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關燈
51

執師翊心知留不住重邵,所以他不挽留,因為知道重邵等這天等了很久。這心疾困於重邵多年,於今日來說,是解脫。

重邵望著他一笑,恍惚間,好似回到了初見的第一面,時間沒有定格住執師翊,他依舊是少年,但如今重邵倒是已經老了不少。

還記得幾十年前重邵還年輕的時候,一襲紅衣誤入花朝國瑯琊城,恰是少年意氣風發時,那天自己剛好路過瑯琊城,也許是摯友緣分天定,人山人海之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重邵,身邊兒還有一位俊美無雙的黑衣男子,那時的重邵還並無心疾,因為那時的他,正和他的“心藥”手牽手走在傳說中的花朝國,走在瑯琊城。

後來,那俊美的男子死了,怎麽死的,執師翊並不知道,重邵也並未跟他講,只記得當時,瑯琊城暗處的街巷裏傳來細微的嗚咽聲,那暗處很少有人去,出於好奇心,他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兩人,滿身血汙,那俊美男子的臉,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就被劃爛了,臉上的肉都被割成了好些塊,萬箭射身,慘不忍睹……

當時的重邵也受了極重的傷,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支撐著,緊緊的與那位男子抱在一起。在花朝國,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少之又少,又或者說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回過神來,聞善看著沈商禮笑了笑,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啞著聲音道:“阿禮,你額間的那紅痣,如今該去了……”

沈商禮紅著眼眶一怔,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額間的紅痣,不等她多想,聞善便喚出命劍,以最快的速度提劍沖上高臺,劍指她眉間。

她反應很快,卻未躲這劍,許是因為信任的緣故,任由那銀劍刺破自己額間紅點,頓時,一股刺痛感傳來,血液順著臉頰滑落,允歸途立馬拿出帕子上前給她擦拭著,明顯對聞善的舉動感到錯愕。

“師尊……”

沈商禮一眨不眨的盯著聞善,小聲呢喃著。她記得,這可紅痣點是自己被師尊撿回來的時候,師尊親自點上的,當時不明其中用意,而現在……她好像明白一些了。

紅痣點被劍尖輕輕挑開挖去的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內力順著脈搏擴散開來,頓時感覺修為上了好幾層樓。

這股內力不是來源於外界,而是來源於她的本身。

這股內力是她的。

沈商禮詫異。

在場的都是修仙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覺出她的變化。霎時間,全場寂靜到只能聽見呼吸聲,擡眼掃視,只能看見數人驚訝。

原本還在擦拭著血液的允歸途手一頓,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從懷裏拿出藥膏,輕輕撚起,輕輕抹在她額間。

有人問。

“聞宗主,你徒弟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突然……”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但眾人也已明白那人要說什麽。為何突然內力大增,那紅痣點又是什麽。

“這是她原本的內力。”聞善看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我聞善自繼任宗主之位以來,將除惡保民排在第一位,只是沒想到,我有朝一日也會被那些惡人控制,做了很多你們不知道的錯事兒,違背了最初的道心。”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心裏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就這麽說出來了?

他就這麽說出來了!

有人問。

“聞宗主此話何意?什麽叫你做了很多錯事兒我們不知道?!”

要換做旁人做了壞事兒,也許會瞞一輩子不會說,但聞善沒有選擇隱瞞,而是當著仙門百家的面吐露了自己的罪行!

有年齡較小的仙門孩童小聲說道:“原來天下第一也會做壞事兒麽。”

聲音雖小,但場上寂靜的很,所以這道聲音顯得格外突出,足夠這裏的所有人都能聽清。

聞善並未回答那個孩子,運轉周身的全部內力與修為,強大的修為和內力為代價,破開了禁制術的一點兒禁制。他的力量過於強大,導致整個千山宗刮起了強風,好似要將在場的所有人吹走。

以這兩種東西為代價,無疑是拿命破禁制術,用不了多久便會爆體而亡。

沈商禮見狀心裏一急,剛想從高臺跳下去就見聞善擡手讓她停下,輕輕搖了搖頭。她委屈,但她不得不聽。

聞善嘆了一口氣:“幾年前下山,我不小心中了惡人的圈套,那人拿千山宗上千條性命要挾我,甚至拿仙門百家之命相威脅,為了保全修仙門派之人的性命,我選擇了為惡效命,我有罪。那人實力強悍,我無力抵抗,那人忌憚千山宗的力量,怕修仙門派阻礙他的計劃,於是便讓我悄無聲息的在其他宗門裏下了陣點兒,他想掌控整個修仙界,陣點兒為惡,一旦爆炸,可摧毀整個修仙門派。”

