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改錯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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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看不見摸不著, 卻能將樹吹倒將人間攪得天翻地覆, 這一排風刃要是打到賓客群裏, 能將他們的頭像割韭菜一樣, 齊刷刷地切切下來。

可惜, 卻好像遇到鏡子一樣,風刃在半空中全都被彈了回去,與保鏢們的身體擦肩而過。

“唰唰……”

現場只聽見布料被切開的聲音。

前後不過三秒,賓客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全都跑上了甲板。

只有沈北宸和蘇暖還在二層船艙裏。

沈北宸手裏玩著個對講機,蘇暖手裏扣著一張符。

“哎喲,抱歉。”蘇暖笑得誠懇, “我只是個專業收鬼、超度的,很久很久沒幹打架的活了, 手法有點生疏,傷到哪裏,請見諒哈。”

手法生疏了?保鏢們不能動,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額頭滑下冷汗。

這擦肩而過的風刃, 要是再偏一寸,就被切斷的,不是他們的胳膊, 就是他們的脖子!

蘭修勤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竟然能把他的風刃給彈回來,他終於正視了眼前容貌柔美無雙的女子,問道:“你就是把蘭若的修為廢了的女人, 叫蘇暖?”

“哎,正是在下。”蘇暖誇張地感嘆,“蘭先生終於記得我叫什麽了,以後冤有頭債有主,被死刑槍斃的時候,記得去閻王面前告我一狀。”

“哼,黃毛丫頭,口氣不小,今天我就讓你見閻王!”蘭修勤氣得臉皮漲紅,手裏的煙鬥再次一晃,又是風刃打了過來。“去死吧你!”

蘇暖腳都沒動,擡手一張符咒打出。

風無形,五行屬性都有生克,但是風卻沒什麽屬性能克制。蘭家竟然擅長用風做殺傷性法術,確實有兩下子。

可是,風不能被克制,卻可以被反彈啊。

只聽“叮叮”兩聲,蘭修勤打出的風刃全都被反彈了回去,瞬間將船艙墻壁上鑲嵌的燈柱給切斷了。

“哎,真是不好意思。”蘇暖賠笑,“其實除了畫陣法收鬼之外,我最擅長的法術,叫‘鏡’,通俗點說,叫反彈。蘭先生,你聽過網上吃瓜群眾掐架嗎?知道怎麽立於不敗之地嗎?就是不管別人罵得多難聽,你只要笑嘻嘻地說‘反彈’,就能把對方氣死。”

世上怎麽可能有反彈這種法術?真有了還了得?那不是不怕任何法術傷害了嗎?

“胡言亂語!給我死!”蘭修勤大罵,煙鬥懸浮在半空,又是幾道風刃飛出。

蘇暖依舊只是擡手打出黃符紙,連動作都沒變,風刃便又在半空中被彈了回去。

“唉……”她嘆息,“蘭先生,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她原形是個羅盤,形狀特殊,背面是個八卦鏡。八卦鏡能照出妖怪的原形,所以她一眼能看出顏希等人的原形。除此之外,鏡子最基本的作用,反射。

因此反彈法術對別人來說千難萬難,對蘇暖來說,不過是本能罷了。

要不是會反彈,她一個羅盤精,怎麽在原本的都市修仙界,做到三百歲左右就渡劫準備飛升?這資質,早就被人做掉了。

不過,玄學師天生會反彈法術,對這個法術稀少的世界來說,確實太匪夷所思了。

那就多給他點教訓,重覆的次數多了,再震驚也能習慣了吧?

蘇暖也不著急,只是一遍遍地將蘭修勤的風刃反彈回去。

整個過程持續十五分鐘。為了站著不累,蘇暖還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著,一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另一手不斷地打出符咒。

重覆一個動作是很無聊的,蘇暖打了呵欠,還回頭跟沈北宸吐槽:“這種打架的方法,沒見過吧?”

