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A市的夜是燈紅酒綠的, 但是海灣的不夜、廣場的燈光和老城區是不相關的。

這片自建房密集的老城區在某個大學的後門附近,靠搬出宿舍的學生、學校後門的攤販、各色小吃店的勤雜工, 還有拿著本市及格線工資的人們, 都混雜在這裏。

自建房, 路燈是沒有的,喝酒吵鬧的聲音卻滿地都是。天一黑,路兩旁都是亂丟的垃圾。偶爾一線光從窗子裏透出, 照在路上, 映出女孩雪白而秀麗的臉。

她眼角微微上挑, 小小年紀,便已經露出了些許嫵媚的意思。

她穿著廉價的白色睡裙, 輕得沒有聲音地走在黑暗裏。片刻之後,她停在一棟樓前停下,仰頭看著三樓的窗子。

如果有附近的居民在,一定能認出, 她看的就是宋大媽的家。

女孩的眼瞳由純黑漸漸變成了紅色, 一縷看不見的氣息飄向樓上。女孩看著, 沒有說話,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如來時一般, 悄無聲息地回去了。

到了門口, 她眼中的紅色褪去,連眼瞳都變成了淺褐色,敲門叫道:“媽媽。”

何姐把門打開, 吃驚地皺著眉頭,上下檢查著她,又是責怪又是後怕:“棠棠,你什麽時候跑出去的?媽媽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裏晚上不像以前我們住的地方,很危險的,會有人拐賣小朋友的。以後不能自己跑出去了,知道嗎?”

小海棠點點頭,沒有說話。

何姐也沒繼續怪孩子,她一向是非常寵溺孩子,性子一向是非常軟的人。見孩子答應了,何姐便彎腰下去,將孩子抱起來,放在床上,轉身去衛生間裏打水,嘴裏念叨著:“你看你,出去也不知道穿鞋,腳都臟了。”

她端了熱水過來,蹲下給女兒洗腳,一邊揉著腳掌,一邊問:“腳掌疼不疼?”

“不疼的。”小海棠搖頭,忽然問:“媽媽,你真的生病了嗎?”

何姐的動作一頓,垂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是啊。”

“很快就會死嗎?”

“不知道,反正,是活不了多久了。”何姐將她的腳洗幹凈,用毛巾擦幹,將水倒了,又重新接了熱水在桶裏。她本想像往常一樣,幫女兒把衣服脫了洗澡,但想了想,說:“棠棠,今天開始,媽媽要教你自己生活了。”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心酸,抹著眼淚說:“棠棠,你會不會恨媽媽?”

“不會。”小海棠抱住她的脖子,軟乎乎地說:“我媽媽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她可愛我了,我永遠都不會恨她的。可是,媽媽,為什麽別人不生病,就我的媽媽生病了要離開我呢?我已經沒有了爸爸,為什麽還要沒有媽媽?”

何姐聞言,心如刀割,摟著女兒說:“是,我女兒命太苦了!棠棠,如果……如果媽媽把你送給有錢人養,你願意嗎?”

“我不願意!”小海棠尖叫,“我只有一個媽媽!”

“不不,不是媽媽不要你,是媽媽真的會很快就死了。要是媽媽不在了,你怎麽辦?”何姐勸道,“媽媽還留下了一點錢……”

“我不要媽媽的錢!我要媽媽拿錢去治病!”小海棠摟著她又叫又跳,“媽媽,你為什麽不答應治病?那個女人不是要出錢嗎?”

“唉……”何姐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還小,不懂,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她就算一時好心,治病得多長時間?要是她後悔了,怎麽辦?人吶,還是得靠自己。媽媽不是不想治病,就是現在存不夠那麽多錢,要是有錢,誰願意死?誰願意不要孩子呢?”

她摸摸小海棠的臉,淚珠一滴滴地往下掉:“媽媽想把錢留給你,但是,又不知道把你托給誰才好。媽媽真怕你以後會受苦,我家棠棠,怎麽就這麽命苦呢?我和你爸都是好人,沒做錯什麽事呀?”

小海棠看著她的眼淚,忽然冒出一句:“因為我不是個好孩子,所以害了爸爸媽媽?”

“不許你這麽說!”何姐的臉色驟然嚴厲,“誰都不許這麽說我女兒!你也不許這麽認為,哪有什麽不詳?都是胡說八道的!”

她捧著小海棠的臉,認真地說:“棠棠,你千萬別這麽想,知道嗎?”

