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關燈
小
中
大
晚宴
自簽售會後，陳之手下的員工們私底下竊竊私語，總覺得陳總與昨日見到的那位神秘作家有說不出的相似。這猜測如漣漪般擴散，一傳十，十傳百，在茶水間、電梯裏、微信小群中悄然蔓延。
有好奇者翻出那位作家微博上幾張秀恩愛的照片，那只握著鋼筆的手骨節分明，腕表是陳之常戴的百達翡麗限量款；照片角落露出的半截西裝袖口，與陳之上周會議時穿的定制西裝紋路一模一樣。最讓人心驚的是那張背影照，漸漸與總裁辦公室裏偶爾出現的林窗窗重合。
種種細節如拼圖般拼接完整。原來他們那位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陳總，竟還有這樣一個溫柔的馬甲？
怪不得昨日陳總突然給大半員工放了帶薪假，留在公司的也都收到了厚厚紅包。一切都說得通了。
家裏，陳之正開著視頻會議。屏幕上的他西裝革履，表情嚴謹，正與那邊的合作夥伴商討細節。股東們透過攝像頭看到的只是他端正的上半身，無人知曉此刻他腿上正趴著一個人。
林窗窗是被陳之硬拉來陪他的。她本來在隔壁休息室看書，被他一句“老婆，我開會無聊”給騙了進來。此刻她趴在陳之腿上，感受著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竟有些昏昏欲睡。
陳之時不時分心揉揉她柔軟的頭頂，又捏捏她睡得泛紅的臉頰。他的動作自然得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窗窗就這樣漸漸睡去。
會議結束時已是黃昏。陳之關掉攝像頭，低頭才發現腿上的人已經睡著，眼神柔軟得能化出水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打算送到床上。
剛走兩步，懷裏的人動了動。林窗窗睜開惺忪睡眼，發現自己被陳之打橫抱著，楞了楞，卻沒有掙紮，只是將臉埋進他頸窩，繼續閉眼假寐。
陳之輕笑，抱得更穩了些。
將她放到主臥大床上時，林窗窗已經完全醒了。她水靈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陳之，不知何時臉已憋得通紅。
陳之俯身靠近，雙手撐在她身側，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交織在一起，暧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想什麽呢？”他聲音低啞，帶著笑意，“以為我又要摸你啊？”
林窗窗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耳根卻紅得透明，“明明是又又又又又又……”
她的話被陳之的唇堵了回去。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白天未盡的愛意。
“滿足你。”他在她唇邊呢喃。
情到濃時，林窗窗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抽屜，卻被陳之一把按住手腕。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海，“別戴了吧？”
林窗窗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她望進他眼底，聲音輕而認真：“你想好了？”
“想好了。”
……
周末的私人宴會廳內，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間，名流雲集。
角落處，兩位年輕小姐正低聲交談。
“那位林小姐到底長什麽樣啊？圈內傳得神乎其神的，都說她美得驚人。”短發女生攪動著杯中的雞尾酒，眼中閃著好奇與忐忑，“不過她那種家世的人，性格會不會……”
“你放心，”長發女生抿嘴一笑，眼底有見過世面的從容，“我去年在瑞士一場拍賣會上有幸見過她一面。這麽說吧，頂美級別，名副其實。”她頓了頓，語氣真誠，“而且性格和黃麗婷那種驕傲放縱的大小姐完全相反。林小姐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你待會兒親眼見了就知道。”
短發女生稍稍安心，又問：“聽說她是獨女？家世特別神秘？”
“何止神秘。”長發女生壓低聲音，“但具體多有錢，沒人說得清，媒體上幾乎找不到她的資料，這在圈內是個公開的謎。”
正說著，宴會廳入口處傳來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過去。
陳之挽著林窗窗步入會場。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而她，在場許多人倒抽一口涼氣。
林窗窗穿著一條銀色亮片包臀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腳下是一雙細跟高跟鞋，襯得腳踝纖細精致，畫了淡妝，她的這張臉是典型的古典美人，將長發挽成優雅的公主髻，周身便縈繞著一股東方氣質。
