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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合情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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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合情香哦

翌日清晨,柳知微乘著馬車到了相府。

還未進花廳,便聽見裏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封相的怒喝穿透門廊:“一群廢物!半月了,連個妖氣的源頭都摸不清,緝妖司養你們吃白飯嗎?!”

她腳步未頓,示意引路的仆從不必通報,徑自掀簾而入。

廳內一片狼藉,幾名緝妖司的官員垂首站著,地上是潑開的茶漬和碎瓷。封相背對著門,胸膛劇烈起伏,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目光落在柳知微身上時,陡然結成了冰。

“柳二小姐,”他聲音裏壓著火,更壓著沈沈的厭惡,“你來做什麽?”

柳知微福身一禮,姿態標準,眼神卻平靜無波:“家父命小女前來,為連累封公子落水一事致歉。”

“致歉?”封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踱步過來,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清圓至今昏迷,瑾遙更是……神智全失!你一句輕飄飄的致歉,能抵什麽?若非看在已故玉清公主的薄面上,你連站在這兒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柳知微擡起眼簾,目光徑直迎上:“今日我前來封府,謝罪是禮數,卻非本意。世叔若當真願求公子安康,便不該讓那真兇繼續逍遙。”

她忽地一笑,“世叔果真是是‘老糊塗’了。今日我來,便是為封公子之疾,指一條明路。”

封相只覺心口莫名一窒。眼前這張與玉清公主肖似的臉,此刻竟透出一種沈靜的威嚴,讓他竟一時失了言語。

他按下心底那絲異樣,眼神銳利:“你說什麽?”

“家姐柳清圓,昨日已醒轉過來。”

語落,封相指間的茶盞微微一滯,盞中清漪無聲蕩開。

“怎麽,封世叔也不曉得?看來我那父親瞞得挺緊。”她聲氣輕緩,卻字字分明,“縱外人道我驕縱,我卻也知事理有黑白。春日宴那次,我昏沈間雖諸事模糊,唯有一事清明——自始至終,長姊未與我同席。我醒來時,卻見其在身側萬分焦灼,封公子便立刻現出癲狂之癥……”

她擡眼望去,眸如寒潭映月:

“敢問世叔,可曾思量……貴府郎君口中那‘柳家小姐’,或許並非知微,而是家姊?”

芝麻:[高啊宿主大大!轉移矛盾,化敵為友!咱不能陷入自證陷阱!]

柳知微:[哼哼!瞧給你露一手!]

封相目光一凝,並未立即接話。柳知微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確保只有他能聽清:“父親與紀統領談話時曾提及,緝妖司有一秘法,名曰‘搜魂’,可在當事人不抵抗時,探查其昏迷前最深刻的記憶碎片。若當時真有妖邪作祟,此法或可窺見端倪,找到救治封公子的關鍵。”

“既有此法,柳尚書為何不替大小姐施展?”封相反問,眼中懷疑未消。

“家父愛女心切,將姐姐護得緊,等閑人不得近身,更遑論動用可能傷及神魂的秘法。”柳知微面露無奈,隨即話鋒一轉,“姐姐醒來之事,連封世叔都瞞著,家父之心,昭然若揭啊。”

她略一停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但若……是以春日踏青為名,邀姐姐出游,途中安排些‘意外’,短暫將姐姐與護衛分開片刻……以封世叔之能,安排一次隱秘的施法,應當不難。屆時真相大白,封公子便有救了。”

語畢,她適時地垂下眼睫,頰邊飛起一點薄紅,聲音也輕軟下來:“小女別無所求,只求此刻……能見封公子一面。知道他受苦,我心裏實在……”

未盡之語含在欲言又止的羞澀裏,將一個癡戀封瑾遙、不惜冒險獻策的“癡情”女子模樣,演得入木三分。

封相審視著她,眼中權衡之色明顯。兒子的狀況日益惡化,任何一絲希望都顯得珍貴,哪怕這希望來自一個他並不信任的人。

突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仆役連滾帶爬進花廳,臉色煞白:“相爺!不好了!公子他、他又發作了,這次……這次嘔出血來了!”

