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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是個中吉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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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是個中吉簽。

主仆多年, 許多事不必把話說得太直白,自有一種旁人沒有的默契。

石牧躬身退下,蕭允衡揉揉額角, 眸光隨著燭光的晃動不斷變換著。

近來皇上和太子都接連身子抱恙,皇上病了, 還能歸咎於年邁的緣故, 太子正當壯年, 倒是病得蹊蹺。

是被人下了毒,還是什麽?假如是前者, 太子不比旁人,能在太子身邊下毒而不被人發現,幕後黑手諒必在東宮也安插了幫手。倘若太子“病逝”,皇上再跟著駕崩, 誰會因此而得利?

除了太子,皇上膝下另外還有三位皇子,即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他跟他們算是堂兄弟, 只是他跟三位皇子素來關系尋常,並無太深的交情, 估計也是見他並無意扶持任何一位皇子,皇上才會放心重用他。

這三位皇子未必沒肖想過那把龍椅。三皇子為人孟浪好色, 聽聞他曾多次強占民女,還鬧出過人命,是個無惡不作的惡霸紈絝,也多虧其母家的人替他一一擺平,才沒將事情鬧到皇上面前。

三皇子的母族乃是衛國公府,衛國公和他的兩個兒子守在邊疆幾十年,頗得皇上的信任。衛國公府歷代忠心耿耿, 誓死守戍邊疆,護國護民,他並不質疑衛國公府上上下下的忠心,只是凡事都無絕對,若是皇上駕崩,太子逝世,衛國公又會如何抉擇?五皇子和八皇子虎視眈眈,衛國公當真甘願把皇位拱手相讓,還是他會放手賭一把,扶持三皇子上位?

三皇子那樣的人,若日後登基為帝,當真能治理天下,為百姓著想,對得起這片江山麽?

再說五皇子,他在朝中的勢力遠不如三皇子的母家鼎盛,他表面看似性子低調,沈默寡言,卻極擅於拉攏人心,暗中勾結各方官員,短短十幾、二十年,其人脈遍布各地。采礦煉鐵、販賣私鹽,什麽生意賺大錢,他就做什麽生意,他籠絡人心的銀錢大多都是從這些買賣上得來的。

論脾性,他不像三皇子性情暴戾,也不似八皇子那般行事荒唐,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溫文爾雅之人,對付起仇敵來,手段格外殘忍。當初他在查案的過程中,將五皇子辛苦經營的鐵礦開采盡數搗毀,五皇子因此緣故對他恨之入骨,暗中派人在柳州追殺他,若非阿月出手搭救他,他怕是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五皇子坐上那把龍椅,否則一旦五皇子得逞,依著五皇子的性子和先前的怨恨,不僅對自己大不利,就連整個寧王府都不會落下什麽好結局。如果定要在幾位皇子當中選一位扶持,那倒還不如讓三皇子上位,三皇子跟五皇子素來不對付,三皇子上位,多少還是能牽制住五皇子。

**

一晃又過去幾日。

這日到了掌燈時分,蕭允衡和明月坐在桌前用晚膳,見明月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飯,他笑了笑,道:“今日你胃口倒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小思齊仰起臉,臉頰紅撲撲的:“爹爹,你看你看,齊姐兒也吃得比平日多。”

蕭允衡摸摸她的小腦袋:“胃口好是好事。”

明月拿帕子替她拭去嘴邊沾到的米粒,想起一樁事,與蕭允衡道:“今日我帶齊姐兒出去,我們隨便逛了逛,還順道進了米鋪,我覺著有些不對,便又去了另外幾家米鋪看了看,回來後我找李管家問話,聽李管家說,近來米價漲了不少,短短小半個月,便漲了兩倍也不止。”

蕭允衡伸手接過白芷遞來的溫水漱了漱口:“之後只怕會漲得更厲害。”

明月有些聽不明白。

蕭允衡屏退屋裏的下人,方才對明月說:“宮裏三緘其口,沒讓消息傳出來,但這世上哪有什麽密不透風的事,聖上已有大半個月不曾上過朝。昨日我進宮,也沒見著聖上,不過我瞧著,給聖上治病的那兩位太醫容色憔悴,兩人身上還有股酸臭味兒,想來聖上的身子怕是不大好。”

明月心頭一驚,來回張望左右,確認四下無人,把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說,聖上快不行了?”

蕭允衡微微頷首:“不僅如此,太子也病了,整日躺在床上,連動都不大能動。”

明月的心更是慌亂成一團。

她雖是農家女,見識不多,但她也曉得,照眼下這情形來推斷,聖上怕是撐不了多少時日了。聖上本就年邁,身子不好尚且還說得通,可太子年紀輕輕的,又怎麽會突然病危,且病得實在不是時候,萬一聖上和太子一前一後都去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她憂心忡忡地道:“我只見過太子殿下一面,還是我們成親那日他前來喝喜酒的時候見的他,見的次數少,我也不好說他那人如何,但我覺得,太子殿下是個和善的人。”

蕭允衡勾唇笑了笑:“阿月,你其實從來都沒怎麽變過,總是把人往好裏想,能當上太子的,又怎會是個簡單的?”