這對璧人的出現，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這場宴會規格極高，主要賓客是戰略級商業夥伴和資本方，間或夾雜幾位真正的世家千金。國際化程度也很高，放眼望去有許多外國面孔。
陳之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先與一位西班牙企業家用流利西班牙語交談，接著又轉向一位國內科技新貴。林窗窗安靜地陪在他身側，偶爾微笑點頭，舉止得體大方。
待陳之談興正濃，林窗窗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低聲道：“我去那邊坐會兒。”
陳之回她一個溫柔的眼神，點了點頭。
林窗窗走向休息區，所過之處人們自然讓出一條通道。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對某種無形氣場的本能尊重。
她在絲絨沙發上坐下，侍者立刻端來鮮榨石榴汁。
很快，第一個搭訕者出現了。是那個短頭發的年輕女生，根據自己閨蜜對這位林小姐的描述，她放心地和林窗窗搭話。
“你好你好，林小姐，真是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從小就不認識，小時候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
她等了兩秒林窗窗還沒有回覆，莫名感到有些緊張，她是不是不應該這麽自來熟？早知道不這麽說了！
沒想到林窗窗回她，“記得啊，那時候你玩你的玩具，我玩我的玩具。”
短發女生徹底放松了，和林窗窗從耳環聊到項鏈，聊了一會兒才不舍地離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這幾個過來的人都只敢聊些安全的話題，然後適時離開。與以往不同的是，整晚竟沒有一個男人敢上前獻殷勤。
林窗窗慵懶地倚在沙發靠背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陳之身上。他正與一位年輕女孩交談，那女孩激動得臉頰泛紅，一看就是他的書粉。林窗窗唇角微勾，從手包裏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紅唇）（紅唇）
幾乎立刻，陳之回覆：（香蕉）（香蕉）
林窗窗把手機放回手包，決定暫時不理他。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在她身旁坐下。林窗窗沒有轉頭，卻已經從香水味和坐下的動靜認出了來人。
黃麗婷。
“也沒想到阿之竟然暗戀你十多年，”黃麗婷開門見山，聲音裏滿是譏誚，“這一點也不值得，你知不知道你浪費了他一整個青春？”
林窗窗臉上的表情和在打水室那天一模一樣，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眼底卻深不見底，她沒有說話。
黃麗婷故意把臉往林窗窗手邊湊了湊：“打我啊，你怎麽不打我啊？”
“臟。”林窗窗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黃麗婷臉色一僵，隨即又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知道吧？那天周清喜打了我一巴掌，她，喜歡你。”她說這話時緊緊盯著林窗窗，試圖從她臉上找到裂痕。
林窗窗端起石榴汁輕抿一口，“我知道。”
黃麗婷楞住了。
林窗窗放下杯子，眼神平靜無波：“還有嗎？”
那種徹底被輕視的感覺讓黃麗婷惱羞成怒，她想起另一個名字：“哦，對了，沒想到宋今雪也有今天啊。以前都是因為她我才被轉學的，瞧她那傲慢樣，現在不也還是落魄了？”她故意頓了頓，補充，“宋今雪，這是她自找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麗婷感覺到周圍空氣變了。
林窗窗緩緩轉過身，整個人面向她。那張古典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鳳眸中的溫度降至冰點。她看著黃麗婷，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聲音輕柔卻帶著千斤重量：
“敢再說一遍嗎？”
黃麗婷被這氣勢壓得心跳加速，但虛榮和憤怒讓她硬著頭皮，一字一句重覆：“這、是、她、自、找、的。”
林窗窗笑容很淺。
那不是禮貌的微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唇角勾起完美弧度的笑容。可就是這個笑容，讓黃麗婷背脊發涼。
“黃麗婷。”她開口，然後緩緩站起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進黃麗婷耳中：“你家破產了。”
她扔下一句“今晚”就瀟灑離去。
幾個字，輕描淡寫，卻像判詞。
黃麗婷先是一楞，隨後不屑地“切”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
那一夜，商界暗流洶湧。
黃氏集團的股東、合作夥伴、銀行負責人的手機上，在相近的時間收到各種形式的提醒。沒有人公開說什麽，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開始行動，因為那些信息背後，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資本網絡的影子。
