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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在床上翻來覆去,薄被卷成纏人的繭,束縛著他躁動不安的軀體。他索性坐起身,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那抹魚肚白預示著新一天的到來,也意味著他計劃的啟動,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混雜著緊張、期待和一絲孤註一擲……的決然。

他摸索著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瞇了瞇眼。他打開那個熟悉的社交軟件,指尖懸停片刻,終於敲下了一個藏匿心底許久的問題:

如何追到青梅?

短短六個字,卻像耗盡了力氣。他發送出去,然後將手機丟在一旁,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東西。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十分鐘不過20條評論。他拿起手機,一條條翻看。

A:只要你長得帥,基本就成功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情覆雜。

B:約出來單獨相處。

C:了解對方喜歡的東西。這個他好像知道一些。

D:送禮物啊。

這些評論五花八門,有的靠譜有的戲謔,卻像在他混亂的思緒裏投入了幾顆石子。陳之的追人計劃開始了。盡管這計劃還模糊不清,但箭已離弦。

第二天,早讀課的鈴聲尚未響起,教室裏彌漫著晨起的困倦和細碎的交談聲。林窗窗趁著老師還沒來,偷偷拿出手機,給備註為“媽媽”的貝秋天發了條消息。

撐傘的雨天:媽媽,我要追陳之。

消息幾乎是秒回。

媽媽:?!那不是簡簡單單拿下。

看著屏幕上貝秋天誇張的肯定,林窗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底那點羞澀被一種躍躍欲試的勇氣取代。就在這時,她餘光瞥見一瓶可樂,安靜地立在她的課桌左上角,瓶身上還凝結著細密冰涼的水珠。

是陳之買給她的,就放在她課桌上。林窗窗喜歡喝可樂,那就買給她。這是他笨拙而直接的回應。她轉過頭,看向斜前方那個故作鎮定翻著課本的背影,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謝謝。”

那個背影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頭埋得更低。

第一節課是自習課,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林窗窗攤開習題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的陳之。

他正微蹙著眉頭,專註地演算著一道數學題,陽光透過窗欞,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躍,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側臉輪廓。看著陳之認真寫作業的模樣入了神。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細微的悸動交織在她心頭。

她像是被某種靈感擊中,悄悄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拿起鉛筆,筆尖輕輕落在紙上,憑借著記憶和此刻的觀察,勾勒起那個熟悉的輪廓。

她畫得很小心,生怕驚動了這靜謐的氛圍,也怕被旁人發現,畫到最後她寫上了日期,畫完便迅速對折,偷偷藏在了抽屜裏那一疊書本的最深處,如同藏起一個甜蜜的秘密。

還剩十分鐘下課的時候,班主任許聲走了進來,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全班的註意:“占用一下十分鐘的時間,跟大家說個事兒。” 教室裏的竊竊私語停了下來。

“就是這周周五,學校今年照常舉行校園歌手大賽,每個班選一位同學參加,有沒有同學舉薦一下。”

他的話音剛落,張成澤便拖著長音,帶著起哄的意味開口:“林窗窗,老師。”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窗窗身上。許聲看向她,溫和地問:“林窗窗,你願意嗎?”

林窗窗呆滯了一會兒,大腦有些空白。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陳之,他不知何時也轉過了頭,眼神裏帶著些許驚訝和……鼓勵?她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應下來:“好的,老師。”

她話音剛落,臺下立刻傳來紛紛的議論聲。

“我去,校花還會唱歌?”聲音裏充滿了驚奇,仿佛她的美貌與歌喉是難以並存的事物。

“張成澤都發話了,那肯定不差啊。”有人基於對張成澤起哄規律的了解推斷道。

這時,臺下另一個角落響起一個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較勁:“老師,文月玲也可以。”

被點名的文月玲臉色微變,立刻揚聲拒絕,語氣幹脆甚至有些生硬:“老師,我不願意參加。”她不想被比下去,尤其是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勝負未知的場合。

許聲見狀,便肯定道:“好的,那就定下林窗窗了,大家沒意見吧?”

沒意見的聲音零零落落地紛紛傳來,此事便一錘定音。

下課鈴聲響起,緊繃的氣氛松弛下來。林窗窗想起正事,連忙打開抖音,手指滑動,計劃搜索唱歌比賽的歌曲,思考著選曲和表演形式。然而,大數據推送的魅力就在於它的不可控性。

結果不小心刷起了視頻。五彩斑斕的內容掠過屏幕,很快,一條內容抓住了她的眼球。

她刷到說讓朋友用顏色,季節,動物,味道形容你。

這個新奇又有趣的測試讓林窗窗立刻來了興趣。她幾乎沒怎麽猶豫,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剛合上數學作業本的陳之。

“阿之,”她喚著他熟悉的昵稱,眼睛亮晶晶的,“請用顏色,季節,動物,味道形容我。”

正在寫數學作業的陳之聞聲擡頭看她,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思考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又似乎在認真斟酌答案。教室裏嘈雜的人聲仿佛在這一刻遠去。

過不久他回答,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黃色,春天,貓,茉莉香。”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林窗窗的心湖。黃色是明媚,春天是生機,貓是靈動與嬌憨,茉莉香是清雅……這是他眼中的她嗎?一股暖流悄悄漫上心間。她按捺住雀躍,決定禮尚往來,也告訴他:“那你的就是……”

她也思考了會兒,目光在他身上流轉,像是在檢索所有關於他的感知記憶,然後才緩緩開口:“藍色,冬天,狗……”

她頓了頓,似乎在捕捉最後一種飄渺的感官印象。

“還有一個就是木質香。”

話音落下,她才猛地想起來自己還要選歌,連忙低下頭,重新點開搜索框,手指飛快地輸入關鍵詞,試圖掩飾臉頰上升起的微熱。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也映亮了她眼底一抹未散的笑意。搜索結果很快跳出,她滑動著列表,最終,指尖停留在了一首歌名上。

最後選定了一首周傑倫的《最長的電影》。

旋律在腦海中響起,歌詞的意義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不同。她不知道這首歌將會在周五的舞臺上引發怎樣的回響,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正在這個平凡的課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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