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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有時候我真寧願你是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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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有時候我真寧願你是逃走了……

蕭允衡跟明朗不日要去祭奠明月, 白芷和陶安等人便開始置辦貢品,買了香燭、紙錢和瓜果,白芷和薄荷坐在一處折元寶, 又叫廚子做了好幾樣明月平日裏愛吃的糕點。

石牧身上的傷已大好,也跟著幫了不少忙, 只是蕭允衡仍不叫他去身邊伺候, 他自己也覺著愧對明月, 便也不敢沒臉皮地朝主子跟前湊,只暗中幫著白芷等人打點好一切, 又囑咐陶安和唐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務必將蕭允衡和明朗照顧得妥妥貼貼。

眨眼到了祭奠那日,天色還灰蒙蒙的,蕭允衡便帶著明朗去了西山。馬車停在山腳下, 陶安和唐奕提著貢品,蕭允衡上前幾步,將一碟子桃花糕擺在明月的墳前, 過後又上了一炷香,明朗也跟著走過來上過香, 給明月磕了幾個頭。

磕完頭,明朗仍跪在地上不起身, 扭頭看向蕭允衡:“請大人回避一下,我有話要跟阿姐說。”

蕭允衡面色一沈:“阿月是我妻子,你跟她說話,為何要避著我?”

明朗也懶得反駁他,只梗著脖子跪在那兒,既不開口說話,也不見他起身走開。

兩人誰都不讓步, 就這麽較著勁兒,最後還是蕭允衡敗下陣來,朝一邊退開幾步。

明朗回過頭去,跪直著身,對著明月的墓碑道:“阿姐,你給我縫制的衣裳我收到了,衣裳我很喜歡,我會好好珍藏著。阿姐,你放心,我會聽你的話,明日我便回書院,用心念書,早日成才。”

他喉中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仰起頭望著天空,“阿姐,你在天上也一定要好好的啊。”再開口時,他聲音裏已帶了一絲哭腔,飽含著深濃的感情和期盼。

蕭允衡人雖避開了,畢竟習武多年,耳力遠勝過尋常人,在一旁聽到此處時,眼眶也是一陣發熱,忙擡手遮住眼睛,肩膀卻止不住地顫抖。

明月走之前都還不忘給明朗親手縫制一件新衣裳,可他在數月前就哄她為他親手縫制一個香囊,可直到她死了,都不見她為他做過半個香囊。

她的心裏,很早開始就沒有他這麽個人了。

***

石牧掀簾進了屋中,把才取回來的玉佩遞給蕭允衡:“大人,玉佩修補好了。”

這塊玉佩還是蕭允衡從成州歸來時帶回來的,回來時蕭允衡初聞明月的噩耗,手一松,手裏的玉佩便跌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蕭允衡什麽好東西沒見識過,換作是從前,他必是叫人丟了不再用了,但此回蕭允衡卻叫石牧去外頭找個做工精細的工匠修補修補,石牧費了不少工夫才找著一位工匠,在玉佩的斷裂處鑲嵌了金絲,才把玉佩交給石牧,石牧得了玉佩,便急急回了棲雲軒。

蕭允衡接過玉佩,命石牧退下,被他抱在懷裏的齊姐兒正是見了什麽玩意兒都覺著新奇的年紀,睜大一雙眼睛好奇地瞧著,伸出胖胖的小手就要抓起玉佩自個玩兒。

蕭允衡登時一驚,緊捏著手中的玉佩,伸長了手臂躲開不讓她碰,齊姐兒幾番扒拉都夠不到,立時就委屈上了,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蕭允衡見她這樣,心頭一軟,俯身在她臉頰邊蹭了兩下,低聲哄她:“這玉佩是給你娘親的,我另找塊玉佩給你玩兒可好?”