沈北宸正用對講機和警方交換情況,說到海警的船或許裝不下這麽多人,而沈北宸自己的游輪就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跟著,可以支援。

聽到她的話,沈北宸認真地打量了一眼,說了兩個字表示評價:“無聊。”

這是非常保留的說法了,得是他心尖尖上的姑娘,才能得到。要換做別人,沈北宸一定會說一句:蠢死了。

兩個人隔著大半個船艙,各自坐在椅子上,一個懸浮著煙鬥,手指結印,嗬嗬哈哈地喊,不停地擺造型。另一個坐在椅子上,好像陪寵物玩的貴婦。

寵物狗把骨頭玩具叼回來,她又揚手丟出去。

這情形,要多蠢,有多蠢。她真是被憋壞了,無聊了,最近沒什麽好玩的事件給她玩。難得得到一個玩具,就要試試手,要玩個透徹。

“沒辦法啊。”蘇暖吐槽,“越是修煉法術的人,體格越不行,換在游戲裏,都是遠程,沒有一個能近身格鬥的。近身肉搏,都是弱雞。當然,我除外。”

忽然就擔上弱雞稱號的蘭修勤,手指結印,煙鬥還懸浮在半空中,已經快被氣死了。

他是濠江蘭家的家主,從小修煉法術,現在全力施展,和一個黃毛丫頭鬥了快半個小時。一根頭發絲都沒傷到對方不說,自己的人已經快被她折磨得雙腿篩糠了!

蘭修勤臉上的青氣越來越盛,整張臉都快綠了。

沈北宸看在眼裏,提醒著:“註意影響。”

蘇暖的目光掃了一圈。

船艙二層已經被她反彈的風刃打得破破爛爛,墻上的裝飾,桌椅臺燈什麽的,全都壞了。最可憐的是站在船艙中間的保鏢們,風刃一次次從他們身邊飛過,將他們的衣服割得七零八落。其中好幾個,連上衣都沒了,風刃從旁邊劃過,手臂、上身,全都是紅痕。

好像是有點過,可以準備收手了。

蘇暖心裏打算著,說:“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沈北宸一直守在她身邊,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他知道蘇暖是什麽意思。

他們參加游輪會只有兩個目的。一,拖住蘭修勤,防止蘭修勤逃走,並且找到蘭修勤法術上的弱點,廢了他的修為,讓他變成正常人,接受法律的審判。

二,保護賓客,免去賓客傷亡。

前者是蘇暖的任務,所以蘇暖從踏進二層船艙開始,就一直在針對蘭修勤,貓逗老鼠似的讓蘭修勤分不開心。

而後者,是沈北宸的任務,他的游輪就跟在這艘游輪後邊,隨時準備接應船艙逃走的賓客。他帶來的保鏢,主要目的也是為了保護賓客。

可是,要他放蘇暖一個人在這裏戰鬥,沈北宸無法接受。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不會有事的。”蘇暖換了個姿勢,從斜倚變成了往後靠,臉上的神態終於認真起來,嘴角卻勾起,輕笑著:“這點程度,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她不會騙他,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法術,留在這裏,只會妨礙她。沈北宸知道該怎麽做,只能深深地看她一眼,叮囑道:“小心。”

然後轉身就去安排賓客撤離了。

船艙二層裏只剩下蘇暖、蘭修勤以及蘭修勤那一大群被定身的保鏢。

孤身一人應對嗎?她要做什麽?

蘭修勤緊緊盯著她,想看清楚,然而從他的眼中,卻看不出蘇暖的動作有什麽變化。

她依舊是動一下、西一下地將風刃全都扇回去。

不,不對!蘭修勤心頭一跳,腦中警鈴大作。

這個女人不可能一直跟他玩耍人的把戲,這是法治社會,是現實世界,會法術是稀奇事,她玩法術十幾分鐘,不怕被普通人看到嗎?

她一定另有打算!

這些風刃……

蘭修勤的目光一一檢查過風刃的痕跡,驟然變色,喝道:“臭丫頭,你竟然給我下套!”

臭丫頭根本不是隨便彈飛風刃,那些風刃被反彈時軌跡亂七八糟,但每一個風刃的落點都精準無比。一個兩個沒發現,數量一旦多了,便成了大問題!

那些點的連線,正好能形成一個鎖靈陣!

結成鎖靈陣需要耗費巨大,一般人根本結不成。就算是蘭修勤,想結成這麽大的鎖靈陣,也非得耗費大半修為,再也沒有力量持續施展風刃。

想必結成鎖靈陣需要耗費的修為,對蘇暖也是種負擔,所以她用了毫無廉恥的一個方法——

她將蘭修勤打出的風刃反彈回去。

風刃本就是修為凝結成的,落在人身上造成法力傷害。蘇暖便利用風刃上帶著的力量,在地連點成線。

她用他的修為凝結成的力量,結成鎖靈陣,反過來對付他!

