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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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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性

開幕式結束後,運動會便正式拉開了激烈的角逐序幕。操場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海洋,加油聲、吶喊聲、發令槍聲、廣播稿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裏彌漫著汗水、陽光和青春荷爾蒙的氣息。

林窗窗的八百米比賽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比賽前,陳之找到正在做熱身運動的她,他手裏捏著一瓶未開封的百歲山,語氣是慣有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個下達通知的指揮官:

“我給你送水,”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補充道,“你後天也給我送。”

是陳述句,沒帶一點商量的餘地,仿佛這是天經地義、早已約定好的事情。

林窗窗正在拉伸小腿,聞言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看向他。他逆光站著,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清晰地看著她。她心裏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甜,順從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哦。”

很快就到了女子八百米檢錄的時候。這場比賽加上林窗窗,一共有五名選手。她站在屬於自己的那條起跑線前,身上紅白相間的校服在午後灼熱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明,衣領雪白,襯得她高高束起的馬尾辮烏黑利落,充滿了朝氣。紅色的校褲如同兩道躍動的火焰,緊緊包裹著她那雙蓄勢待發、線條流暢的長腿。

她微微弓下身,凝神屏息,專註地聽著口令,纖細的指尖輕輕觸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身體前傾,像一只收斂了羽翼、即將撲向廣闊蒼穹的雛鷹,充滿了力量感和一種靜謐的美感。

“各就位,預備。”

“砰!”

發令槍聲尖銳地撕裂了空氣的凝滯。剎那間,林窗窗如同受驚的脫兔般彈射而出!紅白校服在赤紅色的跑道上劃出一道流麗而迅疾的色彩,腦後的馬尾辮在奔跑中飛揚起來,像一面迎風招展的、充滿鬥志的旗幟。

她並沒有一開始就全力沖刺,而是刻意壓制著速度,雙臂規律而有力地擺動,調整著呼吸與步伐的節奏,將體力進行合理的分配。當她經過班級所在的看臺區域時,耳邊瞬間湧來了浪潮般熱烈的加油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幾個特別響亮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以一個更加輕盈、更加堅定的加速作為回應,穩穩地保持在隊伍的前列位置。

八百米一共兩圈。第一圈跑完,她的氣息已經開始不穩,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雙腿也像是漸漸被註入了鉛塊,每一步都變得沈重起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就在她感到有些吃力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終點線的方向,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手裏緊緊捏著一瓶透明的百歲山,目光穿越奔跑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她身上。

他在終點等她。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悄然註入她逐漸疲軟的身體。

最後一圈的鈴聲清脆地敲響,如同吹響了決戰的號角。林窗窗體內仿佛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碎裂了,那是體力極限被打破的聲音。肺葉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灌了鉛的雙腿幾乎要擡不起來,周圍的喧囂和色彩都褪色成一片嗡鳴的、模糊的虛影。

但是,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裏面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那火焰支撐著她,每一步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榨取出的最後力量,帶著一種近乎踉蹌卻又無比執拗的姿態,拼命地向前、向前!她甚至憑借著這股意志,在最後彎道處,咬牙超越了一個已經明顯速度慢下來的對手。

在排山倒海般的歡呼和加油聲中,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前一傾,身體率先撞向了那根象征終點的紅色絲線!

第三名!

她獲得了第三名!

在她跨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旁的陳之立刻上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因為脫力而幾乎要軟倒的她,同時將擰開了瓶蓋的百歲山遞到她嘴邊。

“慢點喝。”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扶著她手臂的力道卻穩健而可靠。

林窗窗幾乎是本能地抓住水瓶,小口小口地吞咽著甘甜的礦泉水。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前和鬢角的碎發都被汗水浸濕,黏在緋紅滾燙的臉頰上,晶瑩的汗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跑道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平時沒做過什麽體力活,跑這八百米,對她而言真算是做了個前所未有的劇烈運動,此刻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和疲憊。

但奇怪的是,盡管身體極度不適,她的心裏卻充盈著一種突破自我後的充實感和難以言喻的興奮。尤其是感受到身邊陳之那無聲卻堅實的支撐,那份因為奔跑而劇烈跳動的心,似乎又因為別的緣由,跳得更快了一些。

時間很快來到了運動會第三天,壓軸項目,男子三千米長跑即將開始。這場比賽無疑是整個運動會最有意思、也最受期待的看點之一,觀眾席上的氣氛比前兩天任何時刻都要熱烈。而這一切,只因為大家都知道了,那個平日裏冷得像冰山、對集體活動興致缺缺的陳之,竟然報名參加了這個最考驗耐力和意志力的項目。

