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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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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那場在琴房裏耗盡所有力氣的相擁與哭泣之後,陸時桉的體力徹底透支。

蘇槐幾乎是半抱半扶地將他送回臥室,看著他服下藥,幾乎在頭挨到枕頭的瞬間就陷入了昏沈的睡眠,呼吸微弱而綿長。

蘇槐守在床邊,借著夜燈昏暗的光,久久凝視著他沈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

指尖輕輕拂過他冰涼的眼瞼,那裏還殘留著淚痕。她心裏那片因為三鞠躬而稍稍宣洩的海洋,再次被更洶湧的柔情和決絕填滿。

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一個念頭,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和無比的清晰,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長成參天大樹。

她俯身,在他額頭落下極輕的一吻,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她沒有休息,而是徑直回到了那間月光尚未離開的琴房。站在空曠的房間裏,她環顧四周,眼神變得堅定而明亮。

她拿出手機,開始低聲聯系。這個時間點,找到她需要的東西並不容易,但她給出的報酬足夠豐厚,並且,她只要最快。

等待的間隙,她小心翼翼地將鋼琴擦拭得一塵不染,將琴凳擺正。然後,她從自己隨身帶來的那個小行李箱深處,取出了一個用防塵袋精心包裹的物件。

拉開拉鏈,一抹純白在月光下流淌出來——那是一件樣式極其簡潔的白色紗裙,沒有繁覆的蕾絲和綴飾,只有流暢的線條和輕盈的質地。

這是很久以前,她偶然看到,莫名心動買下,卻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境下穿起的衣裳。

當約定的人將幾大箱東西悄悄送到別墅側門時,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離天亮不遠了。

蘇槐謝過來人,獨自將那些沈重的箱盒搬進琴房。她沒有開主燈,只擰亮了一盞角落裏的落地燈,光線調至最暗。

她開始布置。新鮮帶著露水的白玫瑰與香檳色玫瑰,被她一枝枝修剪,插入臨時找來的各種玻璃瓶器中,高低錯落地放在鋼琴上、窗臺邊、角落裏。

象征著永恒與純潔的白色桔梗,點綴其間。還有幾盆綠色的蕨類植物,帶來生機。她不是專業的插花師,動作甚至有些笨拙,但極其認真。

最後,她將一大束由白玫瑰、淺粉雪山玫瑰和尤加利葉精心搭配的手捧花,輕輕放在了琴凳旁。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看時間,快速而安靜地換上那條白裙。

柔軟的紗料貼合著她的身形,在昏黃的光線下,她看著鏡中那個一身素白、眼神清亮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沒有頭紗,沒有妝容,甚至赤著腳,但這或許是她生命中最接近“新娘”的時刻。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陸時桉的臥室外,輕輕推開門。他還在睡,姿勢都沒怎麽變。

蘇槐走過去,蹲在床邊,握住他的手,柔聲喚:“安安,醒醒。”

陸時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朦朧的視線裏,是蘇槐近在咫尺的臉,和她眼中那簇溫柔卻異常明亮的光。

“天亮了?”他聲音沙啞含糊。

“還沒有。”蘇槐微笑著,將他微微扶起,“再陪我去一次琴房,好嗎?”

陸時桉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但對她,他幾乎從未拒絕。他點點頭,任由她幫他披上外套,攙扶著他,再次走向那間今夜承載了太多的房間。

越靠近琴房,隱約的、清雅的花香便絲絲縷縷飄來。陸時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當蘇槐推開琴房門,他借著走廊的光,看清裏面景象的剎那,整個人徹底怔住了。

月光已然淡去,黎明前最深沈的藍黑色天光透過落地窗,與室內那盞暖黃落地燈的光暈交融,營造出一種朦朧而夢幻的色調。

而在這片光暈中,他的琴房,那個向來簡約甚至冷清的空間,此刻被無數鮮花溫柔簇擁。

花朵的芬芳靜靜彌漫,鋼琴的黑曜石漆面上倒映著暖光與花影,像一片突然降臨的春天,抑或一個不願醒來的美夢。

而夢的中央,站著蘇槐。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紗裙,裙擺輕柔地垂落。她沒有穿鞋,赤足站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手裏捧著那束精心搭配的花。

