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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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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秘密

七月底,南城的暑熱達到了頂峰。決賽日期一天天逼近,《盛夏星軌》的創作與排練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連續數日高強度的磨合後,連最精力充沛的周野都顯得有些蔫了。

“不行了不行了,腦子不轉了!”一次排練後,周野癱倒在排練室地板上,“再這樣下去,沒等上臺,我先陣亡了。”

蘇軟軟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起來啦,地上臟。”

陸時桉合上鋼琴蓋,看向明顯也帶著疲憊的眾人,沈吟片刻:“決賽前需要適當放松,弦繃得太緊反而容易斷。”他轉向陳叔,“陳叔,之前說的海邊那處房子,這幾天能用嗎?”

陳叔點頭:“隨時可以,少爺。都打掃好了。”

於是,一場臨時的海邊之旅迅速敲定。第二天下午,兩輛車載著“逆光”全體成員,駛向了距離南城兩小時車程的海濱度假區。

陳叔安排的別墅就在離海灘不遠的小山坡上,推開窗就能看到蔚藍的海平面和白色的沙灘。

夏日陽光熾烈,海風卻帶來了涼爽。

男生們換了泳褲就迫不及待沖向海浪,周野不知從哪弄來個沙灘排球,吆喝著要比賽。

顧燃起初只是坐在遮陽傘下看著,被周野硬拖起來,也漸漸投入進去,雖然眉宇間依舊有化不開的沈郁,但運動帶來的暢快暫時驅散了一些陰霾。

女生們則選擇了相對悠閑的方式。蘇軟軟腳傷初愈,和林微一起鋪開大大的沙灘巾,塗防曬霜,戴上遮陽帽。

蘇槐穿著之前和陸時桉逛街時挑的淺藍色連體泳衣,款式保守卻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她站在沙灘與海水的交界處,任由浪花一陣陣輕撫腳踝,看著遠處陸時桉和周野打球的身影,有些出神。

忽然,身體一輕,被人從後面攔腰抱了起來。

“啊!”蘇槐驚呼一聲,下意識抱緊來人的脖子。

陸時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上還帶著海水和陽光的氣息。他抱著她,穩步走向更深的海水區。

“陸時桉!放我下來!”蘇槐臉頰緋紅,小聲抗議。

“是不敢下水嗎?”陸時桉低頭看她,鳳眼裏帶著難得的、毫不掩飾的促狹笑意,“怕什麽,我在。”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齊腰深的水中。一個稍大的浪頭打來,陸時桉穩穩站住,蘇槐卻被晃得下意識抱緊他,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等浪過去,她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心跳如鼓。

遠處傳來周野的起哄和蘇軟軟的笑聲。蘇槐把發燙的臉埋進他肩窩,小聲嘟囔:“丟死人了……”

陸時桉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好聽的震動。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這樣抱著她,站在清涼的海水裏,任由陽光灑落,海浪輕搖。

傍晚時分,大家在別墅的露臺上準備了燒烤。炭火燃起,食物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氣。

周野大顯身手負責烤制,蘇軟軟在旁邊幫忙遞調料,林微安靜地串著蔬菜,顧燃靠在欄桿邊,望著逐漸被暮色浸染的海面,手裏拿著一罐啤酒。

夜幕完全降臨後,周野在沙灘上點起了篝火。火焰劈啪作響,映照著圍坐的年輕臉龐。

“光坐著多沒意思,玩游戲吧!”周野提議,“真心話大冒險,老規矩,瓶子轉到誰是誰!”

一個空飲料瓶被放在沙灘平整處。第一輪,瓶口緩緩停在了蘇軟軟面前。

“我選真心話!”蘇軟軟笑嘻嘻地說。

周野立刻舉手:“我問!軟軟,你第一次覺得我帥是什麽時候?”

蘇軟軟臉一紅,瞪他一眼,卻還是老實回答:“……高一校運會,你跑三千米奪冠,沖線後累得直接躺在跑道上,還對著我們班的方向比了個耶的時候。”

周野頓時得意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瓶子繼續轉動,陸續指向不同的人。輪到陸時桉時,他選了真心話。顧燃慢悠悠地問:“陸大會長最近一次哭是什麽時候?”

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陸時桉沈默片刻,坦誠道:“在醫院醒來,看到蘇槐的時候。”

他沒說為什麽,但蘇槐瞬間懂了他指的是恢覆部分前世記憶那次。她在桌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游戲繼續,笑聲不斷。瓶子轉到了顧燃,他選了大冒險。周野眼睛一轉:“給你最近打電話最多的人,說‘我好像有點想你’。”

顧燃臉色微變,拿出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顧燃背過身,對著話筒飛快地說完那句“我好像有點想你”,不等對方反應就立刻掛斷。

篝火映照下,他側臉的線條有些僵硬,耳根卻可疑地紅了。大家善意的哄笑中,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

瓶子再次轉動,這一次,緩緩地、穩穩地對準了林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林微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她咬了咬嘴唇,輕聲卻清晰地說:“我選大冒險。”

