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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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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林窗窗與陳之結婚第四年,一個溫暖的春夜。

兩個孩子安安和寧寧並排坐在床沿,看著媽媽趴在爸爸腿上輕輕啜泣。床頭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鍍上一層暖金色。

安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他光著腳丫下床,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書桌前抽出兩張紙巾,遞到林窗窗面前。

林窗窗擡起淚痕交錯的臉,淚水擦了又流。陳之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指尖穿過她散落的長發,聲音低柔:“老婆……”

“媽媽別哭了。”安安挪近些,小小的手掌覆上媽媽的手背,“我們現在不是很幸福嗎?”

越是安慰,林窗窗哭得越厲害,可還能勉強說話:“你們爸爸……以前怎麽這麽苦啊……要是我能早一點發現……”

“嗚嗚嗚……你……嗚嗚……”

“別哭了,我的給你。”

稚嫩的童聲在耳邊響起。林窗窗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感到一陣頭暈,像是剛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使勁眨了眨眼,擠掉眼眶裏殘餘的淚水,眼前是幼兒園時期的陳之,穿著淺藍色園服,小手裏捧著一盒深紅欲滴的車厘子,正踮著腳遞到她面前。

這場景……怎麽似曾相識?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爍,直到陳之把手裏剩下的車厘子全部塞進她手裏,林窗窗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幼兒園時,陳之在幼兒園與她分享水果的場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變小了的手,又擡頭看向眼前這個稚嫩的陳之。心跳突然加速。

沒有猶豫,她把車厘子塞回陳之手中,轉身跑進教室。目光急切地掃過正在做游戲的孩子們,很快鎖定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幼兒園時期的宋今雪正蹲在積木區,小心翼翼地將一塊紅色積木搭在最頂端。她的馬尾辮軟軟地垂在肩頭,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專註的側臉上。

林窗窗沖到她面前,顫抖著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她重生了?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林窗窗猛地抱住宋今雪,緊緊地,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宋今雪被她抱得一楞,隨即咯咯笑起來:“窗窗,你怎麽啦?”

還沒來得及回答,眩暈感再次襲來。世界在眼前旋轉、模糊。林窗窗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前是家裏熟悉的客廳。她低頭一看,身上穿著小學一年級時最喜歡的那條碎花裙,裙擺上繡著小小的向日葵。

媽媽貝秋天和爸爸林建國正坐在沙發上聊天,茶幾上擺著切好的水果。貝秋天轉頭看向她,眉眼溫柔:“寶寶醒啦?丁姨一家明天要去法國玩,等爸爸媽媽有空也帶你去,好不好?”

林窗窗楞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脫口而出:“我想明天和阿之一起去,可以嗎?爸爸媽媽?”

林建國和貝秋天對視一眼,笑了:“當然可以,我們這就給陳叔叔打電話。”

當站在普羅旺斯無邊無際的紫色薰衣草田間時,林窗窗仍覺得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微風吹過,花海如波浪般起伏,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香氣。

高三研學時,他們正好錯過了花期,那曾是她青春裏一個小小的遺憾。沒想到,此生還能有機會親眼見到這樣的景色。

“厘子,好看嗎?”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窗窗轉過頭,看見少年時期的陳之正看著她,眼裏映著紫色花海和她的身影。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白襯衫的衣角輕輕飄動。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好看。”

心裏卻湧起一陣酸楚,她知道了,這不僅僅是重生,還有穿越,在陳之人生的重要節點間跳躍。每一次眨眼,都可能去往不同的時光。

眼睛再次睜開時,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張一百分的數學試卷,鮮紅的“100”在卷首格外醒目。小學三年級的教室,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課桌上。

她轉過頭,看向同桌的陳之。九歲的男孩正認真地看著自己的試卷,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林窗窗柔聲問:“你知道為什麽幼兒園時你搶我的糖,我不生氣嗎?”

陳之擡起頭,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為什麽?”

“因為你和別的男生不一樣。”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溫柔,“他們搶糖,是把我當欺負的對象;你搶糖……”她頓了頓,“是把我當好朋友,對嗎?”

