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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民婦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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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民婦不願意!

呼吸間, 蕭允衡已動作利落地鉆進了馬車。

他從她臉上緩緩收回目光,視線下移,落入她懷中。

一塊牌位, 被明月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

蕭允衡點點頭,半晌才從牌位上收回目光, 眼底的怒意壓也壓不住, 連嘴角也噙了怒意。

他定了定神, 撩袍坐下。

明月心底打了個突兒,馬車外的石牧已將車夫趕下了馬車, 車夫不敢反抗,可眼下的情形實在難辦,只得苦巴著臉哀求道:“大爺,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這會兒又正下著雨,沒了馬車,小的回不了家啊。”

石牧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 將錢袋朝他懷裏一扔:“你自己想法子回去。”

車夫接住錢袋,拿手..摩挲了一下, 知道裏頭銀子不少,且光瞧蕭允衡和石牧的架勢, 便猜到這二人絕非他能惹到的人,遂不敢再糾纏下去,低頭道謝:“多謝大爺體恤!”

石牧跨上馬車坐下,拉住韁繩:“行了,趕緊走你的罷。”

到了這當口,明月便明白此行已由不得她作主,石牧只聽蕭允衡一個人的命令, 自不會按著她的意思來行事。

她心中一團亂麻,擡起眸子,隔著幾寸的距離,與坐在另一頭的蕭允衡對視。

他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臉上,明月面上勉強保持著鎮定,可微亂的呼吸聲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認識他良久,她從未見過他用這般眼神打量過任何人,若要拿什麽來做比喻,眼下的他就像是一只雄鷹,盤踞在上空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

這樣陌生的他,讓她害怕。

明月神經緊繃到了極點,避開他的視線望向窗外,蕭允衡的視線緊盯在她的身上,如芒刺在背。

怕坐在一旁的明朗被嚇到,她伸手將明朗摟在她的懷裏,另一只手緊抓住韓昀的牌位。

蕭允衡拿眼在她身上來回打量,輕笑了聲。

他屈指叩了叩車壁,言簡意賅:“回去!”

馬車駛動,車外傳來一陣陣馬蹄聲,間或還能聽見點點雨聲。

因著下雨的緣故,馬車駛得不快,卻一路未曾停下歇息過,明月已數個時辰水米未進,人像是麻木了一樣,絲毫不覺得腹中饑餓,口中幹渴。

不知過了多久,‘籲’的一聲,馬車緩緩停下,近旁響起石牧的聲音:“大人。”

“你留在此處看著明朗。”蕭允衡緩緩起身,俯身將明月一把抱了起來。

親..密無間的姿勢,近到明月能聽見他清晰的心跳聲。

她嚇得心頭一顫,手一松,抱在懷裏的牌位滑落下來,‘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明月望著腳下,掙紮著要下來拾起牌位,蕭允衡已抱著她轉過身去,快步下了馬車。

他一路疾行,雨點時大時小地飄落在明月的臉上。

剛才在馬車裏的時候,明月還不覺得如何冷,眼下被雨淋到,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冷得她直發抖,腦袋被蕭允衡緊扣在他胸膛前。

一冷一熱,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明月奮力掙紮:“放開我!”

蕭允衡充耳未聞,手臂愈發收緊,死死將她禁錮在他的臂彎裏。

穿過院子,他擡腳將門踢開,越過簾子,幾步來到床前,手一松,明月便跌入了一團松軟的被褥中。

未及起身,蕭允衡已半跪在榻上,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攏在他的身..下。

“為何離開?”

明月避無可避,擡眸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冰冷:“韓昀他死了,民婦自是沒必要再繼續留下來。”

蕭允衡神情有片刻的空白,喃喃重覆:“韓昀他死了?”

明月心生怒意。

事到如今,兩人俱是撕破了臉,她已不再裝什麽瞎子,他又何必還要掩飾?

“韓昀死了沒死,大人不是最清楚了麽?”

蕭允衡心念數轉。

仔細算算,早在明月親手下廚為他做糕點前,她便已能看得見了。既然兩眼已能視物,她便該知道他就是韓昀。

那兩道放了紅棗和花生的糕點,不過是在暗中試探他,看他是否會特意避開放了花生和紅棗的點心。

蕭允衡氣惱她不辭而別,更氣她瞞著他眼疾已好的事。

目光交匯。

她一改往日的溫柔,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冷漠疏離。

明月再次吼道:“放開我!”