齊姐兒哼哼唧唧,不知說了句什麽。

蕭允衡叫了丫鬟白芷和乳娘過來,吩咐道:“你們帶齊姐兒去看看首飾盒裏有什麽好玩的玉器,讓她自個兒挑,挑中什麽就給她玩兒。”

吩咐完,親了親孩子的額頭,與她道,“跟白芷和乳娘一道玩兒去罷。”

白芷素來忠心,從前在蕭允衡身邊伺候的時候,眼裏只有蕭允衡這麽一位主子,而今有了齊姐兒,她只一心一意地服侍齊姐兒,又因齊姐兒自小便沒了母親,比之待蕭允衡,她待齊姐兒更多了幾分心疼,比乳娘還盡心,這會兒見齊姐兒臉上滿是委屈的神色,忙抱起齊姐兒,做著鬼臉逗她笑,齊姐兒到底年幼,不一會兒就忘了方才的不快,被她逗得咯咯笑了起來。

蕭允衡眉眼低垂,輕輕摸挲著玉佩,坐在椅子上久久一動不動。

***

今歲雨水偏多,小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直到冬至前兩日,雨水方才止住。

到了冬至那日,蕭允衡帶著吃食去祭奠明月。到了山上,見蕭允衡走到墓前席地而坐,石牧忍不住開口勸道:“大人,地下涼,不若屬下去馬車上尋條毯子過來給您墊墊罷。”

蕭允衡瞥他一眼,揮手命他退下,石牧偷瞧他,知他有話要跟明月說,便識相地退至老遠,免得叫蕭允衡疑心他偷聽他說話。

前幾日才下過雨,滿地泥濘,蕭允衡一向喜潔,這會兒倒不嫌臟了,也不拿東西墊著,只盤腿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明月的墓碑。

“阿月,我從前怎麽就沒瞧出來,你竟比我還狠心。我去成州查案,你倒好,連封信也懶得寫給我。”

他右手提起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就灌到喉中,放下空碗,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傻,你在信中說你掛念我、盼我早日回京,我居然還信以為真。”

“我早該猜到的,你那麽恨我厭我,巴不得離我遠遠的,怎可能願意在信中跟我說這樣的話。”他兩眼死盯著墓碑,似是要盯出個窟窿來,“我就這麽招你恨麽?叫你為了離開我,寧願連孩子和弟弟都能舍下。”

提到明朗,蕭允衡心裏愈發堵得難受。

“你弟弟跟你一樣,怎麽養都養不熟。

”阿月,你總恨我騙了你。我從前是騙過你,這我認。原來不止我會騙你,你也會騙我。縱使我對不住你,有千般萬般的不好,我總也有待你好的時候罷,你怎麽就光記著我的壞,看不見我的好呢?”

蕭允衡擡臂又喝下一碗酒,“你以為我此次跑皇上面前主動請命又是為的什麽?我是活膩了,巴巴地跑去那邊玩命麽?你從前總怨著我,恨我把你當外室,連帶著齊姐兒也跟著受委屈,我想過擡你做姨娘,可你脾氣犟,便是擡你當姨娘,待正妻進了門,你在寧王府又豈能過得舒坦,不若娶了你當正妻,從今往後我院子裏唯有你一個女人,你我恩恩愛愛一輩子。

“只是我父母那樣的人,怎可能任憑我娶你當我正室。即便我不管不顧硬要娶了你,寧王府那樣的地方,又有誰敢擔保不會叫你吃了暗虧,縱然我能護著你,總也有我顧不到的時候。若是我去成州查案一舉得了功勞回來,趁著皇上高興在皇上面前求了恩典,有了皇上的恩典,便沒人能阻攔我娶你,便能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要娶的女人,看還有哪個敢再欺負你。

他垂下頭,提起酒壇又替自己倒了碗酒,眼裏帶著怨,恨恨將碗裏的酒一口喝下。

“早知你還沒死心,仍是想要從我身邊逃走,我就不該跑這一趟,就該日日夜夜牢牢地盯著你,把你捆在我身邊寸步難行。當外室如何,當姨娘又如何,反正你什麽都不稀罕!”