陳之楞住了,耳根悄悄泛紅。林窗窗看著他這熟悉的小表情,心裏軟成一片。

她故作正經地問:“你考了多少分?”

“九十九。”陳之把試卷推過來,指著那道被扣分的題,“這裏粗心了。”

“不錯,繼續努力。”林窗窗眨眨眼,湊近些,“獎勵是……每天多給我帶幾個車厘子,怎麽樣?”

陳之的臉更紅了,卻還是點了點頭。

林窗窗揉了揉眼睛。這一次,眼前是小學時通往公交站的那條熟悉的小路。梧桐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她側過頭,看見身旁背著書包的小陳之。幾乎是沒有思考,她拉起他的手就跑起來:“快,萬歲要等急了!”

陳之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卻也配合地跟著跑起來。風掠過耳畔,兩個孩子的笑聲在街道上回蕩。

其實林窗窗不太明白,為什麽她會穿越到這些時間點?這些明明是她的遺憾,是她想要彌補的過去,為什麽會出現在陳之的人生軌跡中?

下一個遺憾她記得很清楚:小學畢業那年,因為父母工作調動,她差點要轉學離開。

晚餐桌上,林窗窗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母:“不瞞你們說,其實我的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多歲了。”

林建國正喝著湯,聽到這話差點嗆到,笑得直拍大腿:“厘子什麽時候這麽會講笑話了?還心理年齡二十多歲,你這才小學畢業呢!”

林窗窗沒有辯解這個自己其實一直都很會講笑話的事實,她表情嚴肅:“我不轉學。”

貝秋天放下碗,有些為難:“爸爸媽媽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呢?你現在才小升初,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

“我想留在這裏。”林窗窗握緊筷子,聲音堅定,“這裏有我從小生活的一切,有我最熟悉的朋友們。而且……”她深吸一口氣,“我真的能預知未來。”

林建國擺擺手:“你這孩子,越說越離譜了。”

貝秋天卻若有所思。她想起幼兒園時,女兒曾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媽媽,我有讀心術哦”,然後準確說出了她當時心裏在想什麽。

她湊到林窗窗耳邊,壓低聲音:“這是有第二個超能力了?”

經過整整兩個小時的溝通、解釋,甚至林窗窗準確“預測”了接下來幾天會發生的一些小事,貝秋天和林建國終於勉強同意不讓她轉學了。他們打算讓她暫時借住在關系很好的丁淑華阿姨家。

塵埃落定後,林窗窗松了口氣,卻又想起另一件事,試探著問:“……爸爸媽媽,我什麽時候可以談戀愛啊?”

貝秋天大手一揮,笑得很開明:“什麽時候都行,只要你喜歡,對方對你好。”

林建國則仔細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不許和什麽醜小子、窮小子談,必須談個配得上我閨女的。人品要好,家世相當,最重要的是要對你好。”

林窗窗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那可太配得上了。”

“誰?”夫妻倆異口同聲。

“阿之。”她說出這個名字時,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貝秋天和林建國對視一眼,都笑了。陳之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知根知底,兩家又是世交,這倒真是再合適不過。

初中開學,按照入學成績排名,陳之與林窗窗順理成章成了同桌。林窗窗看著身旁已經初具少年模樣的陳之,心裏湧起一陣感慨。

她借機湊近些,開始了自己的“乘勝追擊”:“老……不,阿之,問你個問題。”

陳之轉過頭,看著她。

“如果你喜歡的女生追你,你更喜歡平平淡淡的方式,還是轟轟烈烈的那種?”

