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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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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耐糕

如春在一旁默默的聽著,心底裏盤算,那趙知州為二姑娘打算,知曉二姑娘心性軟弱,膽子小,比她旁的姊妹尋覓論起條件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斷然不肯叫她遠嫁受委屈的。

這般也好,如春心裏頭道,這樣她離溫媽媽安老爹近些,能夠彼此照應,等她攢下錢來,再去外間盤下鋪子,她便可安養家人,日日在一處。

如春只同那如蘭道:“爹娘這邊有我,還有大姐姐,二姐你何須擔心?”

那溫媽媽立刻變了臉色朝著如春到:“你是要去大姑娘房裏伺候的,要遠上京城過好日子的,怎麽偏覺得自己夠不上格,這不是滅在自己的威風漲那錦兒的焰氣。”那如春見她阿娘如此冥頑不靈,只同她說不通,便不再言語。

為了叫她娘死心,如春可花了大功夫,不光是前些日子那般苦口婆心的勸,把自己的體己拿出來教溫媽媽瞧,就連先前那個寒山寺的大仙兒,其實背地裏如春也送過糟豬肉,給了好處,只是那溫媽媽認死理。

同樣,溫媽媽也只覺得那如春頭被驢踢了,府裏頭的體面前程不要,娘子的青睞不理,一門心兒要去吃苦,要出去拋頭露面。

這夜如春說的話,越想越叫她心驚,她心裏頭了解自己這三姑娘,一向有些癡傻,最愛鉆死胡同,別看她不與她言語,心裏頭憋著主意呢,第二日,溫媽媽一上值安置了院裏的活計,便走到廂房裏頭來尋那徐嬤嬤。

那徐嬤嬤家裏頭的姑姐帶著孫女團姐兒才來瞧她,溫媽媽打開簾子一瞧,見那徐嬤嬤屋裏頭好幾個粗布袋子裏頭裝著各色幹果,還有幾只肥雞被捆綁了擱在那門檻下,一見便知是來送禮的。

徐嬤嬤一輩子都在府上,鮮少歸家,那徐家姑姐一上來卻好生熱絡,一面誇著那徐嬤嬤近來面色好得似那院裏的桃花,竟比十七八歲的美嬌娥,一面又誇這知州府上好氣派,就連桌上擺的幾顆香梨都誇比那外間的甜。

這些話惹得徐嬤嬤心花怒放,方才道:“現如今你在這知州府裏當差,可是咱們徐家的福氣。本不該叨擾,只是咱們做娘親的都是一樣的心,你看我這團姐兒,正是懂事的年紀,如若一輩子在家裏莊子上,一輩子算什麽前程,阿姐您也別嫌我多事,我心裏只想著你給團姐兒謀個丫鬟的差事,叫我日後感念你t,當牛做馬我也沒個不願意的。”

那徐嬤嬤只擡眼看那團姐兒,徐家姑姐喚著那孩子來給徐嬤嬤磕頭,團姐兒正是豆蔻年華,一張圓臉兒,看著倒像是有福只是一雙小眼,顯得格外敦厚,穿著一身半舊打著補丁的退紅小襖,徐嬤嬤自然知曉那姑姐的意思。

“這團姐兒模樣生的敦實,”徐嬤嬤只教她趕快起來,也未明說這事是否應承下來,“我只問你,原先你家裏頭也有姑娘大了,怎不見你來同我說道?”

誰知那姑姐消息倒是靈通,只稍稍掩面低語道:“我有個遠房嫂子,在通判老爺家當值,早便同我說了,這府上三位姑娘都在選陪房奴婢呢,姐姐你也莫打誑語來誑我,你只說是不是?”

自來誰家議親在婚事未落定之前,只私底下言語幾句,瞞著外間,這話倒也算傳的巧叫那徐家姑姐知曉了,那徐嬤嬤心裏了然她說的應是那二姑娘的婚事,立刻便道:“八字沒一撇,你何須做指望。”

那徐家姑姐如何不知曉她的意思是叫她別聲張,只一味點頭應下了,卻聽那徐嬤嬤嘆息一聲道:“你心裏打什麽主意,我原是知道的,你指望的二姑娘,原不是我們娘子肚裏生的,婚事由不得做主,你先回吧。”那徐家姑姐只好再不言語,過了片刻也就匆匆道別了。

溫媽媽心道,看來那兩姊妹的婚事果真是有了眉目,她可得為如春好好打算,眾人得了風聲都削減了腦袋往府上塞人。

那徐家姑姐走後,徐嬤嬤只在那小幾邊扶額嘆息道:“這事外間都知曉了,難叫人收尾。”

那溫媽媽在外間聽了半日,只走進來打起簾子朝著徐嬤嬤問:“嬤嬤不知為何事憂心?”

