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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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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將起

任誰也想不到雲且微會出現在這裏。

他是麓山宮宮主,這些年對外一直聲稱身體不適,關於樊竹殺害雲且微愛徒的謠言沒有停歇,樊竹這個名字在外越響亮謠言便越囂張。

百年更疊,當初知曉內情的長老早已不插手行罰這等小事,留下的皆是後輩新起之秀。

雲且微此刻出現必然會引起新一波的流言蜚語,屆時外界又會怎麽說?

餘妄上身赤裸,後背上滲出的血染紅白色長褲,原是聽從長老示意在旁等待,卻不想會看見這副情景。餘妄自認無法對樊竹的過去生起半分同情,但他不願兄長當初所為再次變成一場笑話,即便這一切可能只是樊竹臨時起意編造出來的謊話。

雲且微站直身子比餘妄還要高一些,論氣場絕不輸幾大宗宗主,至少比臨風宗宗主氣場強。

雲且微年少飛升,放當年雲且微這三個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風頭甚至一度蓋過剛上任淩雲宗宗主的尉遲礪,又生得那副好面龐,民間話本子大多以他為原型。他是姑娘們的夢中情郎,卻在兩年後接手麓山宮時當中坦明自己不舉的事。

在場眾人反應一致,怔楞後齊齊作揖:“雲宗主。”

雲且微沒什麽好臉色,畢竟愛徒才被壓著打了一頓,能忍到行罰結束便已經算是他脾氣好。雲且微一聲不吭,掌心濕黏,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血,雲且微卻恍若不覺,施了咒法避免二次傷害便將懷裏人抱穩了。

在場無人敢阻攔,臨別雲且微沒回頭,冷聲提醒:“你現在趕回去,興許還能瞧出秦蕪生的端倪。”

餘妄眉心皺著,不過兩息的時間便理清對方話裏的意思,也不顧在場秦蕪生特意安排的長老,當即沖出院子直奔秦蕪生氣息所在的方向去。

擦肩經過雲且微時餘光掃了一眼兩人便收回視線。

來日方長,該算的賬他一筆也不會落下。

***

淩雲宗山腳下酒樓。

逍谷毫不客氣把秦蕪生往榻上一扔,扭身坐到桌邊伺候自己吃茶。

秦蕪生疼得嘶氣,“你輕點不行?”

逍谷抿著茶嘲他,“還知道疼啊,看你什麽也不管沖到尉遲礪跟前時我還以為你是刀槍不入之身呢。”越說越覺得火大,逍谷索性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當真懷疑你們這些大宗門子弟是不是腦子裏都有點治不好的毛病。餘妄左右都得挨鞭子,多那五十鞭還是少了有什麽區別,你們倒好,排著隊非要趕上去挨打送靈脈。”

秦蕪生趴在榻上義正辭嚴:“這次本就錯在我擅自行動,合該我去受那鞭刑,如今卻害得師兄替我頂罪受罰……”秦蕪生愧著愧著轉頭又罵起了執行長老,“都怪那幾個匹夫,我與師兄誰挨不一樣?偏說要師兄挨了好有交代,我看他們就是公報私仇!”

“你們哪裏有私仇?要是整個修真界人人都像你這樣,那行罰還有什麽意義?”逍谷往秦蕪生的背上瞧了一眼,當事人刻意沒給自己上藥,上身衣服也沒穿,就這麽敞著,像是爪子被人踩了一腳轉頭屁顛顛找到主人舉爪子賣慘,心底那點技倆不言而喻。

他輕嗤,沒揪著秦蕪生的小心思說事,轉了話頭問:“今日你可有註意到樊竹的罰條?五百鞭,這是沖著人命去的。今日你們害了他受罰,依照雲且微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即便有救命之恩在前他也不該會這麽輕易揭過。他知曉你替罰的事,未必不會將這五百鞭算在你頭上。”

秦蕪生淡淡應了聲哦,渾不在意道:“我知道啊。”說罷指揮著榻邊暫時擱置的銅鏡,照見背上那縱橫交錯的鞭痕問:“我這傷看著是不是太輕了?你快去後廚幫我買點鹽往上撒點。”

逍谷不明就裏,更不會照做。這要是事後餘妄追問下來秦蕪生指定第一個出賣自己。他腦子進水了才會去做。

逍谷沒反應,秦蕪生也不強求,只是在那趴著哼哼唧唧好像真的命不久矣那般,完全無視逍谷的問題。

逍谷還試圖掙紮:“擇生,我說……”

“哎呀呀,好疼,背上難受渾身難受,心裏更難受。”

“大比上的事雖說樊竹確有錯在先,但畢竟是你們摻和了一腳……”

“不行這衣服太幹凈,都沒沾上幾滴血,還是得換回剛才那身。”

“雲且微和樊竹不是尋常師徒……”

秦蕪生眼皮一擡,瞬間支楞起來,“怎麽個不尋常法?”

瞧見秦蕪生肯靜下來聽自己說話,逍谷的笑容有些難言,氣得呵呵兩聲正要開口,房門又被人猛地從外推開:“阿生!”

