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煎雞蛋

關燈
第二章 煎雞蛋

第二日,天不亮,院角的公雞才啼鳴幾句,如春睜開眼睛一瞧,外間其實天還沒亮,那窗匪上亮堂著的原是雪光,遠處的天上居然還有幾子星光,她被溫媽媽帶到了竈房裏。

竈裏卻是燈火通明,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如春是第一日上工,也還是試用,全看竈上周娘子是不是能容得下了。

周娘子也是王大娘子的陪房,是竈上管事,因一手廚藝了得,早早的有名聲在外面,連趙知州同僚家都偶爾有來向大娘子接周娘子去作席面的時候,故而她雖是廚娘卻在府上很是得臉,但是脾氣大,在她手底下幹活的丫鬟不知道跑了多少個。

如春心裏有些緊張,她還沒穿越前也很是喜歡研究吃食,但是沒系統學過,也摸不準周娘子的脾性。

但是她知曉,讓她永遠在這裏為奴為婢,被封建等級壓的擡不起頭,沒有自我,那她遲早會瘋,她一定要離開這裏,而成為廚娘,學會立身本領就是她的第一步。

那周娘子生的圓圓胖胖,穿著一聲粗布衣服,頭發挽起來,插著腰站在門前,瞧見溫媽媽帶著如春來,一同來的還有前些日子從外面買來的小丫頭香菱,香菱生的瘦弱,聽說是老家發大水,爹娘走投無路把她賣進來的。

周娘子道:“我把規矩說在前頭,咱們廚房後廚,事關老爺娘子的吃食,不可以馬虎,也別想著廚房是個油差,手腳都給我放勤快些,但凡耍滑頭,偷雞摸狗被我抓住了,仔細你們的皮!”

她說這話的時候言語甚是嚴肅,如春只垂頭不言語,這不過是領導入職訓訓話而已,早已司空見慣,但是一旁的香菱卻是第一次遇見,只嚇得一抖,叫周娘子瞧見了冷笑一聲。

才來第一日,周娘子不叫二人去竈上伺候,只在外間幹些雜活臟活,天不亮就得起來挑水到水缸裏,再燒好等著主子們起床時得洗漱用。

等開始做早食了,又有采買,切菜備菜的媳婦進來,周娘子卻讓如春香菱這些小丫頭出去。

等早飯端出來,如春踮起腳尖一瞧,果真是大戶人家就連平日裏的早飯也是豐盛,那日湯食便有梅花湯餅、地黃粥,再加上四色饅頭,羊肉包子,醬肉包子、麻油青菜香菇包子、又有炸得酥脆的油炸桂,流心撒著芝麻的的糖餅,各色菜幹鹹菜,廚房裏炊煙未斷又備上晌午要送去各院裏的果盤。

上午起得早,如春只能匆忙吃個冷掉的餅子,見這樣豐盛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天爺,”一旁的香菱道,“這些吃食,我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兩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看著那些傳膳婆子端出去走了好久都不肯移開目光,那些吃食是個啥味?或許只有去了竈上才知曉了。

“不知何時能去竈上幹活?”如春暗自思忖,應該快了。

出乎如春意料,周娘子眼裏似是沒這兩小丫頭了,遇到時除了兇神惡煞的使喚,總不叫她們到竈上幫忙。挑水都挑了一個半月了,日日肩膀膈得紅腫,這活足夠磨練人,天不亮就得起,等主子們夜裏歇下了無須用水了才能回。

如春只得在心裏給自己鼓勁,按照原來做牛馬的那一套,只怕自己現在在周娘子眼裏也就是個挑水牛馬,她現下手裏也不缺幹活的人。自己也就是個半大的丫頭,能得她什麽青睞?

“如春,”這日香菱淚眼婆娑,“在這麽下去,我只怕要活不下去了。”

溫媽媽那樣的陪房算府裏二等的仆婦,一個月的月銀是一百銅板,如春這樣的幫廚小丫頭一個月才十五個銅板,香菱和她不一樣,香菱爹媽不在府上,只能認府裏管事婆子做幹娘才能不受欺負,只能交上自己一部分月前來孝敬,香菱辛苦勞作一月只怕餘下的不剩幾個銅板。

如何能夠在周娘子跟前得臉,讓她收下自己做徒弟像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

如春回家也同溫媽媽說起,溫媽媽一聽要送禮去巴結周娘子,只擺著頭道:“周娘子那樣的脾氣,我是同她做不到一處的。”

哪裏是做不到一處,溫媽媽自來是個不肯拔一毛的人,家裏的東西從來不肯往外送一口,周娘子在廚房裏耀武揚威在她溫媽媽面前那也不過是個廚娘,何至於送禮給她。

如春只得繼續挑水,遇到周娘子時最甜幾句偶爾也從家裏討些王大娘子賜給溫媽媽的禮物前來,周娘子見她也不是個不懂事的,如此一來也稍稍有些眼熟,肯讓如春偶爾進廚房幫一幫忙。