徐嬤嬤擡眸,瞧見是溫媽媽,先是楞了一下,旋即苦笑著擺擺手,示意她坐下,“溫媽媽,你來得正好,這事我也正愁沒處說呢。”溫媽媽忙問到底是何事。

竟是那二姑娘婚事,選定的那二家,齊通判與那柳同知兩家的郎君見倒是見過了,只是那齊家公子無論是學識人品樣貌都遠勝那柳家,趙知州心裏只中意那齊家,只是齊家萬般皆好唯獨一樣,那通判家中有人在京中為官,門楣高,心氣兒自然也高,如若那二姑娘拿不出像樣的嫁妝,怕日後在齊家難擡頭。

趙家原先家底薄,因趙知州做上了知州才有了積攢,如今家裏幾個姑娘出嫁仰仗的全是王娘子的嫁妝,趙知州有心讓她補貼一些,這才能得了這好親事,王娘子一口回絕了,同那趙知州大吵一架,現如今兩家親事都未敢回絕。

那溫媽媽聽得只抹冷汗,只溫聲勸了那徐嬤嬤幾言道:"現如今卻是想得岔了罷,現如今兒女都大了,何苦還在與老爺置氣?那二姑娘嫁得好門楣高,自然也是為府上添光。"徐嬤嬤也說是這個道理。

言到此處,見那徐嬤嬤稍有了緩和,溫媽媽心裏頭憋了半日方才求道;“不知娘子心裏我那三姑娘去大姑娘院裏伺候的事如何了?”

徐嬤嬤哪裏還有心理會她這事,不過先前收她諸多好處,只搪塞她糊弄道:“你只管放心,娘子前日還說呢,你家姐兒團糕兒做得好,這位置定留給你,什麽錦兒那些不過是給別人瞧得,私底下早屬意你家了。”

溫媽媽心頭好似柳暗花明,撥開雲霧,越想竟越覺得那王娘子素日瞧她眼裏都是喜愛之色,越加篤定,那王娘子喜愛她呢,一想到日後的安穩富貴日子,心裏似蜜糖一般,迫不及待要把這消息往家裏帶,又恐被人瞧去了。

再說那秋蓮自輸了香菱,自知無顏,竈房裏頭周遭婆子媳婦的目光總像帶刺的針,紮得她坐立難安。夜裏躺在炕上,耳畔總纏著若有似無的嗤笑,望著窗欞上被月光拉得狹長的樹影,常常枯坐到天泛魚肚白。

這日午後,各房裏已用過午膳,那竈下炭火已熄,因有婆子道正是這花朝時節,府外靠著的河溝上野菜正是鮮嫩的時候,所謂竹筍初生黃犢角,蕨芽初長小兒拳,引得竈裏頭諸多婆子仆婦都嘴饞,都去那河溝邊尋。

如春倒是想去,只因那竈上還放著下午府上用的各色點心,其中那道大耐糕兒還蒸在竈上,聞著那氣味倒是還差些火候,一時離不了人,香菱見狀只朝著那如春道:“這糕兒都已經做好了,只是要人看著火,這留著我便行了。”如春估摸著那河溝不遠,不消一個時辰便回來了,只叮囑了那香菱,也拿了竹籃一道走了。

那秋蓮倚在廊下閉著眼睛,卻了無睡意,見眾人都挎著籃子邊說邊走了,心裏頭只覺得那些人肯定又在背後取笑她,又見那如春做糕點的小竈房似乎還未熄火。

那香菱本答應了如春不離開竈下,誰知如春才走沒片刻功夫,只覺得肚裏翻江倒海,疼的咧嘴,中午因瞅著前日裏竈下剩的那半盤醋魚有些心疼,偷偷吃了,想來是那條醋魚有些變了味。眼瞧著那竈上還有些許水汽,想著出去蹲會子茅廁回來應當不礙事。

如此,那香菱便急匆匆的王外走,本以為那院子裏一人也無,卻不想這些全落在那秋蓮眼裏。

“眾人都走了,這竈下豈不是獨剩了我這一人?”那秋蓮平日裏沒機會靠近那竈下,今日瞧見眾人皆不在,只提著裙擺偷偷摸摸的尋到那竈下,她想起前些日子周娘子教如春拿了好大一塊豬肉往家裏去,今日哪怕不是豬油,她尋些豬油渣回去也是好的。

只在那竈下翻箱倒櫃,確被她尋到許多鹵雞肥鴨等油葷,又拿許多采買的蜜餞果子,揣到了自己的衣裙兜裏,只是一轉眼,便瞧見那竈上霧氣騰騰還蒸著一碟子大耐糕,桃李青梅酸甜之味夾雜著內裏松仁的松香,叫她很難不註意到。

秋蓮只掀開那蒸籠蓋兒,瞧見裏頭李子紅艷艷,包裹這炒熟的洋糖松仁,如春的手藝真好,她心道,這糕兒平日裏倒見得少,也不知道她從哪裏學的這般手藝,怪不得能討好主子。

秋蓮眼圈發紅,如果說那麽多人裏頭,她最恨誰,那一定是如春。

從前的時候,明明如春待她最好了,她受欺負受阿娘罵的時候,總是如春先出來勸慰她,在大娘子那裏得了好吃的也先給她,怎麽現如今只同那香菱在一處,也瞧不起她,就是因為她倒過夜香,被人拿屎尿淋過。

耳畔那些聲音又在嗡嗡響,吵得她頭疼,似是被抽取了魂靈一般她伸手拿起那鍋鏟,她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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