尊貴,目下無塵,叫人難以親近,自然眼裏也不會把丫鬟仆從當人看,四姑娘嬌生慣養,言行肆意,房中丫鬟各個張牙舞爪伶俐性格,只有二姑娘這處,她待人真心,是個善良姑娘,她在家思來想去,還是想同那二姑娘言說一番。

那青竹見她支支吾吾,似是有話要說,忙問如春到底心裏是不是藏著事兒,誰知那如春並不同她說,只求她能帶去見了那二姑娘。

如春只是覺得,那宋家的事,不過她自己道聽途說,到底沒個真切,她不好叫人知道了,只能同那二姑娘言語。

青竹無法只得等那二姑娘醒了,朝著二姑娘道:“姑娘,竈房裏頭如春給您送糕點來了,說要進來給您請安。”

映意自然歡喜,先前她這裏被府上眾多丫鬟嫌棄冷眼相待的時候,眾人避她不及,只有那如春同青竹說了,她想要來她房裏做陪房,她心裏早把如春當做自己人來看待。

青竹出來只朝著那如春招手道:“如春,姑娘喊你進來。”

如春進去,瞧見那映意的房裏,只見房中所擺設之物樣樣簡單,映意只背對著她,正對鏡梳洗,如春朝著那映意欠了欠身,映意不免問她道:“近日怎麽不見你來送糕點?”

方才道:“我近日被娘子罰了,幾日未起床,還沒來得及恭喜姑娘。”

那映意面上一紅,帶了些嬌羞,正在往唇上抹胭脂,朝著那如春道:“難為你還有這心思,專門跑過來同我道喜。”一面喚那青竹開櫃子,賞了如春幾枚銅板,如春得了賞賜,只同那二姑娘道謝,卻也不走。

二姑娘透過鏡子瞧那如春,立在那處。面色漲的通紅,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心裏有些生疑,便喚那青竹道:"你去端碗金絲棗蜜茶來,我這喉嚨睡久了有些發幹。"青竹擡眸瞧了瞧那如春便去了。

那如春這才開口,心裏也是躊躇,但是唯恐這事不說毀了那映意半生,也不敢說那宋家壞話教映意傷心。

只朝著那映意問道:“奴婢只是好奇,想來問問姑娘那宋家未曾知根知底,姑娘便不怕那宋家郎君不似傳言中那般好麽?這話本不該我問,惹得姑娘煩憂……只是不問,我亦不想姑娘稀裏糊塗便嫁去了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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