陳之的耳根又紅了,他移開視線:“我喜歡的女生不可能追我。”

“假設嘛,趕緊回答。”林窗窗不依不饒。

陳之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小聲說:“轟轟烈烈。”

剛回答完,他就看見林窗窗笑得意味深長,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他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開學典禮在第二天舉行。林窗窗作為新生代表上臺演講。她站在主席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目光很快鎖定了站在班級隊伍裏的陳之。

“我的演講到此結束。”

掌聲雷動。林窗窗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臺上領導揮手示意她下去,她卻上前一步,再次湊近話筒。

清澈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操場的每個角落:

“趁這個機會,我想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在這裏,正式向高一(1)班的陳之同學表白。”她的聲音堅定而清晰,“從現在開始,我要正式追求陳之同學了。請問,大家支持嗎?”

短暫的沈默後,操場炸開了鍋。

“支持!支持!”

“牛啊!我去!”

“我天,她跟我聽說的性格一模一樣啊。”

“這也太勇了吧!”

歡呼聲、掌聲、口哨聲混成一片。臺上的領導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紅,精彩紛呈。

林窗窗對著臺下深深鞠躬:“謝謝大家。”然後瀟灑轉身,步伐輕快地走下主席臺。

人群中,張成澤的嘴巴張成了標準的O形,他捅了捅身旁已經石化的陳之:“阿之,你不是說厘子不喜歡你嗎?我操?這叫不喜歡?”

陳之站在原地,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大腦一片空白。

林窗窗回到班級隊伍時,班裏的女生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這場景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高三時光。

“統一回覆,”她笑著對所有人說,“是情愫暗生。”

開學第二天,林窗窗和陳之成了全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話題中心。

教導處裏,教導主任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乖巧的女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林窗窗同學,你知道在開學典禮上公開表白,影響有多不好嗎?”

“知道,老師。”林窗窗態度誠懇。

“念你是初犯,這次只做口頭教育,不通知家長了。但下次再犯,必須讓家長來學校一趟,明白嗎?”

“明白了,謝謝老師。”

回到教室,陳之正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覆雜的情緒,驚訝、困惑、害羞,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

“你什麽時候情愫暗生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臂彎裏傳出來。

林窗窗在座位上坐下,托著腮看他:“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你幼兒園保護我的時候,又或者是你同意我把萬歲放在你家養的時候……”她頓了頓,眼裏泛起溫柔的笑意,“不對,好像是我習慣你每天給我帶車厘子的時候。都有可能的。”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發紅的耳垂:“老公,你的耳朵好紅哦。”

陳之猛地擡起頭,又迅速轉開臉:“你是每個人都叫老公嗎?”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了,可每次聽到,他的心跳還是會失控。

“當然不是。”林窗窗湊得更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發燙的耳廓,“我只叫過你一個人的。”

陳之的耳朵更紅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窗窗開始了她轟轟烈烈的“追夫之路”。不過趁著這幾天空閑,她也得好好去找初中時期的宋今雪玩。還好四個人都在一個班,只是她和宋今雪的座位離得比較遠。

陳之聽到她起身的動靜,擡起頭目送她穿過教室,走向宋今雪的座位。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追了一周,人沒追到就算了,還要寫一大堆作業。林窗窗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練習冊,嘆了口氣。這些題目她前世幾乎都做過,現在還要重做一遍。要是人一直追不到,她豈不是還要繼續上課、寫作業、考試,把中學時代再完整經歷一次?

初中的陳之和高中的陳之一樣難追啊。林窗窗趴在書桌上,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思考著人生重大課題。

自習課上,每個人都埋頭寫作業。陳之也在認真解題,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註。林窗窗悄悄挪了挪椅子,和他挨得更近些。

她用氣聲說:“老公,你可以包下我一段時間的作業嗎?”

陳之朝她伸出手。林窗窗心中一喜,挑了幾張自己實在不想寫的遞過去。見陳之手沒動,她眨眨眼,幹脆把全部作業都推了過去。

後桌傳來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一個笑臉:窗窗,我經常偷聽到你叫阿之lao gong!(斜眼笑)

林窗窗笑著回覆:沒辦法,我已經叫習慣了。

寫完,她靈機一動,把這張紙條假裝是與陳之傳的,特地用紅筆圈出冒號和雙引號,在旁邊空白處寫道:“老公,我喜歡你。”

紙條傳回去。過了一會兒,傳回來的紙條上只有一個字:嗯。

林窗窗再接再厲,又寫:“你喜歡我嗎?”

