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暴雨夜行者   雨夜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林槐記得這個。不是因為她對天氣有多敏感，而是因為下班的時候，她站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雨沒有停，網約車排隊七十多位，最後她咬咬牙，花八十塊錢打了輛黑車。

八十塊錢，夠她吃三天的午飯。

但沒辦法。母親出院後第一次覆查，明天一早她得請假去醫院，今晚必須把攢了三天的活兒幹完。電腦在包裏，資料在雲盤，家——那個十七平米的出租屋——是唯一能讓她加班的地方。

黑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沒說話，只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她。林槐習慣了這種目光，她把臉轉向車窗，看雨刮器在玻璃上來回擺動，看路燈在雨幕中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

到了小區門口，她掃碼付錢，推開車門，雨立刻撲了她一身。

“姑娘，”司機在她身後喊，“沒帶傘啊？”

她沒回頭。

小區是老小區，沒有門禁，沒有保安，只有一扇永遠關不嚴的鐵門和兩個永遠滿著的垃圾桶。林槐踩著水坑往裏走，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衣領，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樓道裏的燈壞了。

不是今天壞的，是上個月就壞了。她報修過兩次，第一次物業說來修，沒來；第二次物業說知道了，然後就沒然後了。

林槐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漆黑的樓道，照出墻上層層疊疊的小廣告和扶手上斑駁的銹跡。她開始爬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裏回響，一下，兩下，三下。

二樓。三樓。四樓。

她停了一下。

身後好像有聲音。

林槐豎起耳朵聽。雨聲很大，劈裏啪啦地打在樓道窗戶上，聽不真切。她等了幾秒，什麽也沒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咚咚咚地跳。

神經病。

她繼續往上走。

五樓。到了。

林槐從包裏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她進屋，反鎖，打開燈，靠在門上喘了口氣。

十七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窗戶正對著對面樓的廚房。她看過無數遍的布局，今晚看起來格外順眼——至少它是幹的，是安全的。

林槐脫掉濕透的外套，擦了擦頭發，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手機也亮了。

一條微信。

她拿起來看，是母親發來的語音。她沒點開，轉文字跳出一行：“明天幾點來？媽給你包餃子。”

林槐回覆：“九點左右吧，別包了，醫院食堂買點就行。”

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幹活。

窗外雨聲未歇。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林槐關掉最後一個文檔，揉了揉眼睛。頸椎疼，肩膀疼，眼睛疼，哪兒都疼。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雨小了，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雨絲在路燈下飄。對面樓的廚房黑著燈，整條街都睡了。

她去衛生間洗漱，回來關燈，鉆進被窩。

睡前最後看一眼手機——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戒不掉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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