府上的夥食一般都是共用這一個竈房,主子們用大竈房,偏房裏有小竈房用的少,一般都是到點了傳膳由大竈房送菜,只不過有些主子房內稍稍有些臉的丫鬟小廝如若饞嘴,想偶爾打個牙祭,竈房裏的媳婦婆子便能收下幾個銅板到小竈房裏做些吃食。

這日晌午,二姑娘映意房裏的小丫鬟秋芍拿著兩個銅板來竈房裏,因這二女兒是庶出,其母孫姨娘在她小時便已難產亡故了,二姑娘在府上不怎麽受待見,秋芍是她房裏的下等丫鬟,平日裏只能有被使喚的命,因此廚房眾人也並不買她的賬。

那秋芍來此因著二姑娘奶娘肖媽媽人懶嘴饞,這日上午起晚了,早飯沒趕上,只想著兩個銅錢使喚廚房燒個小竈,哪怕香油煎個雞蛋也是好的。

“瞧瞧,”如春還在院子裏掃地,香菱在側擡眸打量著秋芍,卻見秋芍固然打扮簡樸,卻梳著雙環髻,上又有幾多絹花,臉上細皮嫩肉,再觀她與如春,渾身破衣爛衫,臉上灰撲撲,“還是在姑娘房裏伺候打扮的能穿的好些,哪怕是撿姑娘們不要的。”

如春只道:“其實在哪都一樣。”不過是穿著稍好,不過是外表而已,照樣受人使喚。

秋芍不敢尋周娘子,只能求廚房那些幫忙的媳婦婆子另開小竈,誰知那些媳婦都懶得動彈,敷衍道:“這廚房裏一飯一蔬俱是有來由,有去往的,我給你做了。來日周娘子問起,哪怕是少個雞蛋,她問責起來教我如何回答?”

秋芍心知這人故意刁難,只能一個勁的哀求,那媳婦只冷笑道:“起晚了,你也瞧見了冷鍋冷竈再沒有了。”

秋芍心急道:“你也別說這些,明兒大姑娘四姑娘院裏的人來,你也這麽說?只怕你到廚房口接都來不及!”

那媳婦一口痰啐她臉上:“哪裏來的小破皮,厲害一張嘴,你回去告訴你幹媽別以為奶了幾天姑娘把自己當根草,人家小娘養的和大娘子養的豈可比?人家可是正經主子,好意思比,她一個奶媽子也想使喚我!”

秋芍氣的臉色通紅一跺腳跑了出去,這番話指桑罵槐連帶著她主子都受辱,只一口氣跑回二姑娘房中,原話告訴了肖媽媽。

肖媽媽一聽心裏怒氣難壓,對著那秋芍就是一巴掌呼在臉上,罵道:“你是啞巴嗎?任人在頭上拉屎都不言語?”

一鼓作氣拉著秋芍便跑到了竈下,一腳踹開那木門。

如春還在院裏,只見眼前飛過一只木籃子,砸在眼前的臺階前,四分五裂,再擡眸只見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叉腰立t在門口,朝著裏間罵道:“剛剛是哪個潑婦,什麽正經不正經主子!到我跟前來回話。”

她嗓門粗,聲音大,教眾人都側目,方才那媳婦如何敢與肖媽媽對峙,二姑娘再如何不受待見,肖媽媽也是她院裏的乳娘,起碼也是二等女使,更何況現在來者不善。

如春可算是站在吃瓜第一列,只聽背後香菱道:“你不知這二姑娘,她小娘當時難產死了,其實生的是個哥兒。”

趙府上一共有三房,任知州的是大房老爺,大房子嗣不旺,現如今只有三位小姐卻沒一個哥兒。其餘二房也有兩個哥兒,三房也有兩個。

香菱道:“底下的人都在說,說當初大娘子生了兩個女兒,這位小娘生的卻是哥兒,只怕大娘子心裏不樂意,說那小娘一屍兩命是大娘子的手段呢。”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早已無從得知。

“府上有這些風言風語,所以大娘子避嫌,”香菱道,“對二姑娘一向不怎麽過問,其他人卻只覺那二姑娘院裏沒前景,誰會把她當回事,只要不太過,鬧到大娘子跟前,做實她為人刻薄不容人的名聲就好。”

那這二姑娘在府上自然也是尷尬,爹不疼娘不愛的,豈不是孤單單一個人?如春暗自思忖。

那肖媽媽見周圍無人敢應,更加足了她的威風,沖進那廚房竈下,拿起碗筷砸向地上道:“老虎不發威,你們只當我是病貓吧,今個兒就讓你們這些賤人瞧看好了,看我不砸爛你們這後廚,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幫伺候人吃喝的下賤燒鍋的,下三濫的差事,也配把自個當人!”

那碗筷碎裂在地上,她雙目發紅,看著壁上的櫥櫃還要砸,周圍的婆子媳婦上前來攔,卻被她一把推翻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