這次陳之也加了冒號和雙引號:“喜歡。”

林窗窗心中一喜,趕緊寫:“那就和我在一起!”

紙條傳回來,陳之用紅筆圈出了“海王”兩個字,在旁邊寫:“你是海王嗎?”

林窗窗楞住了。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怎麽就成海王了,講臺上就傳來看課老師的聲音:“林窗窗,你是不是又在撩陳之?”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老師招招手:“來來來,你上來寫這道題。如果寫對了,我代表全校老師同意你隨便撩。”

有同學認出了題目:“老師,這是初二的題目啊。”

這種題型,林窗窗備戰中考時不知刷過多少遍。她從容走上講臺,拿起粉筆,行雲流水般地解出了答案。步驟清晰,邏輯嚴密。

老師看著黑板上的解題過程,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擺擺手:“下去吧。”

下課後,林窗窗趕緊向陳之解釋自己不是海王。陳之看著她,沈默了很久,久到林窗窗以為他不會回應了,他才低聲開口:

“寫出和我在一起的一百個理由,我就和你在一起。”

一百個理由?林窗窗先是一楞,隨即笑了。

這還不是手拿把掐。

陳之的下一個遺憾,林窗窗倒是沒想到會是在這裏。

高三運動會前幾天,體育委員徐昊找她報名項目。林窗窗落落大方地拒絕:“抱歉體委,不參加啦,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別人。”

“得嘞!阿之呢?”

“我也不參加。”

話音剛落,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林窗窗知道,她又該穿越了。

再睜開眼,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的夜晚。房間裏掛滿了彩帶和氣球,桌上擺著生日蛋糕,燭光搖曳。朋友們圍著她,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原來還能過兩次成人禮。林窗窗心裏湧起一陣奇妙的感慨。

周清喜送她禮物時,林窗窗看著她眼中掩飾不住的情愫,輕聲說:“清喜,如果暗戀無果,就試著去釋懷,好嗎?”

周清喜沈默了很長時間,睫毛低垂,最終沒有回答。

“禮物真的很喜歡,謝謝你。”林窗窗給了她一個擁抱。

宋今雪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厘子,你的mbti是什麽?我最近在研究這個。”

“enfj。”林窗窗笑著回答。

張成澤在旁邊笑:“和我一樣!”

“我是從i人變成e人的。”林窗窗補充道。

“不信,你絕對一直都是e人。”張成澤搖頭,看向宋今雪,“今雪,你說對吧?”

“對!”宋今雪用力點頭。

“阿之,你說呢?”張成澤又把問題拋給陳之。

陳之看著林窗窗,點了點頭,眼裏有溫柔的笑意。

生日派對結束後,大家到樓下空地堆雪人。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在路燈下像碎鉆一樣閃爍。林窗窗看著正在認真滾雪球的陳之,心裏湧起一陣溫暖,卻還是轉身跑向了宋今雪。

兩個女孩蹲在雪地裏,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

“厘子,現在可以說了吧?今年的生日願望。”宋今雪用手肘碰了碰她。

“我猜猜,肯定是和阿之長長久久,或者是世界和平!”宋今雪眼睛彎彎的。

“不是。”林窗窗搖頭。

“那你說說看,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呢。”

林窗窗轉過頭,看著宋今雪被凍得發紅卻依然明媚的臉,鼻尖突然一酸:“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話音剛落,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滾燙的淚珠劃過冰涼的臉頰,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小小的坑。

宋今雪楞住了,隨即連忙用戴著手套的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哭什麽呀我的乖乖,這麽簡單的願望,我保證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她摘下手套,伸出小指:“拉鉤,騙人是小狗。”

林窗窗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不拉,你本來就是小狗。”

“好好好,我是小狗。”宋今雪笑著哄她,“那你別哭了,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今雪,你以後真的要做明星嗎?”林窗窗吸了吸鼻子,問道。