周野和蘇軟軟交換了一個眼神,剛才的嬉鬧收斂了些。蘇槐有些擔心地看著林微。

作為上一輪被指定完成大冒險的人,顧燃此刻是出題者。

他看著林微,沈默了足有十幾秒,久到周野都想開口打圓場了,他才終於說:“那就……對你喜歡的人,說一句你一直沒機會說的話吧。”

這個要求,比起之前那些玩笑般的指令,顯得格外鄭重,甚至有些殘忍。沙灘上只剩下篝火燃燒的聲音和海浪的低吟。

林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她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步步,走到了顧燃面前。

顧燃似乎想避開她的目光,但最終還是沒有動。

林微擡起頭,看著他。篝火在她眼中躍動,像有淚光,卻又異常明亮。

“顧燃,”她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我喜歡你,三年了。”

“從初二那年,你在巷子裏打跑那些欺負我的人,自己嘴角流血卻笑著對我說‘小哭包,以後放學走大路’開始,我就喜歡你了。”林微繼續說著,聲音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知道你喜歡別人,知道我沒有機會,知道我們……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積蓄最後的力量,然後對著顧燃,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救過我,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這麽勇敢,也可以……這麽難過。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困擾了。”

說完,她直起身,沒再看顧燃臉上覆雜的表情,轉身,飛快地跑進了沙灘另一側的夜色裏,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沙灘上一片寂靜。蘇軟軟捂住嘴,眼圈紅了。周野抓了抓頭發,嘆了口氣。

顧燃坐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瓶酒,臉上的表情有些空,有些楞,仿佛還沒從林微那番話裏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垂下眼,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喉結劇烈地滾動。

周野撓了撓頭,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被蘇軟軟拉住了。陸時桉看向蘇槐,蘇槐對他點了點頭,起身追了出去。

她在遠離篝火的一片礁石後面找到了林微。林微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輕輕聳動,壓抑的哭聲混合在海浪聲裏。

蘇槐在她身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林微才擡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阿槐,我好難過……可是,說出來了,好像……又輕松了好多。”

“嗯,”蘇槐抽出紙巾遞給她,“說出來就好了。憋在心裏,只會更苦。”

林微擦著眼淚,望向漆黑的海面:“我喜歡了他那麽久,就像守著一個小小的、永遠不會亮的星星。現在,我終於肯承認它不會亮了,也終於……可以轉身去看看別的天空了。”

“微微,你值得更好的。”蘇槐握緊她的手。

“我知道。”林微靠在蘇槐肩上,聲音帶著哭腔,卻堅定,“我會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和這段三年等待的自己,好好告個別。”

篝火邊,氣氛依舊有些凝滯。周野和蘇軟軟識趣地借口收拾東西,先回了別墅。

顧燃又開了一罐啤酒,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裏。陸時桉在他旁邊坐下,同樣望著大海。

“有時候,真羨慕你。”顧燃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知道自己要什麽,也能抓住。”

陸時桉沒有接話。

“你看蘇槐的時候,那種眼神……”顧燃苦笑一下,“就好像她是你生命裏唯一確定的光。你到底……愛她什麽?”

陸時桉沈默了很久。海風將他額前的碎發吹亂。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如果愛能像解題一樣,列出步驟一、二、三,或許反而簡單了。對我來說,她就像呼吸。不需要理由,無法停止,失去就會死。”

顧燃轉過頭,有些愕然地看著他。這是陸時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

“那你呢?”陸時桉問,“打算怎麽辦?周衍要結婚的消息,是真的?”

顧燃眼神一黯,點了點頭:“家裏安排的,他反抗過,但……他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他父母身體不好,他做不到那麽決絕。”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喉結滾動。

“所以你覺得,離開才是對他好?”陸時桉問。

“不然呢?”顧燃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無力,“看著他為難,看著他愧疚,看著他在家庭責任和我之間掙紮?陸時桉,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有能力和底氣去對抗一切,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有時候,愛一個人,可能……就是不去成為他的負擔。”

陸時桉看著遠處深沈的海,那裏有燈塔的光,規律地掃過黑暗。

“或許吧。”他緩緩地說,“愛有無數種形態,不是只有‘在一起’這一種。但是顧燃,別用‘為他好’的名義,替對方做決定。也別用‘註定沒結果’的絕望,把自己困死在原地。你首先得是自己,才能去愛別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我也有過以為註定要失去的時候。那種感覺……生不如死。所以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抓住的手,就絕不要放開。”

顧燃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海面出神。手裏的啤酒,慢慢不再冰冷。

深夜,蘇槐陪著林微回到別墅。露臺上,只剩下陸時桉一個人,靠著欄桿,看著星空。

蘇槐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累了?”陸時桉握住她環在他腰間的手。

“嗯。”蘇槐悶悶地應了一聲,“看到微微那樣,心裏難受。”

陸時桉轉過身,將她擁入懷中。“都會好的。”他低聲說,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時間會帶走一些東西,也會帶來一些東西。”

遠處,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嘩——嘩——,像大地沈穩的心跳,包容著今夜所有的眼淚、告白、迷茫與希望。

而星空低垂,寂靜無言,見證著少年少女們,在這個盛夏的海邊,與過去的自己,鄭重地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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