封相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柳知微,拂袖便要往後院趕。

“瑾遙!”柳知微急急喚了一聲,聲音裏適時地染上驚惶與關切。

封相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極其覆雜。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跟上。”

柳知微垂眸,掩去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快步跟上。

封瑾遙的院落已是一片狼藉。昔日清雅的庭院被踐踏得淩亂不堪,封瑾遙只著單薄中衣,赤足散發,正伏在石桌邊,胸前衣襟染著一片刺目的暗紅,嘴角還掛著血絲,卻仍在對著空氣癡癡傻笑,手舞足蹈。幾個仆役試圖按住他,卻被他蠻力甩開。

“瑾遙!”封相心痛上前,卻被兒子混亂揮舞的手臂逼退。

柳知微站在月洞門下,目光快速掃過混亂的院落和瘋癲的封瑾遙,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

待醫師施針,封瑾遙勉強平靜下來,被扶入內室後,柳知微做出心急如焚的樣子,雙手緊緊絞著帕子,淚光盈盈地撲到榻邊,握住封瑾遙冰涼的手:“瑾遙哥哥!我是知微啊,你看看我……”

旁人將她拉開時,她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封瑾遙腕間皮膚傷口,一縷極淡的陰寒之氣,已悄無聲息地順著接觸點鉆入其經脈。

醫師向封相稟報:“公子的病根,恐怕還在那落水時的邪祟侵擾上。方才施針時,在下隱約感到公子神魂中似有陰寒異物盤踞,日益壯大。”

封相看著榻上時而癡笑、時而抽搐的兒子,再看向柳知微那“真誠”無比、泫然欲泣的臉,終於下定了決心。兒子的情況顯然不能再拖。

“……好。”封相聲音沙啞,透著疲憊與一絲孤註一擲,“就依你之計。踏青之事,本相來安排。屆時,你需將清圓準確引至約定地點。”

“知微……”柳知微垂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定不負世叔所托。”

·

柳知微心滿意足地登上回府的馬車。方才觸碰封瑾遙時,她已悄然施展了昨夜耗費積分從“禦靈術”中速通領悟的衍生毒術——【觀天命二式·禦靈·纏絲】。

此法陰毒,借由接觸將一絲陰氣如附骨之疽般纏入對方心脈,平時潛藏,關鍵時刻卻能隨她心意引動,輕則劇痛難忍,重則心脈俱碎。柳文淵的法子太低端,要想自保,就得讓敵人也嘗嘗“將心比心”的滋味。

聲東擊西,暗藏底牌。是個合格的惡毒女配。

了卻這樁心事,她正盤算著回院補個覺,耳邊卻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女主已然清醒,請速速前往聽雨軒,探聽女主狀態,及時向女主冷嘲熱諷,維持惡女人設哦!】

柳知微:“……”

又要上班!簡直不人道!

·

柳知微推門進入聽雨軒時,裙角帶起的微風讓屋內眾人皆擡起了頭。

柳文淵正坐在主位上,眉頭微蹙。兩位姨娘陪坐一旁,一位低頭數著帕子上的繡花,另一位悄悄打量著柳清圓。丫鬟們垂手立在角落,見柳知微進來,神色皆是一緊。

“父親還在大姐姐這兒說話呢?”柳知微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慣有的驕縱,“我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哪來的病美人,原來是姐姐。”

柳清圓被她驚得微微一顫,睫毛輕扇,臉色更顯蒼白:“二妹妹……我已無事,謝二妹妹惦念……”

“惦念?”柳知微輕笑,不但未扶,反而又走近一步,身影將柳清圓完全罩住,“柳清圓,你上次落水能逢兇化吉,真是福氣。只是這河邊濕滑難走,這樣的好運,未必總有。”

一旁身著淺綠緞裙的柳畫言,此刻低眉順眼,唇角噙著殷勤的笑意,全然不見祠堂時的狼狽。

她執帕掩唇,聲音輕柔:“大姐姐和二姐姐的感情還是這般要好呢,不過離別幾日,倒比從前更親近了。”

“上次聽聞二姐姐見大姐姐落水,奮不顧身跳下水去救大姐姐,此情可感天地。”

柳知微:“……”不是,姐,別拆她臺啊。

惡毒女配不好當啊。

柳知微當即冷下臉,斥道:“三妹妹慎言!這等話也是能亂說的?別人亂傳謠言罷了。”

柳畫言似被嚇到,顫了顫,悄悄挪到李姨娘身後去了。

“興許、興許的確是我看錯了……”

柳文淵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悅:“鶯兒,怎麽說話的?!”