“是啊!那是我的夢想。”宋今雪的眼睛在雪夜中閃閃發亮,“我一定會賺很多錢,然後給你花,給我們花,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知道了。”林窗窗輕聲說,心裏卻湧起一陣尖銳的疼痛。

應該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林窗窗想著,閉上了眼睛。

還沒從餘韻中完全緩過來,林窗窗就感到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她心裏一緊,趕緊睜開眼睛查看周圍環境,是她和陳之的家,墻上掛著日歷。

她的目光落在日期上,心臟猛地一沈:宋今雪自殺的前一天。

看來這才是陳之真正的最後一個遺憾。林窗窗不知道這到底能不能改變過去,但她必須試一試,必須搏一搏。

她顫抖著手撥通宋今雪的電話。鈴聲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對面傳來宋今雪輕快的聲音:“餵,厘子?”

“今雪,你在哪裏?”林窗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在隔壁市呢,見一個著名導演。怎麽了?你聲音有點不對勁。”

“我明天早上去找你。”林窗窗說。

宋今雪連忙拒絕:“你不是還要工作嗎?別來了,我這邊很快就好。”

“我和阿之吵架了,已經請假了。”林窗窗隨口編了個理由。

“什麽?”宋今雪的聲音立刻提高了,“他敢惹你生氣?等我忙完回去幫你罵他!”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點難過,想讓你陪我幾天。”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宋今雪的聲音柔和下來:“好吧。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那你中午來機場接我吧。”

“好,一定。”

人順利接到了。宋今雪戴著墨鏡和帽子,但從她輕快的步伐就能看出心情不錯。兩人像以前一樣,手牽著手逛了很多地方,吃遍了小吃街,說了很多話。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順利得讓林窗窗幾乎要相信,她真的可以改變過去。

傍晚時分,商業區的人流突然增多。兩人正說著話,一個旅行團湧過來,硬生生將她們牽著的手沖開了。

“今雪!”林窗窗在人群中喊。

等林窗窗好不容易擠出去,卻已經找不到宋今雪的身影。她拿出手機,給宋今雪發消息:

撐傘的雨天:老地方等你

她們的老地方,是高中時常去的一家奶茶店。林窗窗趕到那裏,點了兩杯宋今雪最喜歡的芋圓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奶茶從溫熱變得冰涼,宋今雪還是沒有出現。

林窗窗開始不安了。她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所有的聯系方式都石沈大海。

她沖去宋今雪的公司,前臺說宋今雪今天沒來過。

現在,早就已經過了前世宋今雪自殺的時間了。

林窗窗站在宋今雪公司樓下,仰頭看著那扇黑暗的窗戶,心一點點沈下去。難道真的改變不了嗎?無論她怎麽努力,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就在她幾乎絕望想要前往宋今雪家時,手機響了。是宋今雪的號碼。

林窗窗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按下接聽鍵,聲音發顫:“在……在哪?”

“在家。”宋今雪的聲音傳來。

一模一樣的話,語氣卻和前世截然不同。前世的那個電話裏,宋今雪的聲音空洞而平靜,像是抽走了所有靈魂。而此刻,電話那頭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窗窗這次格外平靜,她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到。”

她還是照舊叫了急救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宋今雪的別墅,她還沒輸好密碼。

門開了。

客廳裏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宋今雪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把水果刀,身上一點血跡也沒有。

但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流血,血絲密布,眼淚不斷湧出,劃過蒼白的臉頰。看到林窗窗,她手一松,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窗窗看著眼前的人,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宋今雪看著她,嘴唇顫抖,說出了只有前世兩人才知道的暗號:

“幸福幸福你在哪兒?”