“世上竟然有你這樣厚顏無恥的人!”蘭修勤咬牙,雙手結印,讓煙鬥懸浮在半空中,卻沒有下一個動作。

一旦明白蘇暖做什麽,他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繼續打出風刃,他的風刃都會被蘇暖彈飛,並且用來繼續布鎖靈陣。要是不打出風刃……他還怎麽跟蘇暖鬥法?難道要束手就擒嗎?!

“不不,別這麽想,你還有另一條路。”蘇暖非常好心地指點著,“還可以趁著我的鎖靈陣沒布完,先把鎖靈陣給破了,怎麽樣?”

蘭修勤心裏是有這個打算,心中念的法訣甚至已經開始變了。但一聽蘇暖的話,他的動作就停下來了。

世上怎麽可能有人指點敵人殺死自己?這中間一定有詐,她一定布下了陷阱,就等他一腳踩進去!

蘭修勤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冷冷地說:“想騙我?沒那麽容易!”

“噗~”蘇暖忍不住笑了,做賊的人都這樣,自己滿肚子壞水,就以為別人都是算計。

她就是故意這麽說,讓他疑神疑鬼,不敢進攻也不敢撤退,騎虎難下,心裏著急怎麽解決問題。

就在兩人戰況膠著的時候,熙攘聲從船艙外傳來,指揮的聲音隱隱約約。

“一個個上船,不要擠,都能安全離開的。”

“聽從安排,有序離開。”

已經有序離開了?蘭修勤的眼神一變,目光中含著狠厲,決定下手。卻在這時候,聽蘇暖低喝一聲:

“困!”

四周便霍地起了一層光線,飛速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布滿整個房間的圖案。

圖案一形成,現場的悶哼聲便一聲接一聲的響起。只聽第一聲“咚”響起,緊接著一聲跟一聲,蘭修勤手下那些保鏢,就跟下餃子一樣,接連倒下。

蘭修勤心中不禁一驚。這些手下全都是他精心培訓過的,全都學了法術,有修為,一個保鏢能罩一整間賭坊,對陣十幾二十個大漢不是問題。現在,蘇暖只是設了個鎖靈陣,他們竟然就倒下了!

近百個修士,不到半分鐘,全都被蘇暖的鎖靈陣鎖住修為,倒在地上!

那麽他……蘭修勤下意識地運轉法力抵抗,沒想到法力一旦流動,竟然又消失了!

怎麽回事?

蘭修勤瞬間反應過來了。

不,這不是個鎖靈陣,而是個吸取修為的詭異陣法!不僅吸收修為,還能將人定身!

蘭修勤想動都動不了,只覺得自己的修為就像被架了個管子,流水般洩出。對修煉的人來說,法力就是普通人的力氣,沒了法力,他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年紀輕輕,怎麽會有這麽強大的修為!不可能,就算是湘江蘭家,也要練成長青鎖的人,才可能布下這種程度的聚靈陣!

“蘇暖,你到底是什麽來歷?你師父是誰?你是西昆侖瑤池一脈的?”

“你不用管我什麽來歷,你只要知道,我現在就是比你強,就可以了。”蘇暖手中的朱砂杖在地上輕輕一點,畫的符咒眼看著就要成型。

她含笑看著蘭修勤,好聲好氣、好心好意地提醒著:“蘭先生,你不是還有底牌嗎?再不亮出,我就要把你的靈力吸幹了。”

蘭修勤心中又是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你身邊有蘭家的人!怎麽?隔了一百年,他們終於有膽子追殺過來了?”

“差不多,有人告訴我,蘭家有種法術,叫做‘影’。所以,我現在,想見識一下。”

話音落下,蘇暖手中的朱砂杖猛地敲下最後一筆。符咒形成,瞬間化作囚籠飛向蘭修勤!

“你知道‘影’?”蘭修勤詫異,隨即大笑起來,他雙手結印,沈聲道:“咱們的彼此試探,也該到頭了!”

他大吼一聲,手中猛地結出一個上古符咒飛出,只聽嘩啦一聲,蘇暖打出的囚籠瞬間粉碎。蘭修勤一手按在地上,一手持著煙鬥飛快地畫符。

蘇暖登時臉色一變:“不好!”

