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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花生酥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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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花生酥糖

這事明面上瞧著不過是處罰了那如春今日醉酒誤事,敷衍當差之事,半個月例銀不過是幾吊銅錢,如春擺攤子給府上各房送小食幾天也就賺回來了。

但是王大娘子落了如春的風頭,給她打了十大板子,諸人現如今心裏頭有數了,如果說先前王大娘子教如春去做大姑娘房中竈房娘子的心意是七分,現如今只怕只有三分了。

加之這段時間如春那般張狂模樣,那周娘子不免進了內屋朝著王大娘子說了一通委屈,再拎出自己的侄女錦兒出來,三分又變成了一分。

待眾人走後只餘下那王大娘子與劉姨母,劉姨母道:“這丫頭心思大,日後去你哪個姑娘房中都不一定能認主呢。”

王大娘子見她話中有話,只問道:“依照姐姐的意思是這丫頭要趕出竈房麽?”

劉姨母搖了搖頭道:“她就算心裏不認主,到底也沒翻了天去,一身的手藝趕出竈房不免埋沒,你何不如將她送於那二姑娘房中,只把今日這樁事瞞住,樂得做她人情。”

那王大娘子竟一時猶豫起來,只有些不舍得,那如春原是她家生子,知根知底,若沒這檔子事去大姑娘房中當竈房丫鬟是第一人選,那二姑娘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得上這麽好的陪房。

“你如此不要想岔了,”劉姨母勸她道,“周娘子伺候你多年,她膝下沒有子女就這麽一個侄女指望。況且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令容房裏頭不放個你手頭上的人替你打探著,你遠在這江州你能安心麽?”

如此說的那王大娘子果然心裏頭豁然,再不舍得,這諸多緣由,哪裏光只考慮那竈上的手藝這一條。

不過這些方都是底下奴仆小事,沒必要叫她煩神,如今正當頭的還是兩位姑娘的婚事,這才是頂頂重要的,正巧這日夜裏趙老太太院裏聽說那劉姨母造訪,不免喚了翠嵐前來知會,今日晚膳便去往趙老太太處用膳正好。

那如春被罰了十板子,那掌刑的是院裏的t兩位粗使婆子,生的高大壯碩,看上去嚇都要嚇死人,溫媽媽再不舍得現如今也心疼如春,自己口袋來掏出幾枚銅板來,私底下塞給那二人,只道:“我這女兒生得瘦小,我怕她身子骨耐不住。這錢不多只給幾位媽媽桌上添個小菜。”

那二位媽媽從前也見過如春,偶爾也曾去如春那買過幾塊方糕,見這丫頭也不言語,素日與她們也沒結怨,便做了樣子,可是即便是做樣子那如春也疼的受不了,十板子下來那屁股上也是皮開肉綻,青紫一塊。

如春疼的走路都要那溫媽媽攙扶,院裏的人遠遠的瞧著她只樂得看熱鬧,只有香菱特地從自己屋裏討了先前那宋循送的那罐藥膏來,香菱道:“這藥膏裏頭不知下了什麽藥材,治傷口很有奇效。”

如春揭開來看時只見這麽久過去了那藥膏子只挖取了一點,可見香菱素日的節省,如春只朝著那香菱道:“不過一些皮肉苦,我回去拿雞蛋滾滾便好了,用不上這般貴重的東西。”

今日定是沒法去那竈房了,溫媽媽扶了如春回家,心裏頭雖心疼恨那王大娘子狠心,手下無情,又恨如春自己不爭氣,罵罵咧咧足有了半日,如春只趴在那榻上,千算萬算還不容易教那王大娘子厭惡了她,這下心裏頭安定下來。

只聽見那溫媽媽越罵越來勁,沖著如春道:“好好地前程,都被你貪玩毀了,你等著吧,再不當心就連四姑娘房裏都去不了,只能去二姑娘房中。”

想了想那溫媽媽見四下無人,忍不住道:“你以為那二姑娘處是好去處,馬上她與四姑娘的婚事要換了,她要往青川嫁到那虎狼窩裏去了!”

那如春猛的一下睜開眼睛,想一骨碌爬起來只碰到屁股上的傷口,疼的咧嘴,只能直起身拽住她阿娘的手腕道:“你再說一遍,二姑娘要去往哪裏?”