零點前三十分鐘，黃麗婷父母的手機同時震動。兩條匿名短信，內容一模一樣，只有三個字：黃麗婷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合作方撤資，銀行抽貸，股價崩盤，核心團隊集體辭職，每一個環節都在同一時間啟動，彼此呼應，形成絕殺之局。
黃氏集團這座看似堅固的大廈，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消息傳來時，黃麗婷正在家裏敷面膜。她刷到新聞推送，手一抖，手機摔在地上。她沖下樓，父母已經面如死灰。
“不可能……這不可能……”黃麗婷語無倫次，“那個短信……是黑客發的！跟我沒關系！”
黃父猛地抓起手邊的檀木鎮尺，狠狠砸向她。黃麗婷慘叫一聲，蜷縮在地。
“你到底得罪了誰？！”黃母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黃麗婷渾身發抖，不敢說那個名字，只能含糊道：“是……是一位小姐……”
“誰？！”黃父咆哮。
“……姓林……”
短暫的死寂。
黃父黃母對視一眼，兩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同時癱軟下去。能做到這種地步，他們只想到一戶姓林的家族。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處高檔酒店裏，短發女生正抱著平板電腦沖進閨蜜房間。
“你看新聞了嗎？！黃氏破產了！”
長發女生接過平板，快速瀏覽，眼睛越瞪越大：“我的天……這麽快？”
“其實黃麗婷長相真的很一般，”短發女生忍不住議論，“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優越感。”
“圈裏討厭她的人多了去了，我敢說十個裏面有九個都討厭她，還有一個是嘴硬。”長發女生說，“只是礙於她家有點錢，沒人撕破臉罷了。”
短發女生有些擔心，“我們議論別人是不是不太好？”
長發女生“害”了聲，“我們這哪是議論，明明是在闡述事實。”
短發女生突然壓低聲音：“今晚……我看到她和林小姐說話了。黃麗婷的表情特別猙獰。”
長發女生倒抽一口涼氣，半晌才喃喃道：“難怪……”
這一夜，黃家別墅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滿室絕望。
黃父逼著黃麗婷跪在客廳，自己扇自己耳光。她機械地擡手落下，臉頰早已紅腫不堪，眼神空洞麻木。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黃麗婷擡頭，看見她哥哥，那個最疼她的人，正拎著行李箱下樓。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用盡力氣嘶喊：“哥！”
她哥哥腳步未停，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徑直走向大門，仿佛她只是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黃母沖下樓，一腳踹在她肩上：“去道歉！現在就去給林小姐道歉！”
黃麗婷瘋狂搖頭，寧願繼續扇自己耳光也不願去低頭。她不知道扇了多久，直到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土炕上。房間裏彌漫著黴味和牲畜的臭味，墻壁是斑駁的土坯，窗戶小得可憐，糊著破爛的報紙。
她身邊睡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鼾聲如雷。
黃麗婷條件反射地想尖叫，卻發現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她驚恐地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其破舊的茅屋，房門從外面鎖死，唯一的窗戶也釘著木條。
她顫抖著爬到門邊，用力拍打，卻只換來外面幾聲狗吠。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絕望的臉上。這一刻，黃麗婷終於明白，她被自己的父母賣了，賣給了一個連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深山裏的老光棍，價格可能是三千，也可能是五千，總之，她被用來換取父母最後一點逃命的資本。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耳邊回響起林窗窗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你家破產了。”
原來，那不是威脅，不是恐嚇，而是一句簡單的、即將成為事實的陳述。