“哈哈!你不是想看看什麽叫‘影’嗎?我現在就告訴你!”蘭修勤的修為猛地暴增,身體緩緩地膨脹起來,手掌之下,青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向四周擴散,吞噬著蘇暖的聚靈陣。

“你哪來的修為?”蘇暖終於站了起來,捏緊拳頭。“蘭修勤,你有備用電源?”

蘭修勤不懂什麽叫備用電源,但聽得懂這是什麽意思。他獰笑著:“臭丫頭,受死!!!”

他手上發力,聚靈陣在他腳下就像春天的冰層,喀拉啦裂開。蘇暖看他的動作,心中更確定了。

明明被吸走修為,修為卻還不減反增,這不是插上備用電源充電了,是什麽?

原來所謂的“影”,就是給自己找個備用修士,給自己當充電寶,必要的時候,還能替他擋一次死亡。

可惜,她要的,並不是現場收了他這條臭烘烘的命。

蘇暖將朱砂杖交在左手,忽然疾沖往前。

蘭修勤大驚失色,喝道:“蘇暖,你要幹什麽?”

兩個修士鬥法,最忌諱進入別人的法術範圍,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的法力傷到。她居然這麽沖過來?是不想活了嗎?

蘇暖笑了:“對不起,自帶反彈哦,所以我是個近戰法師。”

蘭修勤的心幾乎快跳炸了,她可以靠近別人的法力範圍內?那他怎麽辦?難道他破除聚靈陣破到一半,還停手?

現在停手,她布下的聚靈陣就會將他的修為吸幹!

就在猶豫之間,蘇暖已經到了面前,她含笑問道:“很猶豫是不是?別擔心,我替你做決定。”

她想幹什麽?蘭修勤心中一驚,還沒開口,蘇暖的手掌便貼在他心口上了。

他明明穿著衣服,卻感覺到一陣冰冷直透心底。蘭修勤覺得自己馬上要渾身打一個哆嗦了,卻又在這時候發現,他根本沒力氣。

對,連身體打顫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麽回事?

他身體裏的修為,就像積雪遇到火焰一樣,竟然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不……”蘭修勤嚇得面白如紙,想掙紮,卻發現根本動不了!

為什麽他竟然動不了?

她在做什麽?

“在做什麽?這還用問嗎?”蘇暖好笑,姿態優雅,語調溫柔。“當然是在廢去你的修為啊,還用問嗎?你感覺不到自己的修為在消失嗎?”

毀去修為?蘭修勤脫口而出:“不!”

“現在可不是你一句‘不’就可以完事的。”蘇暖無奈而惋惜地說,“為什麽你們在現代社會學法術,卻始終不知道要保護普通人,遵紀守法呢?學點法術就了不起,想欺負普通人就欺負普通人嗎?”

蘭修勤想說話,卻發現了更恐怖的事——

蘇暖不僅能化去他的修為,連他從影身上吸走的法力,也沒有辦法保住!而且……

就在蘇暖化去他最後一點修為的時候,船艙底部傳來一聲沈重的悶響。

像是什麽東西炸了。

於此同時,所有的賓客都已撤離完畢,上了沈北宸的游輪掉頭離開。整齊有序的腳步聲傳來,隨即就是警方的喝聲:

“警察!”

“不許動!”

“舉起手來!”

蘇暖趕緊舉手,叫道:“警察同志,我不是壞人!”

“蘇小姐,你放心,我們知道。”帶隊的隊長客氣地說,“沈先生在外邊等你,這裏交給我們就好,你回去吧。辛苦了。”

蘇暖知道他們內部已經知會過了,寒暄幾句,轉身就走了。

在他們說話的,蘭修勤就一直躺在地上喘息著。他想說什麽,卻只能動一動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是不是想問,為什麽他有號稱蘭家最厲害的法術之一,“影”,還是這麽簡單就被她廢了修為?

原因他不清楚,蘇暖卻知道。

因為,他的“影”,背叛了。

是地下那聲悶響。

蘇暖走出船艙,一眼看到神色焦急的沈北宸,先撲進他懷裏,給他緊緊抱住,然後借機說:“最底下的船艙,還有一個人,是‘影’。”

沈北宸了解,跟警方交代幾句,帶人往船艙底去。

剛下了艙底的樓梯,便看到一個人——

或者,也不能說是人,該說是一塊渾身是血的肉,在地上爬行著。

他全身也不知道被人砍了多少刀,從哪裏出來,總之,全身上下,簡直沒一塊好皮。如果不是那缺失的小手指,蘇暖和沈北宸都沒認出他的身份。

“你……蘭隱?”