王大娘子同劉姨母商量好了那些事,因打算夜裏去趙老太太院裏說明,事先也得先和那趙知州知會一聲,聽聽他這個做老子得看法。

王大娘子只好自己來了書房處,因她和趙知州情分單薄,素日都是各過各的,維持些根本體面,趙知州長期住在書房這頭的院落,生活起居只有高姨娘打點。

高姨娘服侍的久,見王大娘子親自過來了,只在跟前問安了便躲開了,只喚了小廝來順來服侍。

“聽說三姐來了,”趙知州一面吃茶,一面看著王大娘子的面色,心裏頭估摸著她今日來做什麽,“我這裏公務脫不開身,明日再去你院裏,囑咐府上照應周全著,不可短缺了三姐,叫她住得安心舒意。”

王大娘子擡眸看著他道:“這事自有我去置辦,想老爺你公務多,三姐也是能體諒的,我今日來也不為旁的事,我是來同你商議那映意與元寶兒的婚事,這事我想了想也拖了這麽久了,那三家都聽著信,不要教人家郎君久等,以為我們家拿喬呢。”

那趙知州心裏何曾不急,那宋家也就罷了,那齊柳二家都是他手底下的,日日瞧著他,言語上雖不說,明裏暗裏沒少那話戳他。

趙知州道:“先前尋你要給映意那丫頭添置嫁妝,你一百二十個不願意,後頭又瞧了那齊家柳家的郎君,現在方知這親事拖不得吧,好兒郎都要被挑走了,你做我正頭大娘子,我也不指望你多麽賢德,你把脾氣收一收,不要成日把自己當個外人一般,庶出的子女也是稱你做母親的。”

王大娘子並不搭理他說的話,也不似之前那般同他爭執,只道:“我來同你說的並不單嫁妝,這一件事,我眼下也想通了,你說的沒錯,那映意喚我也是做母親的,都是一家人我何曾不盼著她好,子女尋覓了良人日後出息了,你我二人夫妻一體,自然面上有光。”

她語氣和緩,面上神色自若,也對那嫁妝一事松了口,倒叫那趙知州有些吃不準她了,只問道:“難為你想通了,那眼前還有什麽話可說?”

“你也知道,令容嫁去了京中,山高水遠的,怕再再見一面難上加難。”王大娘子說著便紅了眼眶,趙知州見她今日和軟了性子,說起話來嬌柔體貼,心裏頭不免有了幾分動容,“她出門之後我膝下唯獨那元寶兒一個親生女兒了,你也知道元寶兒小得時候無論是我還是老太太老太爺,都一股兒把她捧在手心,從小就沒吃過苦頭,也從來不似她兩個姐姐的性格那般得宜。”

說著那王大娘子起身走到那趙知州跟前,拿起桌上的一小塊花生酥糖,遞到那趙知州嘴邊算是做小伏低了,道:“我有了令容那般好的姻緣,我也不想那元寶兒加入高門去光耀門楣,我前些時日瞧見了那齊家郎君,生的眉目清雋,一看便知是溫和脾氣,同元寶兒那沒心眼的炮仗脾氣很是相宜。”

“你……”趙知州驚得擡起眼眸來看她,“你要把雅章嫁到齊家去?那宋家那般怎麽辦?”

王大娘子回到自己位上坐著,她也知這事幹的有些荒唐,但是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叫她得元寶兒嫁去千裏之外的青川,絕對不可能。

那趙知州只是驚訝,到底沒有一個口回絕,王大娘子心裏頭有了底方道:“齊家本意是映意,沖著你的官職來的,本就是高攀,現如今我換了元寶兒去,有那般顯貴的外祖與連襟,他們家早便笑的合不攏嘴了,自然不會說什麽。”

“再說那宋家,”王大娘子抿一口茶水道,“本就只說是我們家的女孩兒,我把那映意認到我名下來做嫡出女兒,怎麽就不行了?”

王大娘子有心換嫁這事,自然也必須得出點血,譬如為二姑娘的陪嫁貼上一點,給她一個尊貴些的身份。

這兩樣也堵了趙府上的嘴,先前也是她們要求的要把那映意認到她名下,她說憑什麽,一個個跳出來指責她沒有當家主母的氣度。也是他們呵斥她不為映意打算,不給她添置嫁妝,現如今她不光為二姑娘添妝,好門第的婚事都給她,這下還有誰能夠指摘?

趙知州心裏頭也在敲著算盤,其實只要他膝下沒個兒子,哪個女兒在他眼裏也都只是個女兒,令容稍好些她是長女,其餘無論是二姑娘四姑娘,她們的婚事不過於他而言,就是拉攏人心,亦或者搭上宋家那條線的作用而已。

既然王大娘子已給出這番誠意,此事也不是不可行,那趙知州沈默片刻之後方道:“這事,也不是不可……不過老太爺老太太那頭,也需要知曉一聲,府上內外也打好招呼不要傳出不該說的話,日後難擡頭做人便是。”

那王大娘子見趙知州已經許下,便把那碟子花生酥糖恭恭敬敬遞給他道:“你放心,老太太老太爺那頭我今日外間用膳自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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