而那句“今晚”，是仁慈的提前告知。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可對黃麗婷來說，餘生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簽售會後，陳之手下的員工們私底下竊竊私語，總覺得陳總與昨日見到的那位神秘作家有說不出的相似。這猜測如漣漪般擴散，一傳十，十傳百，在茶水間、電梯裏、微信小群中悄然蔓延。
有好奇者翻出那位作家微博上幾張秀恩愛的照片，那只握著鋼筆的手骨節分明，腕表是陳之常戴的百達翡麗限量款；照片角落露出的半截西裝袖口，與陳之上周會議時穿的定制西裝紋路一模一樣。最讓人心驚的是那張背影照，漸漸與總裁辦公室裏偶爾出現的林窗窗重合。
種種細節如拼圖般拼接完整。原來他們那位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陳總，竟還有這樣一個溫柔的馬甲？
怪不得昨日陳總突然給大半員工放了帶薪假，留在公司的也都收到了厚厚紅包。一切都說得通了。
家裏，陳之正開著視頻會議。屏幕上的他西裝革履，表情嚴謹，正與那邊的合作夥伴商討細節。股東們透過攝像頭看到的只是他端正的上半身，無人知曉此刻他腿上正趴著一個人。
林窗窗是被陳之硬拉來陪他的。她本來在隔壁休息室看書，被他一句“老婆，我開會無聊”給騙了進來。此刻她趴在陳之腿上，感受著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竟有些昏昏欲睡。
陳之時不時分心揉揉她柔軟的頭頂，又捏捏她睡得泛紅的臉頰。他的動作自然得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窗窗就這樣漸漸睡去。
會議結束時已是黃昏。陳之關掉攝像頭，低頭才發現腿上的人已經睡著，眼神柔軟得能化出水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打算送到床上。
剛走兩步，懷裏的人動了動。林窗窗睜開惺忪睡眼，發現自己被陳之打橫抱著，楞了楞，卻沒有掙紮，只是將臉埋進他頸窩，繼續閉眼假寐。
陳之輕笑，抱得更穩了些。
將她放到主臥大床上時，林窗窗已經完全醒了。她水靈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陳之，不知何時臉已憋得通紅。
陳之俯身靠近，雙手撐在她身側，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交織在一起，暧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想什麽呢？”他聲音低啞，帶著笑意，“以為我又要摸你啊？”
林窗窗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耳根卻紅得透明，“明明是又又又又又又……”
她的話被陳之的唇堵了回去。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白天未盡的愛意。
“滿足你。”他在她唇邊呢喃。
情到濃時，林窗窗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抽屜，卻被陳之一把按住手腕。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海，“別戴了吧？”
林窗窗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她望進他眼底，聲音輕而認真：“你想好了？”
“想好了。”
……
周末的私人宴會廳內，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間，名流雲集。
角落處，兩位年輕小姐正低聲交談。
“那位林小姐到底長什麽樣啊？圈內傳得神乎其神的，都說她美得驚人。”短發女生攪動著杯中的雞尾酒，眼中閃著好奇與忐忑，“不過她那種家世的人，性格會不會……”
“你放心，”長發女生抿嘴一笑，眼底有見過世面的從容，“我去年在瑞士一場拍賣會上有幸見過她一面。這麽說吧，頂美級別，名副其實。”她頓了頓，語氣真誠，“而且性格和黃麗婷那種驕傲放縱的大小姐完全相反。林小姐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你待會兒親眼見了就知道。”
短發女生稍稍安心，又問：“聽說她是獨女？家世特別神秘？”
“何止神秘。”長發女生壓低聲音，“但具體多有錢，沒人說得清，媒體上幾乎找不到她的資料，這在圈內是個公開的謎。”
正說著，宴會廳入口處傳來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過去。
陳之挽著林窗窗步入會場。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而她，在場許多人倒抽一口涼氣。
林窗窗穿著一條銀色亮片包臀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腳下是一雙細跟高跟鞋，襯得腳踝纖細精致，畫了淡妝，她的這張臉是典型的古典美人，將長發挽成優雅的公主髻，周身便縈繞著一股東方氣質。
這對璧人的出現，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這場宴會規格極高，主要賓客是戰略級商業夥伴和資本方，間或夾雜幾位真正的世家千金。國際化程度也很高，放眼望去有許多外國面孔。