蘇暖遲疑地念著這個名字,心中閃過一絲不忍。

不用抓他了。蘭隱現在修為全失,再加上失血過多,用不了多久就會死了,根本沒救。但是,他努力往外爬,是想去哪裏?

“是你。我……我家小姐呢?”蘭隱伏在地上,他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往前爬,只是問道:“她……還好嗎?會被……殺了償命嗎?”

他撐著一口氣到現在,竟然只想知道蘭若還能不能活著?

可他不是看著蘭若被抓走,還要留下蘭若體內最後一顆卵子的嗎?

蘇暖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人都是我親手殺的,我家小姐……手上幹幹凈凈,她在監獄裏呆幾年,就會被放出來的,是不是?”蘭隱咳出幾口鮮血,喘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那,你能不能幫我傳個話?就說,我當年將顏希放走,是、是因為我嫉妒他。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很後悔,因為,他是小姐最喜歡的玩具,有他在,小姐就看不見我。為了贖罪,我給老爺當‘影’,又在最後關頭殺了自己,背叛老爺……現在,蘭修勤要死了是不是?小姐最希望看到的,蘭家沒了,對不對?”

他給蘭修勤當“影”,竟然是為了給蘭若實現願望?而蘭若的願望,竟然是蘭家敗落,蘭修勤死?

這一家,可夠奇葩的。不過,現在一切都完了。

蘇暖搖頭,敷衍,也是實話:“不知道,得看法院怎麽判。”

“是嗎?”蘭隱喃喃著,又問:“那,我死之後,能把我的骨灰帶給小姐嗎?我……我想……”

最後三個字低微得就像蚊訥一樣,還沒說完,便沒了動靜。

一個警察上前,摸摸他的心跳和脖子,搖頭說:“恐怕來不及,我們沒帶醫療隊。”

蘇暖揉了揉眉心。

剛才廢蘭修勤的修為時,本來要花去她更多修為的,但作為為蘭修勤承傷、提供修為支援的“影”,蘭隱忽然叛變,將自己重傷。

看他身上的累累傷痕,估計是怕自己身體裏還殘留有法力,一刀捅不死自己,所以把自己劃成了個血人。血氣是修煉者身上最重要的氣息之一,血氣不足則容易修為不濟。所以“影”驟然大量失血,就會大量損耗修為,蘭修勤吸取不到修為,無法補充損耗,蘇暖再一用勁,蘭修勤就廢了。

說到底,她欠蘭隱一個情。

那就實現他的願望吧。

只是蘭若,別想從監獄裏出來了。

蘇暖輕輕地嘆了口氣,忽然感覺手被溫暖包圍,轉頭一看,沈北宸就站在身邊,擔心地看著她。

我沒事。蘇暖做了個口型,晃晃他的手:“走吧。”

沈北宸眼底全都是心疼。

鮮血並不是什麽好東西,她不怕,但最好也遠離她的生命。沈北宸暗自發誓,牽著她走上甲板。

重新被海風吹拂,氣息溫暖,蘇暖胸腔裏的血腥味瞬間被洗滌一空。她深深地吸了口海風的氣息,睜開眼說:“走吧,我們去看看那兩位。”

沈北宸點頭。

他的游輪負責接應游輪會的賓客,以便將人質和嫌疑人分開,讓蘭修勤以及蘭家的保鏢們乘坐警方的船。除此之外,沈北宸手下有一艘快艇,一直在附近待命。

這艘快艇是沈北宸用來處理急事的,速度非常快。游艇飛馳時,蘇暖靠在沈北宸懷裏,笑著說:“也不知道樊連星那個未婚妻,發現蘭家庭園裏的值錢的東西全都被蘭修勤搬走了,現在成了贓款,要被查處充公,她會不會氣死?”