話一出口,眾人都聯想到了允山宗的情況,心裏有些不敢相信。允歸途聞言,手一松,帕子落在了地上,驚愕的看著聞善。

也許這段話讓其他人很迷糊,但對於楚南甄和執師翊等人卻一點兒也不迷糊,畢竟他們真正見證過陣點兒的爆炸,他們自是知道陣點兒的威力。

“我自是不願意的,便回宗與重宗主和允宗主坐在一起商量,想盡快找出解決方法,只是重宗主有心疾,那會兒剛好回重邵宗服藥,就在他走後的下一瞬間,那人來了,來到了我跟允山宗主的面前。”

聞善越往後說,聲音越抖,臉色也有些發白。

“那人發現了我們的動作,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便給我與允宗主下了控制術,禁制術來源於古早時期,在啟明大陸早已失傳,被下術者真相說不出口,甚至不能做出關於真相的任何事兒,這就相當於拿命封口了。我與允宗主原本是想反抗,可那人早已先我們一步,在啟明國多處下了陣點兒,拿無辜百姓的命威脅我二人,這人拿準了我們的軟肋,我們沒有辦法。”

“所以,他逼迫了我們,逼迫我與允宗主學習那邪術陣法,讓我們在彼此的宗門布下陣法,一是為了避免真相大白,二是為了牽制我們,以免我們阻礙他的計劃。我布下的陣法是整個允山宗,可她不知道陣點兒在哪兒,就像我也不知道她在千山宗布下的陣點兒在哪兒一樣。那人發現,牽制住了千山宗和允山宗基本就可以掌控整個修仙界,所以在每個宗門布陣點兒這件事兒便作罷了。”

有人有疑問。

“可重邵宗也很強大,為何重邵宗沒有陣點兒?”

重邵聞言,低頭自嘲一笑:“因為他覺得沒必要,他覺得我一個得了心疾,基本臥床不起的人對他造不成威脅,他覺得,我活不了多久就死了,所以便沒管我,而這恰好,是他露給我們的機會。”

聞善嘴角開始溢血,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好在有重邵在旁攙。接著又道:“曾經我和允宗主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嘗試解開過彼此宗門的陣點兒,到頭來都是無用功,既然如此,我們便說好了,等找到宗門後任合格的,新一任宗主,便以生命為代價,破了這陣法,破了禁制術,能破多少……是多少。也許是上天憐我,出事兒後沒過多久,我便撿到了阿禮,她資質很好,可稱天驕,可力量強了,也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在此之前,我以紅痣點為封印,封住了她大半的內力和修為,而現在阿禮不需要再被紅痣點困住修為,因為千山宗迎來了新的宗主。”

這段話說了很久才說完,聞善的氣息有些亂,氣息游浮,他緊緊掐著掌心來維持那一絲的清醒。

沈商禮再次擡手,摸向了沒有了紅痣點兒的額間,只摸到了一個小坑,最終閉上了眼,落下淚來。

“我對不起允山宗!我對不起所有人!我對不起她!!”聞善仰天嘶吼,眼中盡是崩潰和愧疚,還有後悔,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這副樣子,與平日裏的天下第一天差地別,“若我沒有去找她商量此事兒……說不準她現在還活著……”

允歸途抹了一把淚,低著頭不語,只一味的吸鼻子。說實話,他並不覺得這是聞宗主的錯,他們的初衷都是為了各家宗門,只是沒料到那魔頭竟先他們這麽多步。

為惡效力?

在其他人來看,這不是為惡效力,這是別無選擇,一旦選錯了,就是萬劫不覆的境地。

一口鮮血噴出,聞善擺脫開重邵的手,慢慢跪在地上,一道金色陣法突然出現在他身下。此時,所有人也知道了允宗主下的陣點兒在哪裏,那就是——聞善的本身。

低頭看著陣點兒,突然就笑了,笑的輕松,似是解脫,小聲呢喃道:“再等等我,路上等等我……我來,找你了……”

話落的瞬間!一道爆炸聲傳來,地面突然開始晃動,上面漸漸出現裂紋。忽然,一道女子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陣中,女子一襲紅衣,卻又很快消失,好似不曾存在過,陣點兒完全炸裂開來,聞善運轉內力與修為,眾人身上頓時被一道強大靈力的白光罩住,他把所有人保護的都很好,就連站在他身邊的重邵也未曾受到一絲傷害。

只是天下第一死了,一陣沙塵起又落,眾人閉眼又睜眼,再看擂臺時,只剩熊熊烈火,而聞善早已沒了蹤影,只剩地上的一小團骨灰在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