陳之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先與一位西班牙企業家用流利西班牙語交談，接著又轉向一位國內科技新貴。林窗窗安靜地陪在他身側，偶爾微笑點頭，舉止得體大方。
待陳之談興正濃，林窗窗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低聲道：“我去那邊坐會兒。”
陳之回她一個溫柔的眼神，點了點頭。
林窗窗走向休息區，所過之處人們自然讓出一條通道。那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對某種無形氣場的本能尊重。
她在絲絨沙發上坐下，侍者立刻端來鮮榨石榴汁。
很快，第一個搭訕者出現了。是那個短頭發的年輕女生，根據自己閨蜜對這位林小姐的描述，她放心地和林窗窗搭話。
“你好你好，林小姐，真是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從小就不認識，小時候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
她等了兩秒林窗窗還沒有回覆，莫名感到有些緊張，她是不是不應該這麽自來熟？早知道不這麽說了！
沒想到林窗窗回她，“記得啊，那時候你玩你的玩具，我玩我的玩具。”
短發女生徹底放松了，和林窗窗從耳環聊到項鏈，聊了一會兒才不舍地離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這幾個過來的人都只敢聊些安全的話題，然後適時離開。與以往不同的是，整晚竟沒有一個男人敢上前獻殷勤。
林窗窗慵懶地倚在沙發靠背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陳之身上。他正與一位年輕女孩交談，那女孩激動得臉頰泛紅，一看就是他的書粉。林窗窗唇角微勾，從手包裏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紅唇）（紅唇）
幾乎立刻，陳之回覆：（香蕉）（香蕉）
林窗窗把手機放回手包，決定暫時不理他。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在她身旁坐下。林窗窗沒有轉頭，卻已經從香水味和坐下的動靜認出了來人。
黃麗婷。
“也沒想到阿之竟然暗戀你十多年，”黃麗婷開門見山，聲音裏滿是譏誚，“這一點也不值得，你知不知道你浪費了他一整個青春？”
林窗窗臉上的表情和在打水室那天一模一樣，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眼底卻深不見底，她沒有說話。
黃麗婷故意把臉往林窗窗手邊湊了湊：“打我啊，你怎麽不打我啊？”
“臟。”林窗窗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黃麗婷臉色一僵，隨即又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知道吧？那天周清喜打了我一巴掌，她，喜歡你。”她說這話時緊緊盯著林窗窗，試圖從她臉上找到裂痕。
林窗窗端起石榴汁輕抿一口，“我知道。”
黃麗婷楞住了。
林窗窗放下杯子，眼神平靜無波：“還有嗎？”
那種徹底被輕視的感覺讓黃麗婷惱羞成怒，她想起另一個名字：“哦，對了，沒想到宋今雪也有今天啊。以前都是因為她我才被轉學的，瞧她那傲慢樣，現在不也還是落魄了？”她故意頓了頓，補充，“宋今雪，這是她自找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麗婷感覺到周圍空氣變了。
林窗窗緩緩轉過身，整個人面向她。那張古典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鳳眸中的溫度降至冰點。她看著黃麗婷，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聲音輕柔卻帶著千斤重量：
“敢再說一遍嗎？”
黃麗婷被這氣勢壓得心跳加速，但虛榮和憤怒讓她硬著頭皮，一字一句重覆：“這、是、她、自、找、的。”
林窗窗笑容很淺。
那不是禮貌的微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唇角勾起完美弧度的笑容。可就是這個笑容，讓黃麗婷背脊發涼。
“黃麗婷。”她開口，然後緩緩站起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進黃麗婷耳中：“你家破產了。”
她扔下一句“今晚”就瀟灑離去。
幾個字，輕描淡寫，卻像判詞。
黃麗婷先是一楞，隨後不屑地“切”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
那一夜，商界暗流洶湧。
黃氏集團的股東、合作夥伴、銀行負責人的手機上，在相近的時間收到各種形式的提醒。沒有人公開說什麽，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開始行動，因為那些信息背後，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資本網絡的影子。