沈北宸將她的披肩往上拉了拉,低笑:“還不是你皮的。”

蘇暖吐吐舌頭,滿臉無辜。

這個怎麽能說是她皮呢?她就是覺得周筠這人心術不大正,想試一試而已。

當天早餐商量計劃時,樊連星以說出“影”的消息為條件,交換參與搞垮蘭家的機會。蘇暖本身並不怕蘭家的法術,但沈北宸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跟樊連星合作了。

最後的安排是,蘇暖和沈北宸去游輪料理了蘭修勤,樊連星和周筠協助警方,搜查蘭家庭院,務必找到蘭家囚禁人的密室。

“你對蘭家法術不了解,我和連星也去游輪吧。”周筠當時便提議。

蘇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也跟她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用,蘭修勤那點修為,我還沒放在眼裏。何況,如果我都不行,你去了只會受傷,還是協助警方破除蘭家庭園的防護法術吧。”

當時周筠還想說什麽,蘇暖又開口:“蘭家庭園原本是範家的祖宅,裏面有範家累世財富,你去了,一定能大開眼界的。游輪有什麽?不過就是我們帶上去的兩億現金,你想看,現在就能給你看。”

這話也不知是哪裏刺激到周筠了,她當時只是將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嘴角下垂。好一會兒之後,她才笑了一聲,點頭說:“對,去看看我的新家,也不錯。心裏有個底,將來怎麽改造,才有靈感。”

話裏話外,都暗示著她即將是範夫人,是豪宅的主人,要變成豪門貴婦了。

可她真的能如願嗎?

沈北宸這艘快艇性能極佳,比游輪和警方還早半個小時。兩人到達蘭家庭院的時候,在門口看到了樊連星和周筠。

蘭家庭園附近已經拉起警戒線,裏邊警察進進出出,都在忙著。樊連星和周筠站在門口,兩人都盯著蘭家庭園的大門看著,可是神色完全不一樣。

樊連星看著蘭家庭園的大門,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麽。或許在感嘆,這本是他祖先生活的地方,卻也曾經染滿了他祖先的血。

周筠也看著大門,但她臉上滿是怒氣,眼中幾乎迸出火光來。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頭,一雙眼仿佛能刺出刀子來,寒聲質問道:“警方說,蘭家財產要被查封沒收,這是怎麽回事?那些東西,是範家的,怎麽可能沒收?他們沒收了蘭家的財產,範家的仇怎麽辦?”

範家的仇嗎?雖然這麽說很對不起樊連星,但蘇暖還是開口了:“樊先生,周小姐,範家被蘭家滅門,已經是120年前的事了。”

120年前,還是軍閥混戰年代。就算法律要追查,殺人償命,現在哪來的證據證明蘭家滅了範家滿門?

“可是難道就算了?”周筠激動地捏緊拳頭,叫道:“蘭家的一切都是從範家那裏奪來的,現在一句話要充公,就要充公?那我們這些天以來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行俠仗義嗎?”

蘇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與沈北宸同時開口。

“難道蘭家滅了,不是給範家報仇?”

“抱歉,我們只是來解決蘭家這個毒瘤。”

兩人對望一眼,沈北宸客氣地說:“恕我提醒,我們的合約是,二位提供蘭家法術的弱點,我們滅了蘭家。”

蘇暖將一句話吞了下去。

自己家的血仇,自己家的財產,一百二十年了都沒想過報仇、找回。現在居然要他們幫忙覆仇不說,還得幫他們把財產搶回來,普天之下皆你媽呢?

再說了,周筠想要的,真的是報仇嗎?

現在,蘭若和蘭修勤被逮捕,蘭家徹底完蛋了。至於蘭家的財產,怎麽奪回,是樊連星的問題,他從沒拿這點跟沈北宸合作,沈北宸當然也不能插手。

跟錢有關的恩情,太難還,太容易反目成仇,沈北宸不想碰,樊連星也不想給。他們都很清楚,蘇暖也明白,只有周筠看不清。

“你們原來是這麽冷酷無情、過河拆橋的人!”周筠控訴著,轉頭拉著樊連星的手,叫道:“連星,這是咱們的家事,你怎麽一句話不說?難道你也要將自己的家產讓給別人嗎?”