柳知微轉過頭,淺淺一笑:“父親,女兒這不是關心姐姐嘛。”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直接塞進柳清圓手裏。

原主留下許多香囊,樣式相似,都是白色的,還個個價值不菲,看得她都審美疲勞了。即便貪財如柳知微,卻想也沒想,隨手便將那香囊送了出去。

她早便忘了她在香囊裏放了什麽,便信口胡謅了一個。

“喏,這安神香可是女兒拜托了張嬤嬤找來的,有價無市呢。帶著這香啊,姐姐夜裏睡得好些,白日自然就有精神了,也省得總讓父親憂心。”

柳文淵看著她,意味深長道:“你早間去封府賠罪,封相大人如何說?”

“封世叔深明大義,早不計較了,父親不必憂慮。”柳知微笑意盈盈,“父親囑咐的事,女兒自會辦妥。不過……或許需要換個更妥帖的法子?”

柳文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

“好了,”柳知微直起身,拍了拍手,“姐姐既然不適,就該好生歇著,別在這兒讓人看著難受。”

說完轉身欲走,到了門口又回眸一笑,明媚又涼薄。

“父親也要當心身子啊,封世叔不日便要來拜訪您呢。”

她腳步聲輕快張揚地遠去。屋裏靜了片刻,柳文淵氣得重重一拍桌案。

“逆女!”

隨即重重一嘆,擺擺手:“清圓,為父也先行去了,你且好生休養。”

·

門扉合攏,落栓。

柳清圓背靠著門板,臉上那層揮之不去的病氣漸漸消散。她走到桌邊,不急不緩地倒了杯溫水飲下,然後才拿起那個被隨手擱在桌上的香囊。

片刻,她眉梢輕挑,露出一抹近乎荒謬的淺笑。

“合情香?”她低聲自語,搖了搖頭,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涼,“二妹妹,你連要尋的情郎都能弄錯?”

她隨手將香囊丟進妝奩最底層。

走到桌邊,她拈起一塊糖蜜點心咬了一口,甜意化開,心情似乎好轉些許。

“出來吧。”

桌旁空氣一陣微動,憑空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似由粉塵聚成,飄忽不定,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

那是一個狀若乞丐的人,衣衫襤褸,臉上刀疤縱橫,最駭人的是他那雙自小臂處斷去的手,傷口鮮血淋漓,一雙焦爛如被沸水燙過的手虛懸在身前,森然可怖。

是謝濟泫。

他嘻嘻一笑,打了個哈欠,張嘴便要去咬桌上的糕點。

柳清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那張美艷絕倫的臉,語調卻近乎冰冷:“阿濟,你吃不了人間的東西,別再碰了。”

“叫你跟緊我,現在離這麽遠,反噬又加重了……怎麽辦?”

柳清圓皺皺眉,指尖凝起一絲銀光,化作利刃割開了自己的拇指,而後對準了那雙飄浮著的手,幾滴血緩慢地流動著,滴落在那雙手上,一瞬間,便如枯木逢春般,那雙手迅速恢覆了過來,自動接入他的斷口處,一點看不出損傷。

謝濟泫掙脫她的手,沒趣地坐到床沿,他靈識混沌,缺魂少魄,雖化人形,卻不通人性,對柳清圓的話茫然不解,只歪頭看著她。

柳清圓嘆了口氣:“這幾日不見你蹤影,是嗅到了什麽氣息?莫非那人……有下落了?”

謝濟泫這時才松開了掌心,小心翼翼地遞至柳清圓面前,寶貝似的給她看。

一支羽毛?不……是五彩紋羽。

鸞鳥一族?

“你想要的……是靈族之人?這怕是不好辦咯,人家可金貴著呢,咱能攀得上嗎?”柳清圓嘴角抽搐了一下。

話音未落,謝濟泫卻便“嗚嗚”地哭起來,不過配上那公鴨嗓,粗啞的哭聲很是難聽。

柳清圓輕輕按住對方的手腕:“你才剛吞了那小花妖,靈力尚未穩下。且緩幾日,待我查清這陣子妖亂的源頭,便陪你去找他。”

她話音微頓,窗紗外的竹影斜斜映上半邊衣袖。

“只是阿濟,我們恐怕又得離山遠行了。那花妖潰散前,留下了一縷清明意識,師父的下落,似乎有線索了。”

謝濟泫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很快便恢覆成那個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樣。只是落在旁人眼中,他依舊永遠是人群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他猛一點頭,唰地翻了出去——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摔在了院裏的花壇上。

柳清圓:“……”

算了,還是先教他怎麽用門吧。

院中一角,謝濟泫緩緩掀起袖口,一只貓兒軟軟跌入他懷中。那小東西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樣,半瞇著眼,像是在夢裏沒醒透。他楞了半晌,喉嚨裏滾出極輕的兩個字,像是怕驚醒了它:“流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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