小海棠低著頭不說話。

何姐一向沒什麽主意,看她如此,只能嘆了口氣,教她怎麽洗澡。

第二天何姐牽著小海棠出門,準備去上班,沒想到剛出門不久,前面的路就被堵上了。何姐看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其中好像還有宋大媽的尖叫聲,便問了個人:“這是怎麽了?我怎麽聽見宋大姐的哭聲?”

那剛好也是個大媽,鄙夷又幸災樂禍地說:“哎喲,你還叫她大姐?你還不知道吧?姓宋的和她老公相互發現了對方的姘頭,現在正在打架呢!”

何姐大吃一驚:“兩……兩個都?”

“可不是嗎?聽說姓宋的老公在外面有女人好幾年了,她自己也跳廣場舞的時候認識了個男的,一起喝咖啡,裝洋氣,裝著裝著就睡在一起了。”

“聽說昨晚本來兩人一起睡的,睡到半夜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一起發/騷,約姘頭出來,就在這小酒店搞上了。早上出門,在門口遇到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周圍的人都當這是一樁社會新聞,添油加醋地說著。何姐不願看熱鬧,更不願意女兒小小年紀就聽這些,趕緊牽著小海棠擠過眾人走了。

就在她們即將離開熱鬧圈的時候,一隊人從她們身邊匆匆擦肩而過。其中一個猛地停下腳步,回身追上了她們,含笑問道:“何姐,你還去上班?”

何姐看到那張陽光下含笑明媚的臉,不由得目眩一下,剛想應一句“是啊”,忽然胸口一窒,倒了下去。

“媽媽!”

“何姐!”蘇暖一把將她抱住,回身叫道:“同志們,你們先處理警情,來個男同志幫我送她去醫院!”

一個男民警立刻回頭過來,將何姐抱起來,往車子跑去。蘇暖也彎腰將小海棠抱起來,小孩子看到母親暈倒,已經嚇哭了,但是蘇暖一抱,她就下意識地反抗。

“我帶你去見你/媽媽。”蘇暖哄騙著,“你不擔心你/媽媽的情況嗎?沒有車子也沒有錢,你怎麽去找媽媽?”

小海棠聽了她的話不再掙紮,但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趴在她肩頭,看著後面的熱鬧處,喃喃地說:“活該!”

蘇暖的心一動,登時將一切都看明白了。她不急著教訓孩子,只是抱著她上車,放在她母親身邊,然後上了駕駛位,發動車子就往醫院趕去。

到了急診室,醫生問情況,他們什麽都不清楚,蘇暖抱著小海棠,只能答道:“她沒有別的親人了,我們並不知道她的具體情況,還請你們費心。請問去哪裏交費?不是直系親屬可以代為交費嗎?”

急診醫生做了檢查之後說了一連串的名詞,讓人聯系婦科方面的專家過來,引導護士帶蘇暖去交費。

蘇暖抱著小海棠,先去交費,再回到急診室,醫生們已經開始準備急救和檢查了。最後,醫生告知:“你是患者的朋友嗎?她是宮頸癌晚期,非常危險,因為耽誤了太多時間,現在恐怕只能試試化療,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是早期還能切除,但是現在癌細胞已經擴散得非常厲害,她這段時間是不是還存在咳血的情況?”

宮頸癌晚期……蘇暖聽到這個名稱,心裏就涼了大半,知道這已經是沒救的征兆。她第一次將死亡預料得如此準確,準確得她的心好沈重。

“你好。”護士提醒,“建議患者住院進行化療,但是……”

蘇暖回過神:“我給她辦住院,她的所有費用我都會負擔,只想盡力治療她。”

護士提醒道:“可能要近百萬的治療費用。”

“那我直接在她的賬戶上預存一百萬,免得她需要治療的時候我沒時間過來。”

護士吃驚地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說:世上還有這樣的好人?

但蘇暖用行動表示,確實有。

等她將手續辦完,帶著小海棠回到病房,何姐已經醒了過來。

何姐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掀開被子跳下床去,被護士發現按回床去,還急得直叫:“這……這不行!我不能住院,這得多少錢……”

“何姐,你不要擔心錢的問題,住院費我已經付了。”蘇暖走來,一進門就將小海棠放下。

小海棠一路被她抱著沒有說話,這會兒撲向何姐,哭著叫道:“媽媽!嗚嗚嗚!”

