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冊子

林槐翻開。

第一頁，是一個日期：2022年9月。

下面寫著三個名字。後面打著勾。

第二頁，又一個日期。下面四個名字。

第三頁，五個名字。

她往後翻。

三年。幾十個名字。

有的名字後面打著勾，有的畫著叉。

林槐看到最後一個日期：2027年11月。

下面三個名字。

第一個是：陳曉陽。後面打著勾。

第二個是：秦小月。後面打著勾。

第三個是：趙小天。後面畫著叉。

林槐合上本子，看著劉老師。

劉老師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些名字是什麽意思？”林槐問。

沈默。

“那些勾呢？代表什麽？”

還是沈默。

林槐走近一步。

“劉老師，”她說，“你教了這麽多年書。那些孩子叫你老師。他們信任你。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劉老師慢慢擡起頭。

她的眼睛裏，沒有眼淚。沒有愧疚。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抓我吧。”她說。

案子破了。

韓建國和劉老師被逮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那些孩子，被一一安排做心理疏導。秦小月、趙小天，還有另外三個。他們終於說出了藏在心裏的事。

但林槐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

那本子上幾十個名字，勾的叉的，三年時間。有多少孩子，被帶進那間屋子？有多少人，像陳曉陽一樣，再也說不出話？

她去找張立華最後一次。

他還在辦公室裏，還在批文件。

看見林槐進來，他擡起頭。

“方隊長，恭喜。案子破了。”

林槐站在他面前。

“張校長，”她說，“那個本子上，有一些名字後面畫著叉。那些孩子，他們怎麽了？”

張立華楞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確定？”

張立華看著她。

“方隊長，”他說，“韓建國和劉老師已經抓了。案子結了。你還想查什麽？”

林槐沒說話。

張立華笑了笑。

“那些畫叉的孩子，”他說，“可能是沒被選上。可能是拒絕了。也可能是別的什麽。你永遠查不清。”

“你什麽意思？”

張立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方隊長，”他說，“你年輕，有些事你不懂。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查得越深，越發現到處都是泥。你以為你在抓壞人，到頭來，可能你自己也陷進去了。”

林槐看著他。

“你在威脅我？”

張立華轉過身。

“不是威脅。是勸你。”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案子結了。壞人抓了。孩子們安全了。這就夠了。你非要查個水落石出，查到最後，發現有些事根本查不清，怎麽辦？發現有些人你動不了，怎麽辦？”

林槐盯著他。

“你是在說自己？”

張立華笑了笑。

“我沒說。”

他拍了拍林槐的肩膀。

“方隊長，辛苦了。以後常來玩。”

林槐推開他的手，轉身走了。

游戲提示音在她走出校門的那一刻響起：

“恭喜您，通關成功。”

“您的推理正確率：91%”

“觀眾滿意度：96%”

“獲得成就：正義之手”

林槐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學校的大門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她看到趙小天站在操場上，對著她揮手。

秦小月站在他旁邊，也揮著手。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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