晨光未至的幽藍映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仿佛一個從月光中走出的、透明的精靈,又像一個即將在晨曦中消散的幻影。

她的長發微卷,披在肩頭,琥珀色的眼眸望向他,清澈見底,盛著全世界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陸時桉被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沖擊得說不出話來。他靠在門框上,目光從滿室鮮花緩緩移到蘇槐身上,再移到她手中的捧花,最後落回她的眼睛。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在寂靜中顯得有些急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迷惑,以及一種逐漸加深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預感。

蘇槐看著他,一步步向他走來,在他面前站定。花香更加清晰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陸時桉,”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力量,“有句話,我好像一直忘了正式對你說。”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他眼底,仿佛要透過那層震驚,直接觸碰他的靈魂。

“我愛你。”

三個字,清晰,堅定,沒有任何修飾,如同最純凈的水滴,落入寂靜的深潭。

陸時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只能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或溫柔的眼眸裏,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有什麽晶瑩的東西迅速匯聚。

蘇槐沒有停下,她繼續說著,聲音輕柔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從第一次看見你時,從你在我參加轉學考試時對我說‘好好考’時,從你陪我跑1500米的時,從你在星空下對我說‘靠近你是我的本能’時……

不,或許更早,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某個時空裏,我的心就已經朝著你的方向生長了。”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為我做過什麽,不是因為你付出的代價。”她的聲音微微哽咽,但眼神依舊明亮堅定。

“我愛的是你本身。是那個會在琴房獨自彈《River Flows in You》的清冷少年,是那個無條件相信我的傻瓜,是陸時桉這個獨一無二的人。

你的存在,照亮了我重生的每一步,讓那些關於失去和痛苦的記憶,都變成了讓我走向你的路標。”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花香與她的氣息一起將他包圍。

“這一世,能遇見你,能和你相愛,是我生命裏最大的奇跡和幸運。”

淚水終於從她眼角滑落,但她的笑容卻溫柔得不可思議,“所以,我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她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著臉,任由淚水流淌,目光卻牢牢鎖住他,仿佛用盡了此生全部的勇氣和希冀,輕聲地、緩慢地問:

“陸時桉,你……”

她頓住了,那個簡短的音節在空氣中懸停,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陸時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她眼中破碎的星光和那份孤註一擲的決絕,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某種巨大的預感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然後,他聽到了她接下去的話,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他耳邊:

“……你願意娶我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琴房裏只有花香無聲流淌,只有落地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這一小方天地。

陸時桉僵立在原地,像是被這句話施了定身咒。他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間褪去,變得比身上的睡袍還要蒼白,唯有那雙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著蘇槐,裏面翻湧著極度覆雜的情緒——

震驚、狂喜、錐心的痛楚、無邊無際的憐惜,以及最終沈澱下來的,一種近乎悲壯的、深不見底的溫柔。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沖出他的眼眶,大顆大顆地,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悄無聲息地砸在地板上。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在黎明前為他布置了滿室鮮花、穿上白裙、手捧花束,向他求婚的女孩。

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唇,看著她全身心捧出的、毫無保留的愛與勇氣。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陸時桉終於動了。他極其緩慢地,擡起那雙因為生病和激動而顫抖不止的手,輕輕地、無比珍重地,握住了蘇槐捧著花束的手。

他的掌心冰涼,卻帶著一種灼人的力度。

他張了張嘴,試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厲害,破碎得不成樣子,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和溫柔:

“……願意。”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誓言:

“蘇槐,我願意。”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任何可能存在的下一世,只要是你,”他的淚水不斷滾落,聲音哽咽,卻帶著笑,“我都願意。”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向前一步,將那個一身潔白、仿佛在發光的女孩,連同她懷中的花束,一起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擁抱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卻又仿佛傾註了生命全部的重量。

蘇槐在他懷裏,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她閉上眼,聞著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氣息和周圍濃郁的花香,感到一種近乎圓滿的平靜與酸楚。

窗外,天際那抹灰白漸漸擴散,黎明將至。琴房內,鮮花靜默,光影溫柔,相擁的兩人仿佛一幅定格在時光盡頭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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