小孩子詞匯匱乏,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往往就是哭。

她一哭,何姐的眼淚也往下掉,摟著小海棠泣不成聲:“這……我該怎麽辦啊……”

蘇暖等她哭夠了,才在旁邊坐下:“何姐,你放心,我說會救助你,就一定會救助你。你放心,我挺有錢的,一兩百萬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對我來說,積德行善比抱著錢過日子更重要,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何姐剛要開口,她又柔聲說:“我知道,你和棠棠一直以來受了很多苦,你也擔心棠棠以後怎麽辦對不對?我想,在給棠棠找一個安頓前,我們得先讓她相信,這個世界好人比壞人多,她可以相信某些人。你這個媽媽,要給女兒做好榜樣,對不對?”

何姐還要開口,蘇暖也再度說:“這樣做,也是為了能將你攢下的錢全都留給小海棠。”

提到這點,何姐就沒有話可以反駁了。她一直不敢治病,無非是怕病沒治好,但錢又花去了,沒給女兒留下一分錢,女兒以後的生活會很困苦。

“這……這怎麽能為了保住我的錢,就用你的錢呢?”何姐喃喃地說,“這麽做太不要臉了……”

“那你就當是成全我想做好事的心,好不好?”蘇暖柔聲說,“你看,在醫院治療,你還能每天好好跟小海棠相處。你很久沒有一整天都跟孩子在一起了吧?”

這話著實戳到了何姐內心深處,人都會經不住誘/惑,只是每個人受不住的誘/惑類型不同而已。有些是錢,有些是權,有些是色,有些是孩子家人。

“在最後的日子裏一直和孩子在一起”,就是何姐最大的誘/惑。

她敗了,捂著臉責怪自己:“是我太沒用了……我沒掙到錢……”

“你不用怪自己,你沒文化,又一個人帶孩子,能做到這步已經不容易了。”蘇暖柔聲安慰著,“不過,醫院這地方,不適合孩子住,你看,是不是在警方的監督下,讓我每天帶孩子回去住?白天她就一直在這裏。”

她這樣講,登時給何姐一種她要搶走孩子的感覺,何姐下意識地將小海棠摟緊了,沒有立刻答應。

蘇暖溫柔一笑,沒有催她,只是叮囑:“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請個護工,問問該買什麽東西,晚上再來看你。”

說完便走了。

何姐抱著小海棠在病房裏,絮絮地安慰著孩子,不知道該不該答應蘇暖。快到中午的時候,小海棠依偎著她,仰頭說:“媽媽,我餓了。”

何姐這才想到,住院了,該怎麽給孩子做飯?

就在這時,一個大媽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個盒子,說:“何女士是吧?你的午飯給送過來了。”

何姐剛開始還以為是醫院送的病人餐,打開一看,登時楞住了。

清炒藕尖、燉牛肉、鴿子湯。還有一份餃子、餅幹、牛奶、小蛋糕。看著都是家常菜,但是何姐嘗了一口,就知道不知一般人做的,特別是那餃子,裏邊的餡混合了豬肉、木耳等各種孩子長身體需要的食物,營養又不油膩。

“這……”何姐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吃。

“哎喲,你還擔心個啥?”送飯的護工大媽說,“人家蘇天師多有錢?害你是能賺錢還是咋地?”

何姐又一楞,問:“什麽蘇天師?”

“你不知道?”護工大媽解釋,“就是今天送你來醫院的那個漂亮姑娘,在A市可是大大有名的。她叫蘇暖,是星雲集團老總的前妻,現在拿老總還使勁追她,想跟她覆婚。不過她可硬氣,自己掙錢,開了個酒吧,才一年多,家底就好幾個億了,以後還不定怎麽有錢呢!難怪她連星雲集團的老總也愛答不理的。自己就坐在金山銀山上,犯得著回豪門去受那份氣?被什麽婆婆奶奶管著?”

她說著說著重點就偏了,豎起大拇指誇道:“這個蘇天師,可給咱們女人立了個好榜樣。只要你有本事,有錢男人都得求著你嫁!”

何姐聽著,也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難過:“幾個億?她這麽有錢?”

“不光有錢,還年輕,這才23、4歲,你說以後該多有錢?”大媽由衷地佩服,“她不光有錢,還做好事呢,你知道有個作家喜歡做好事的嗎?那作家原來在我們醫院治白血病的,現在出院了。作家收養了十幾個女孩,沒地方住,蘇天師直接送了一棟別墅。別墅啊!”

她身邊就有人收養過孩子,而且還都是女孩。是個大名人,應該不會對孩子怎麽樣吧?何姐猶豫著,最終安慰了自己,對自己說:她貪圖你什麽呢?這麽有錢,難道還能將你孩子賣了?

下了決心,何姐就將小海棠抱在懷裏,柔聲問:“棠棠,今天中午的餃子好不好吃?”

小海棠點頭:“好吃。”

“那,棠棠以後要不要每天都吃這麽好吃的餃子?”