林窗窗記著和陳之的約定,特意去班級後勤基地拿了一瓶功能飲料,準備等他比賽結束後送過去。就在她拿起水,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猝不及防地,幾句清晰地、帶著明顯譏誚意味的話語,鉆入了她的耳中。

“切,才得個第三名,還來參加什麽比賽啊,也不嫌丟人。”

“就是,成績好又怎麽樣,體育不就那樣嘛,看來也不是什麽都行。”

聲音不算大,但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卻顯得格外刺耳。因為周圍人來人往,那個說話的人並沒有註意到林窗窗就站在她背後不遠處。

林窗窗的腳步頓住了,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聲源處,說這話的人,是安雀靈。那個前幾天還熱情地給她帶車厘子、挽著她手臂說笑的安雀靈。

此刻,安雀靈正和旁邊另一個女生說著話,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笑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會被當事人聽到。

林窗窗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仿佛變成了一汪驟然結冰的湖面,不起絲毫波瀾。看向安雀靈時,那目光像掠過無物的空氣,帶著一種徹骨的疏離感,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仁裏,沒有了平日裏的溫和與柔軟,只剩下了一片望不到底的、清寂而寒冷的荒原。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指責的姿態,只是那樣看了安雀靈幾秒鐘,然後便漠然地轉回了頭,拿著水,徑直朝著跑道起點方向走去。

有時候,無聲的漠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力量。安雀靈似乎終於感覺到了那道冰冷的視線,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林窗窗離開的、挺得筆直的背影,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難堪。

男子三千米起點處,參賽選手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其他成員無一例外穿的都是專業的運動鞋,只有陳之,依舊踩著他那雙看起來與賽場格格不入的、幹凈得有些過分的白色板鞋。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麽情緒的淡漠表情,正在活動著手腕和腳踝。

“各就位。”

“砰!”

發令槍再次響起!

陳之的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在槍響的剎那猛地沖出起跑線!他的起跑爆發力極強,瞬間就占據了領先位置。明媚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額角迅速滲出的細小汗珠淬煉成一顆顆璀璨的晶鉆。白色的運動服在疾速奔跑中被風鼓蕩起來,像一面張揚的、充滿力量的帆。

第一千米,他的步伐依舊輕盈而富有彈性,呼吸勻長而穩定,像一頭熟悉曠野、自在奔跑的年輕牡鹿,節奏控制得極好,牢牢占據著第一梯隊的位置。

進入第二千米,長跑真正的考驗開始降臨。肌肉在發出疲憊的嘶吼,肺葉如同老舊的風箱般劇烈鼓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摩擦感。然而,正是在身體承受巨大壓力的這個階段,陳之的眼神反而變得更加沈靜,那靜寂之下,又仿佛燃燒著兩簇灼亮的火焰。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在此刻接連超越了前方兩名已經顯露出疲態的選手,動作幹凈利落,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他仿佛正穿過某種無形的、針對意志力的殘酷試煉。

最後一圈的鈴聲敲響!整個操場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幾乎所有看臺上的觀眾都站了起來,吶喊聲、加油聲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陳之的額發已被汗水徹底浸濕,緊貼在額前,臉色也因為極度缺氧而顯得有些蒼白。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在他咬緊的牙關中坍縮、凝聚,最終化為了一股純粹而強大的意志力。看臺的喧囂在他耳邊變得遙遠而模糊,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象征勝利與終結的紅色終點線。

在最後一百米,他以一種近乎踉蹌、卻又帶著毀滅般決絕的姿態,猛地加速,如同離弦之箭,狠狠地沖破了終點線!

第一名!

毫無懸念的第一名!

在他沖破終點線的瞬間,早已等候在終點處的後勤人員和同學們,立刻湧了上去,無數只拿著礦泉水或功能飲料的手,爭先恐後地伸到他面前。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肺部的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在一片晃動的身影和嘈雜的聲音中,微微瞇起眼,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遞過來的水瓶,然後,精準地、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接住了其中的一瓶。

那正是林窗窗遞過來的那一瓶。

他甚至沒有力氣站穩,直接仰面癱倒在草地上,胸膛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但他握著那瓶水的手卻很穩,用牙齒利落地咬開瓶蓋,然後仰起頭,對著瓶口猛灌起來。

清澈的液體湧入幹渴灼熱的喉嚨,有一部分來不及吞咽,從他的嘴角溢了出來,形成一道閃亮的銀線,順著他的脖頸蜿蜒而下。那道水痕流過他因為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線條分明的喉結,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隨著他吞咽的動作,喉結性感的上下滑動著。

這一幕,充滿了力量耗盡後的脆弱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性的魅力。

“啊!”

“陳之!太帥了!”

“我的天啊!”

全場的女生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激動無比的尖叫和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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