樊連星的目光從蘭家庭園大門上收回,轉身來,眉間神色依舊一片清淡,說:“既然濠江島的事已經完畢,你跟我去一趟湘西,將祖先的衣冠冢都遷回濠江。”

這還像點話。蘇暖挽著沈北宸的手,兩人一齊點頭,沈北宸說:“恭喜。”

恭喜他範家百年血仇,今天終於得報。

樊連星搖頭,眼中神色黯淡,自嘲地說:“是我不爭氣。”

沈北宸對他倒有幾分好感,拍拍他的肩膀說:“將來還長,你未來無可限量。”

樊連星自嘲地搖著頭,抓著周筠的手腕走了。周筠雖然不情願,但樊連星的手抓得很用力,她也無可奈何,只好跟著走了。

此時,時間才剛到下午三點。蘭家庭園面前樹木森森,隨著海風的吹拂,漏下的光影在地上一搖一動。環境靜謐得好像這一趟在度假,而不是奔波勞累,生死廝殺。

什麽蘭家、兇殺、命案、覆仇,這一刻,蘭若被批準逮捕、移交檢察院,蘭修勤被抓捕歸案,進行審訊。曾經在濠江島呼風喚雨的蘭家,已經在五天之內崩潰,化為烏有,成為濠江島街頭巷尾的一個逸聞。

只有蘭家庭院,經歷三百年風雨,兩個姓氏的血仇,依舊立在此地,依舊美麗,依舊優雅。

“哎,你說。”蘇暖和沈北宸手牽手慢慢散步,也不管兩人身上一個穿著旗袍,一個穿著西裝。“你說,樊連星會怎麽樣呢?”

“會成為濠江島賭場的新主人。”沈北宸很肯定,“範家的仇恨,蘭家、賭場,缺一不可。”

滅了蘭家,和收回賭場控制權,對範家來說,同樣重要。

也許下次見面,樊連星就會恢覆姓氏,變成範連星。就是不知道,那時候他身邊站的女人,還是不是周筠?

沈北宸又說:“範連星是個講情義的男人。”

周筠對樊連星來說,義比情重。

雖然很明顯,周筠心裏對他的喜歡沒多少,只是看在他是範家後人,有機會能重回濠江島,坐賭場第一把交椅,恢覆豪門世家的身份,才跟樊連星訂婚的。但對樊連星來說,周筠、周家還有周筠的母親,給了他很多幫助。

如果沒有周筠和她背後的勢力,樊連星就算搭上了沈北宸,也只是借沈北宸的手滅了蘭家而已。什麽恢覆豪門身份,根本不可能。

就沖這一點恩情,只要周筠不是真的作死,樊連星依舊會娶她,對她一輩子客客氣氣的。剛才樊連星讓她一同回去遷祖先的衣冠冢回祖墳,就是立場和表示。

“你說得對。”蘇暖回憶著,“剛才樊連星還說,‘咱們’。可周筠這個性格,太急功近利了,現代法律可不保護什麽未婚妻身份,她張口就‘咱們家’,把野心暴露得太明顯了。”

沈北宸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笑問道:“這就是我和樊連星為什麽意氣相投的原因了。樊連星不想聽他未婚妻早早地就自稱‘咱們家’。我卻日日夜夜都在期盼,我女朋友說這三個字。”

哎喲,這是委屈了,還是準備逼宮呢?蘇暖挑眉,伸手捏捏他耳朵,應道:“三個字沒有,兩個字送給你——咱們。沈總,我餓了,咱們什麽時候吃飯吶?來濠江好幾天了,全都在忙蘭家的事,我還沒好好嘗嘗濠江的美食呢!”

這個狡猾的女人!沈北宸氣得牙癢癢的,心裏又懊惱。

是他太急了。

她施展的法術越來越深不可測,敵人一次比一次強大,她卻比敵人更強大。那些自稱強者的人,最終全都被她踩在腳下。

沈北宸看著,也越發清楚地感知到,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懷有的,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力量。都說強者容易遭到天妒,蘇暖展現的實力越來越強大,沈北宸便越擔心。

他總覺得,既然她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那麽,上天能把她送來,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將她帶走,讓她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沈北宸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謬,但他太在乎她,控制不住。他一度非常理解蘭若的做法,太喜歡一個人,總會冒出極端想法,想不顧一切將她留在身邊。但不同的是,他的獨占欲,抵不過對她的喜歡。

他知道她喜歡闖蕩和自由,熱鬧拼搏,所以,從不敢束縛她。哪怕有天她要走了,他也只能微笑著與她告別,然後用一生來紀念他們的相遇吧?

那麽,在離別之前,能不能讓他們給彼此打個標簽?

例如,沈先生和沈太太?

“北宸?北宸!”蘇暖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你想什麽呢?怎麽叫你也不回答?”

沈北宸搖頭:“沒什麽,只是想,事情的最後會怎麽樣。”

他指的事情是他們之間,蘇暖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說:“反正事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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