小海棠非常聰慧,敏銳地感知到了什麽,抱緊她說:“我每天都要跟媽媽在一起!”

“可是,媽媽萬一不在了,得找個人照顧你呀。”何姐勸說著,“你覺得今天抱你的那個阿姨好不好?”

小海棠立刻皺眉:“我不喜歡她。”

何姐詫異:“阿姨又漂亮又溫柔,還幫了媽媽,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她、她身上一種不好的東西,我不喜歡。”小海棠憑本能地說,“媽媽,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何姐心中酸楚,伸手梳著她的長發,含淚說:“媽媽也不想離開你,但是,媽媽終究會離開你的。媽媽病啦,病得很嚴重。媽媽想有個人照顧你,那個漂亮阿姨就很好,不是嗎?她還給你買好吃的餃子呢。”

她試探地問:“棠棠,以後媽媽就要在醫院住了,沒有生病的孩子是不能住在醫院的,你晚上跟漂亮阿姨住,好不好?”

小海棠本能地要拒接,但是她也潛意識地覺得,要聽母親的話,免得母親難過。所以,她為難地閉上了嘴,既不想自己不開心,也不想母親不開心。

見她氣嘟嘟的樣子,何姐便知道她不情願也答應了,她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何姐輕嘆一聲,交代了很多事情,等傍晚蘇暖來了,她便輕輕地對小海棠說:“來,讓阿姨抱抱。”

小海棠不情不願地伸出雙手,一雙淺褐色的眼瞳,在無聲無息地變成黑色。

蘇暖看在眼裏,依舊沒說什麽,只是將她抱在懷裏,對何姐說:“你放心,我會讓警方一直跟蹤我的行跡,讓媒體監督我,絕對不會虐待孩子的。”

“哎。”何姐只應了這一句,別過頭去不敢看。

蘇暖知道從一個母親身邊抱走孩子實在太殘忍了,但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何姐必須治療,盡量拖延病情的惡化。在何姐去世前,蘇暖必須取得小海棠的信任,找到能溫暖她心情、安撫她情緒的人。

這個人,蘇暖希望是她自己。

“好啦,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媽媽。”暖抱著小海棠,輕聲說,離開了病房。

每走一步,蘇暖都能感覺到小海棠在輕輕地顫抖,她什麽話也沒說,好像跟她走只是一個任務,為了安撫母親的情緒,經此而已。她緊緊抓著蘇暖的衣服,抿著嘴唇。

到了停車場,蘇暖已經在後座上放了兒童座椅,將小海棠一放上去,她立刻問:“這是什麽?你要綁我起來嗎?”

太敏感了……蘇暖試著跟她解釋:“不是綁你,這是為了你的安全,因為車子轉彎或者急剎車的時候會帶來很強的力道,小孩子的體重很輕,會被甩出去,所以要用安全帶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解釋完畢,蘇暖不覺問自己,這話說得會不會太深奧了?

誰知小海棠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然後自己坐好。

這是允許給她兒童座椅的安全帶的意思?蘇暖試著系了一根,見她沒反應,趕快將其他給系上。等做完回到駕駛位上,發動車子離開,蘇暖從後視鏡裏看著小孩,見她板著臉,一副全神戒備的樣子,忽然搞得她也緊張起來。

蘇暖對人心險惡有把握,甚至越是險惡的人心,她越有玩弄的興趣和把握。但是,對小孩子……蘇暖忽然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小海棠不像曾經處理過的嬰靈,騙一騙不要緊,只要最後將他們的怨氣超度,送入輪回就行了。四五歲的孩子,要懂事不懂事,以後的人生還很長,要是沒教好,性格長歪了,以後就徹底完了。

特別是……小海棠還是媚魔王的轉世,身上帶著媚魔王的法力。

剛才抱她離開病房,她的眼瞳就變了顏色,她現在心裏已經怨恨了?

那麽,現在該說點什麽來安慰她麽?可是,說什麽才好?

蘇暖一路上都在小心地打量著小海棠,顯而易見的,小海棠也一直繃著小臉,緊緊地盯著她,連窗外的車水馬龍都不能吸引她的註意力了。

怎、怎麽辦?蘇暖第一次緊張又煩躁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不住地用指尖點著方向盤。

等沈北宸看到她時,車子剛在停車場停下,汽車後座上坐著個板著臉的小女孩。而他的親親女友,坐在駕駛位上,滿臉的無助,一雙眼睛幾乎不斷地迸出三個字——

幫幫我!

這個樣子的蘇暖……沈北宸的心,剎那間就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