零點前三十分鐘，黃麗婷父母的手機同時震動。兩條匿名短信，內容一模一樣，只有三個字：黃麗婷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合作方撤資，銀行抽貸，股價崩盤，核心團隊集體辭職，每一個環節都在同一時間啟動，彼此呼應，形成絕殺之局。
黃氏集團這座看似堅固的大廈，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消息傳來時，黃麗婷正在家裏敷面膜。她刷到新聞推送，手一抖，手機摔在地上。她沖下樓，父母已經面如死灰。
“不可能……這不可能……”黃麗婷語無倫次，“那個短信……是黑客發的！跟我沒關系！”
黃父猛地抓起手邊的檀木鎮尺，狠狠砸向她。黃麗婷慘叫一聲，蜷縮在地。
“你到底得罪了誰？！”黃母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黃麗婷渾身發抖，不敢說那個名字，只能含糊道：“是……是一位小姐……”
“誰？！”黃父咆哮。
“……姓林……”
短暫的死寂。
黃父黃母對視一眼，兩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同時癱軟下去。能做到這種地步，他們只想到一戶姓林的家族。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處高檔酒店裏，短發女生正抱著平板電腦沖進閨蜜房間。
“你看新聞了嗎？！黃氏破產了！”
長發女生接過平板，快速瀏覽，眼睛越瞪越大：“我的天……這麽快？”
“其實黃麗婷長相真的很一般，”短發女生忍不住議論，“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優越感。”
“圈裏討厭她的人多了去了，我敢說十個裏面有九個都討厭她，還有一個是嘴硬。”長發女生說，“只是礙於她家有點錢，沒人撕破臉罷了。”
短發女生有些擔心，“我們議論別人是不是不太好？”
長發女生“害”了聲，“我們這哪是議論，明明是在闡述事實。”
短發女生突然壓低聲音：“今晚……我看到她和林小姐說話了。黃麗婷的表情特別猙獰。”
長發女生倒抽一口涼氣，半晌才喃喃道：“難怪……”
這一夜，黃家別墅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滿室絕望。
黃父逼著黃麗婷跪在客廳，自己扇自己耳光。她機械地擡手落下，臉頰早已紅腫不堪，眼神空洞麻木。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黃麗婷擡頭，看見她哥哥，那個最疼她的人，正拎著行李箱下樓。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用盡力氣嘶喊：“哥！”
她哥哥腳步未停，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徑直走向大門，仿佛她只是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黃母沖下樓，一腳踹在她肩上：“去道歉！現在就去給林小姐道歉！”
黃麗婷瘋狂搖頭，寧願繼續扇自己耳光也不願去低頭。她不知道扇了多久，直到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土炕上。房間裏彌漫著黴味和牲畜的臭味，墻壁是斑駁的土坯，窗戶小得可憐，糊著破爛的報紙。
她身邊睡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鼾聲如雷。
黃麗婷條件反射地想尖叫，卻發現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她驚恐地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其破舊的茅屋，房門從外面鎖死，唯一的窗戶也釘著木條。
她顫抖著爬到門邊，用力拍打，卻只換來外面幾聲狗吠。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絕望的臉上。這一刻，黃麗婷終於明白，她被自己的父母賣了，賣給了一個連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深山裏的老光棍，價格可能是三千，也可能是五千，總之，她被用來換取父母最後一點逃命的資本。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耳邊回響起林窗窗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你家破產了。”
原來，那不是威脅，不是恐嚇，而是一句簡單的、即將成為事實的陳述。
而那句“今晚”，是仁慈的提前告知。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可對黃麗婷來說，餘生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