冰冰冷冷的一句話,讓蕭允衡本就沒能壓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升了起來。

他氣、他恨,偏偏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頭發被雨淋濕了一大片,衣衫也盡數濕透,緊緊貼在她的身上。

前不久她才感染過風寒。

他伸手欲要幫她脫..下她身上那件濕噠噠的衣裳,衣裳像是粘在了上面,怎麽都脫不下來。

明月神色慌亂地將他推開,一壁躲閃,一壁不停地叫嚷著:“不要!”

一路過來的時候,她就掙紮得厲害,若非蕭允衡頗有臂力,恐怕早就讓她掙脫了去。眼下她拼命想要躲開他,嘴上還嚷著說不要,分明已是厭惡透了他。

蕭允衡腦中緊繃著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斷裂開來。

他傾身上前,把她手腕壓在枕畔,垂頭吻了下去。

從額頭到鼻梁、滑到唇上、又沿著下巴一路往下。

他明顯帶著怒意,每一寸吻裏,都摻雜著懲罰的意味。

手上使著蠻力,被雨淋得濕透的衣裳‘刺啦’一聲,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來,修長的手指挑開雪白的中..衣,露出裏面的杏色肚..兜。

明月死命掙紮著,頭一回深切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身量和力道的懸殊。

她掙脫不過,又不願屈從,情急下張開嘴,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迅速在嘴裏蔓延開來。

蕭允衡吃痛,手一松,明月趁機用力將他推開,快速朝後縮去,身子緊貼在墻上。

他垂眸細瞧,只這麽一小會兒工夫,傷口處已滲出了血絲,看著很是駭人。

這一口她是下了狠心的。

他眉頭緊蹙,擡眸凝視著她。

她的鬢發早已亂蓬得不成樣子,薄唇上還沾著血。

分明是一副狼狽模樣,不知是何緣故反倒比平時多了幾分妖嬈之色。

“不肯?”他語氣輕佻,辨別不出真假。

明月順著他的視線垂頭打量自己。

身上的衣裙已被他撕..得稀爛,只剩下肚..兜還搖搖欲墜地掛在身上。

她羞恥難當,扯過錦被將自己掩住,憤憤擡起頭,眼裏滿是抗拒:“民婦不願意!”

他不急不惱,從袖中掏出一塊錦帕,氣定神閑地拭去胳膊上的血絲。

將錦帕揉成一團丟在地上,視線緩緩挪回她的臉上,眉梢微挑。

“你不願什麽?!你我本就是夫妻,既然如此,行夫妻之實有何不可?”

明月一字一頓:“民婦不願意!”

與她相識良久,她總是一副性情溫柔的模樣,事事順著他,幾乎從未違逆過他,沒跟他道過一個“不”字。

偏偏她今天拒絕了他,還拒絕得如此斬釘截鐵。

“你不願意?!”蕭允衡重覆著,低笑了一聲,聲音裏透著嘲弄之意,“可本官怎麽記得,新婚那晚,你可是一心想著跟本官圓房的。怎麽,而今本官如你所願,你反倒不願了麽?”

明月脊背僵直,蒼白著臉道:“民婦的夫君是昀郎,不是大人!”

“昀郎。”這個名字在蕭允衡口中打了個轉,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的夫君是韓昀,不是他。

適才在馬車上的時候,她將韓昀的牌位像個寶貝疙瘩一樣捧抱在她懷裏。

他怒極反笑,頷首道:“很好。”

他整了整衣衫,“你不願意,那也隨你。”

他沒再看明月一眼,轉身離去。

出了院子,石牧已候在院門前。

蕭允衡招手將石牧喚到跟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屋中一片寂靜,明月抱著被子呆坐在榻上,望著燭火出神。

一夜未眠。

燭火逐漸燃盡,天色露出微白,不多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拂在她的臉上。

周圍開始有了動靜,院子裏的丫鬟婆子都起來了,忙起各自的活兒。

出門時穿在身上的衣衫已然不能穿了,她帶在身邊的幾個包袱昨晚落在了馬車上,這會兒不便去馬車裏找,她只得跳下床,從箱籠裏胡亂扒拉出來一件幹凈的天青襦裙穿上。

未及出屋,薄荷和白芷已捧著她的包袱步入內室,明月從她們手中奪過包袱,飛快將其打開。

翻了半天,都沒找到她在找尋的東西。

“薄荷,白芷,我的路引怎地不見了?”

薄荷才要回話,蕭允衡已掀了簾子走進來,淡笑著道:“找什麽呢?”

明月別開臉,埋頭繼續找她的東西,蕭允衡也不在意她的失禮,在她面前站住,“在找路引?”