明月垂下眼不再言語,又聽見他道,“不過你說得也有些道理,跟旁人比起來,太子殿下的確算是良善之輩了。”

起碼跟三皇子和五皇子那幾位比起來,算是難得的仁厚賢德,也難怪太子並非皇後所出,還能得皇上青眼,被皇上立為儲君。

他一壁端詳著她的臉,一壁問她:“阿月,在你看來,什麽樣的人適合坐上那個位子?”

明月心頭一驚,神色惶恐不安,左右張望了一眼:“我等平民百姓,不該妄議此事。”

“無妨,橫豎只有我們二人在,你只管放心說,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不懂朝政上的事,不過你若問我誰適合,那……”她想了想,回道,“那勢必得是一位胸懷天下之人。”

“若是能這般,那當然最好。”蕭允衡想到什麽,眸光漸冷,“假使只有二人可選,一位行事囂張,暴戾尖刻;另一位,表面不爭不搶,但擅於拉攏人心,為其所利用。換作是你,你會選誰?”

明月蹙眉沈吟,—臉認真表情:“都不是良選。我們百姓可不想要那樣的帝王。百姓要的,是知百姓疾苦,能讓百姓太太平平過小日子的帝王。”

他盯著她的臉頰細瞧。

從前他責罰下人,她說他不把下人當人看,倆人為此吵得面紅耳赤。

如今他衡量利弊,考慮的是他還有背後的寧王府,她卻想從此太太平平地過日子。

他或許該換個視角想問題。

***

兩日後,蕭允衡前去東宮探病。

太子臥病在床,聽下人通傳說蕭世子過來探望,忙叫人請他進來。

外頭的傳聞果然沒誇張,見蕭允衡進來,太子躺在床上想支撐著自己起來都艱難,最後還是由宮女在一旁扶著,強撐著才半坐起身。

蕭允衡行過禮,宮女拿迎枕墊在太子身後,太子靠在迎枕上,示意蕭允衡坐下說話。

蕭允衡在圓凳上坐下:“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太子微微一笑:“就那樣罷。”

他一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沒一點血色。

兩人寒暄了幾句,太子忽而問了一句:“外面如何了?”

這話問得模棱兩可,他口中的‘外面’指的又是何處。

蕭允衡也不多問,回道:“這幾日一石米賣到四五兩銀子,每鬥鹽四百文。”

太子面色愈發蒼白,艱難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時無言,下人端來茶點,蕭允衡慢悠悠地啜了口熱茶,捧著茶盞,笑著跟太子講了幾樁他近來在外面遇到的趣事,太子面上也露出點笑意,捂著胸口咳嗽幾聲,頷首附和:“有趣,有趣。”

下人上前將冷茶換下,又添了新的熱茶上來。

蕭允衡嘆道:“昨日臣去了一趟白雲寺,那兒種著一棵百年銀杏樹,眼下正是銀杏開花的時節,煞是好看,便是連我家齊姐兒也看得挪不開眼,鬧著要她娘給她摘幾朵下來。那東西有毒,微臣和孩子她娘哄勸了好一番才作罷。”

太子:“禮桓倒知道如何當個好父親。”

蕭允衡抿唇笑了笑,又道,“殿下過獎。微臣下山前,還在寺中求了一簽。”

太子眼眸微閃了一下:“可是上上簽?”

蕭允衡捏著茶蓋慢慢轉圈:“那倒不是,是個中吉簽。”

太子喃喃重覆了一遍:“中吉簽。”頓了頓,又道,“簽上怎麽說?”

“臣寫紙上了。”蕭允衡放下茶盞,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展開給太子過目。

太子正低頭看著,他身邊的盧公公上前提醒道:“殿下,該喝藥了。”

太子把紙遞還給蕭允衡,皺眉埋怨道:“日□□我喝這湯藥,鬧得我舌頭極苦,連飯都沒胃口吃。”

盧公公臉上堆起笑,討好道:“殿下,苦口良藥啊。”

蕭允衡兩指夾著紙,塞回左邊的衣袖口內:“殿下喝藥罷,臣先回去了。”

太子見他站起身,吩咐盧公公:“替孤送送蕭大人。”

盧公公躬身應下,送蕭允衡出來,到了殿門外,蕭允衡提步邁下臺階,迎面走過來一個小太監,步履匆匆,險些就跟他撞上,盧公公臉色登時一沈,沖著小太監擰起眉頭:“你個糊塗東西,整日毛毛躁躁的。”

小太監嚇得脖子一縮,低垂下頭。

盧公公見他還傻楞楞的,又憋了一肚子的氣:“沖撞了蕭大人,還不趕緊賠罪!”

小太監忙恭敬地道:“小的魯莽,求大人恕罪。”

蕭允衡大度地擺了擺手:“無妨。”

礙於蕭允衡還在,盧公公也不好再教訓小太監,只恨恨瞪他一眼,將蕭允衡送至門外,見蕭允衡走遠了,才又轉身回去。

上了馬車,蕭允衡伸手摸了摸袖口,神色微變。

先前塞在衣袖裏的那張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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