林窗窗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泣不成聲,幾乎站不穩。許久,她才哽咽著,一字一句地回答:

“它藏好了,在每片雪花和每扇窗的相遇裏。”

話音落下,她突然明白了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眼前宋今雪的眼神,與前世那個出現在她夢中、溫柔地看著她的宋今雪,一模一樣。

原來,宋今雪也回來了。

兩個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時空的人,在這個夜晚,終於真正地重逢。

林窗窗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前世的疲憊和今生的奔波都睡去。

醒來時是夜晚,房間裏一片漆黑。她眨了眨眼,一時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

“啪嗒”一聲,燈亮了。

陳之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杯溫水,溫柔地看著她:“怎麽睡這麽久?該吃飯了,老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熟悉的房間,這是他們的家,她和陳之的家。

林窗窗坐起身,看著陳之走過來,把水杯遞給她。溫水滑過喉嚨,她才真正有了回到現實的實感。

看到她出來,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媽媽!媽媽醒了!”

晚飯時,兩個小家夥爭著給林窗窗夾肉,她的碗裏很快堆成了小山。

“老公,你的小說叫什麽名字來著?”林窗窗忽然問道。

陳之正在給安安剝蝦,聞言擡頭:“《逐光者》。怎麽了?突然問這個。”

“……那是不是我初中追的你?”林窗窗繼續問,眼睛緊緊盯著他。

還沒等陳之回答,寧寧就搶著說:“對啊媽媽!是你追的爸爸,那時候全校都知道啦!爸爸的日記本裏還寫了呢!”

陳之輕咳一聲,耳根微紅。

林窗窗問出了那個她最想問的問題:“今雪呢?她最近怎麽樣?”

陳之笑了:“我不知道啊,你發個消息問問她。你們不是天天聊天嗎?”

“今雪她上次跟我見面是什麽時候?”林窗窗追問。

陳之皺了皺眉,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你們上周不是還一起逛街了嗎?”

林窗窗又看向安安:“安安寧寧,宋姨呢?你最近見過宋姨嗎?”

安安歪著頭,一臉困惑:“爸爸不是說了嗎?給宋姨發消息,等她回了就知道了呀。媽媽你是不是做噩夢了?還是太累了?”

林窗窗看著他們父子三人自然的神情,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她妥協了,拿出手機給宋今雪發消息:

幸福幸福你在哪兒?

等了三分鐘,沒有回覆。她幹脆打電話過去,提示關機。

“老婆,明天能不能繼續來公司陪我?上次你陪我開會,我效率都高了很多。”陳之給她夾了塊排骨,狀似隨意地問。

林窗窗點了點頭,心思卻還在手機上。

宋今雪已經一整天沒回她消息了。第二天下午,見陳之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林窗窗終於忍不住跑過去,拉住他的手:

“老公,你就告訴我,今雪小雪那天……到底有沒有……有沒有出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會哭了,我保證,告訴我,好不好?求你。”

陳之看著她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和懇求,楞住了。他正要說什麽,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後遞到林窗窗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兩條新消息:

今雪:它藏好了,在每片雪花和每扇窗的相遇裏

今雪:一整天都在忙,手機被收了,現在才拿到。厘子你怎麽突然發暗號啊哈哈哈?想我了?

林窗窗盯著那兩行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但這一次,淚水是溫熱的,帶著釋然,帶著喜悅,帶著失而覆得的巨大幸福。

陳之從身後抱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現在放心了?”

林窗窗用力點頭,轉身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個城市的夜晚和往常一樣平靜,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那些遺憾,那些錯過,那些深藏在時光裏的溫柔與痛楚,終於在這個時空裏,得到了最圓滿的回響。

雪花會落下,窗會一直敞開。而幸福,就藏在每一次相遇裏,靜待著被珍惜、被守護、被銘記。

所有人都說這是奇跡,憑一己之力,扭轉了既定的終局,讓該圓滿的都得以圓滿。

可只有我知道真相。

當最後的鐘聲敲響時,我聽見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三重奏的共鳴,是愛人穿過時間遞來的燈盞,是摯友在懸崖邊不肯松開的手,是血脈深處永不熄滅的守望。

我從來不是光,只是有幸成為了回聲,將那些奔向我生命的回響,傳遞給了需要聽見的人。

現在,回聲已抵達所有該去的地方。

可以休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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