明月拿眼睨他,他眼底俱是揶揄之色。

眼下這情形,她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除卻他,這宅子裏再沒有第二個人會擅自拿走她的路引。

路引在他手中,他大抵不會給她,她實是想不明白他做這些又是為何,索性也不再費神找了,將包袱打了個結丟在一旁。

他瞧出她眼中的疑惑,繞過她,好整以暇地在桌前坐下:“是這裏的下人伺候你伺候得不好,還是本官短了你什麽?”

這話便是默認他拿了她的路引,還暗指她不識擡舉,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些沒用的。

兩人僵持不下,薄荷和白芷低垂著頭不敢吱聲,免得觸了自家主子的黴頭。

明月不願費神跟他對牛彈琴,強忍下心中的怒意,直截了當地道:“還請大人把路引還給民婦。”

蕭允衡睇過去一眼。

巴掌大的一張臉,素凈又倔強。

病才剛好,又徒勞奔波一場,比之先前越發清減,清瘦纖弱的身子,偏又散發出一股旁的女子沒有的氣勢。

“明月,除了留在本官這兒,你還能去哪兒?”

明月挺直腰板:“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以容身。”

蕭允衡輕嗤一聲:“你倒是慣會自討苦吃,從前的苦你是還沒吃夠麽?”

他言語間透著鄙夷和不屑,明月明知氣惱無用,仍是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還在潭溪村的時候,她對他動了心,可她到底也是要臉皮的,從未跟他表明過心跡,只暗勸自己,倘若哪一天他養好傷了要走,她也只能任由他走,斷沒有扒著他不放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身子漸好,她心中七上八下的,總以為第二日他便會跟她辭別,不承想有一日他卻問她,是否願意跟他成親。

她被喜悅沖昏了頭,只傻楞楞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他以為她沒聽懂,又問了她一遍,她才反應過來,他當真是要娶她。

她信了他的話,以為他跟她一樣,也是心悅她的。

可她到底還是太窮了。

她救下他時,曾瞧見他腰間佩戴的玉佩,她不識玉器卻也能猜到,無論他後來有過什麽樣的遭遇,從前他的家境定不會差到哪兒去。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她怕他日後會嫌棄她家境貧苦,於是便跟他說:“昀郎,我會描繪很漂亮的花樣子,惠姐姐和魯大娘也時常誇我女紅厲害。日後我會攢到銀錢蓋新房子,我們吃的也會比現在好,往後我們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當時他只是笑而不語,她以為他信了她的話,像是喝了蜜一般,整顆心都暖融融、甜絲絲的。

而今她才明白,他打從一開始就瞧不起她、厭棄她過的那種窮酸日子,他也從未真心想過跟她好好地過日子。

他為何主動說要娶她,她至今都猜不透內中的緣由,不過他對她,實是不曾有過一丁點兒的真心的。

蕭允衡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直視。

她神色悲苦,眼裏蒙上一層水霧,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

如此單純良善的人,若是離了他去了別處,又如何能生存得下去?

他俯身一點點湊近她的耳畔:“明月,先前本官便已跟你說過,你只需好好待在本官的身邊,往後你盡可依靠本官,本官定會一輩子護你周全。”

他語氣溫柔,像極了情人之間的呢喃。

明月長長吸了口氣。

經過昨夜的事,她便已隱約猜疑蕭允衡不願放她走,可她沒料到他會如此極端。

他不是她心悅的那個人,他亦不會看得上她這樣的人。他們本就不該有牽扯,各自安好不好麽?

“大人費了這許多工夫,到底圖民婦什麽呢?”

“本官不圖什麽。”

“大人既是不圖什麽,那便放民婦離……”

‘開’字未及說出口,蕭允衡已擡手制止道,“此事無需再提。明月,你從前是如何待昀郎的,如今你就如何對本官。本官的意思你可明白?”

明月訝然地望向蕭允衡。

她面前這人,哪有半點她初時以為的那個溫良無害的正人君子樣兒。

於他而言,對付她這樣的平頭百姓,簡直跟踩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莫說是在京城,哪怕是在潭溪村,他若真要對她做什麽,官府也必不會為了她而敢得罪了他。

只因他見過她是如何惦念著韓昀,他便起了艷羨之心,抑或只是覺著有趣,便將她強留在他身邊,指望她對韓昀的情意能盡數轉移到他的身上。

他將她留下,無關乎情..愛,說到底不過是眼下他起了興致。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迸出:“民婦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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