他一壁自言自語,一壁喝著酒,將一壇子酒都喝了個精光。

仰起頭,舉目望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明凈,閃著一層柔光,像極了他記憶中那張臉上。

他楞楞看了許久,垂下眸子,掏出隨身帶著的玉佩,輕輕地摩挲著。

“阿月……”

他喉結滾動著,像喟嘆,又像是低喃,“你知道麽,有時候我真寧願你是逃走了而不是死了。你若是逃了,起碼你還活著。”

***

今日喝得多,腹中翻騰不定,腦袋也昏昏沈沈的,地上又涼,石牧怕他真鬧出什麽毛病來,上前將他扶起,攙著他坐回馬車上,吩咐車夫駕車回雲居胡同。

蕭允衡雖是喝醉了酒,偏偏還認得回棲雲軒的路,直直朝前走。才踏進院門,站在院門口四處張望的陶安見他回來了,暗叫一聲阿彌陀佛,忙走近幾步:“大人,你可算是回來了。”

蕭允衡橫眸過來,醉眼迷蒙:“又有何事?”

“大人,小小姐自用晚膳前就遲遲不見你人影,只鬧著喊爹爹,覺也不肯睡,乳娘跟白芷怎麽哄勸都不管用呢。”

陶安才說了一句,屋裏頭又傳來動靜,一個女娃正拉著長音喊著:“爹爹,我要爹爹。”

蕭允衡聽出這聲音是他閨女的,酒登時就醒了大半,也不用石牧攙扶,快步進了屋中,一把將齊姐兒抱在懷裏,柔聲哄著:“爹爹在這兒呢,爹爹在這兒呢。”

自得了明月的死訊,蕭允衡便一病不起,後來病好了些,也不願出門,一下朝便匆匆回家中,日日坐在房中發呆,總算還記得自己有個女兒要照顧,每日抱著齊姐兒與他一同用膳,還日日哄她睡下了才回自己屋裏。

齊姐兒年紀雖小,卻能覺出他是真心疼愛她的,故也願意跟他親近,今日總不見他回來,便以為他不要她了,現下看到他就在自己面前,慌亂的心就又平靜下來,軟軟的手兒揪著他的袖子不肯松開,嘴裏一疊聲地喊著:“爹爹,爹爹。”

蕭允衡見她鼻子和眼眶通紅通紅的,可憐的模樣竟跟當初的明月足有五六分像,心裏又是一陣揪痛。

齊姐兒鬧了一通,人也累了困了,腦袋一點點垂下來,靠在蕭允衡懷裏呼呼大睡,蕭允衡也不敢亂動,坐在那兒等了半晌,才起身抱她到了床上,替她掖了掖被子,低聲吩咐乳娘和白芷好生看顧著,才又回了主屋。

石牧端著醒酒湯過來,輕聲提醒道:“大人,喝些醒酒湯罷,仔細胃疼。”

蕭允衡瞥一眼碗裏:“當初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他垂下頭,“我不該把阿月逼得那樣緊。”

石牧擡眸偷覷他的臉色,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倘若我那時候不那麽逼著她,阿月是不是就不會一心想著從我身邊逃走,後來也就不會……”蕭允衡只說了半句,便再也說不下去,肩膀微微發顫。

石牧心裏也很是不好受,只是主子能說的,他個當下人的卻不能說,只好緊閉著嘴巴不敢吭聲。

蕭允衡朝他揮了揮手:“你下去罷。”

***

寧王府。

寧王爺頂著一張陰沈的臉進了屋中。

寧王妃薛氏與他夫妻多年,知他這般模樣,大抵又是在外頭受了什麽閑氣,便遞了個眼色給蔣嬤嬤,示意她帶著下人退下。

薛氏只作沒瞧見他的臉色,給他倒了盞熱茶。

王爺擺擺手:“你可知道你的好兒子又做下什麽好事?”

薛氏聽他語氣不對,知趣地不往前湊,捧起茶盞抿了口茶。

王爺怒氣不減,自顧自地道:“昨日有監察禦史跟皇上進言,說你的好兒子跟個婦道人家一般,背著自家女兒進宮上朝。堂堂朝廷命官如此行徑,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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