“……”

房間裏只有兩人,餘妄視線很快鎖定在秦蕪生身上,三步作兩步到人身邊。

秦蕪生順勢苦著一張臉伸手去勾他的手指,說話細聲細氣,“師兄……我不疼的。”話是這麽說,可那雙帶著紅濕潤的眸子卻在叫囂著自己有多可憐。

餘妄瞧著,原本還有些上頭的怒氣盡數散去,任由秦蕪生勾著食指,他也輕輕包裹住,半蹲下身去盯人,“下次先與我商量,知道嗎?”

秦蕪生不服氣地將臉埋進臂彎裏,手卻老實地沒有收回,低聲埋怨著:“明明是師兄先擅作主張。”

餘妄微微重了力,不似以往溫柔的力道讓秦蕪生清醒了一分,“阿生這是忘了大比上是誰先擅作主張的?”秦蕪生氣勢弱了幾分,就聽餘妄又扔下一個重磅炸彈,“還是說,阿生希望我與你同歸於盡……一起死?”

秦蕪生的臉深埋不露一點破綻,餘妄卻滿意地將唇覆在對方耳畔,沒有絲毫將後面的話視作私密的自覺,“這輩子我和你的命已經綁在一起了,再有下次,你若真死了我必定隨你而去,但你若是沒死……”餘妄輕咬了下秦蕪生悶紅的耳垂,“你最好提前想清楚怎麽討好我。”

“那個!”逍谷狀若無意打擾兩人,提著步子往門口挪,邊道:“我想起來豬圈還沒關,你們繼續……對了,他背上的傷不輕,可以先處理一下。”說罷便似一陣風般逃走。

餘妄早料到逍谷會這般裝模作樣,淡淡瞥一眼緊閉的房門,視線重新落到秦蕪生身上。

當事人好似察覺不了對方身上的一絲氣惱,仍舊賣著乖把臉湊上去。餘妄居高睨著他,忽而輕笑,食指指尖抵著秦蕪生的額頭,“你倒是會裝模作樣。”

秦蕪生被戳破,便也不裝了,順勢握住餘妄的食指撤下,“師兄既已猜到我是裝的,怎麽還火急火燎趕過來見我?”

餘妄坦言:“我擔心你,怕我猜的不對,也怕你真的疼。”

兩人緊緊挨著,別說有多親昵。

秦蕪生倏地將頭埋進餘妄脖頸,手悄無聲息挪到餘妄後背,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鞭痕旁幾乎沒有餘留的皮肉,“師兄明知我受得了這幾鞭,我做的事本就該我受罰,如今卻還連累了師兄。”

餘妄輕嗅著秦蕪生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桃花香,以往他還納悶這香是從哪裏沾染上的,如今這一遭來過,卻清楚這是當初的秦翼留給阿生的禮物。

只可憐這傻小子還不知道那日秦翼根本沒去告狀,就這麽冤枉人,到如今還有些怨懟。

許是察覺到餘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秦蕪生作勢便在餘妄頸窩咬了一口,如願聽見悶哼才罷休松口。

餘妄看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秦蕪生擡起頭看他:“像什麽?”

“像當初守在餘府門口的大黃狗,”餘妄故意逗秦蕪生,“整日占山為王,只允許我摸它,要是哪日摸了其他狗,它就哼哼唧唧跑過來咬我的袍子,鬧騰得很。”

秦蕪生把頭埋的更深,“師兄。”

“好了。”餘妄推開秦蕪生,“不逗你。坐好,我瞧瞧你的傷。”

“不要。”秦蕪生抓住餘妄的手將人反錮住,“我先瞧瞧師兄的。”

指尖再次落在後背上,餘妄沒再掙紮,秦蕪生禁錮的手用了勁,此刻若是與其爭執前後恐怕也是徒勞。

溫和的靈力鉆進皮肉還是有些疼,仔細一看那鞭痕卻沒有半點好轉。秦蕪生及時止住動作,眉宇間戾氣增生,心下狠狠給行罰長老記下一筆。

雷鞭不比尋常鞭刑,行刑的鞭子是引渡劫期渡劫天雷制成,上面有仙人布下的陣法,修士靈力無法治愈,唯獨凡人傷藥可以恢覆鞭痕。

眼前原本還是光潔如玉的後背這會兒皮開肉綻,數道鞭痕重疊,一時讓秦蕪生無從下手。

秦蕪生指尖沾了藥膏遲遲不下手,等餘妄催了,他才緊張下手:“師兄……你忍著點。”

“好。”

藥膏冰涼,比不上靈力溫和,疼痛卻比靈力流入要少些。

秦蕪生指尖的藥膏抹了頭,餘妄便抹了尾。

他停了動作沒招呼,秦蕪生也不敢回頭,直到勾著秦蕪生的小指示意,對方這才對上他的視線。

後背上施了靈力隔絕,衣裳貼不著傷口。餘妄心裏藏著事,又試探確認不會弄疼秦蕪生,這才俯身輕啄對方唇角,輕蹭過便撤回身子,“時辰不早了,好好休息。”

秦蕪生勾著餘妄的手指不滿:“師兄不陪我嗎?”

餘妄心裏記著秦蕪生做的混事,絕情道:“不陪。”

“師兄,我好疼……”

“活該。”

房門被帶上,聲音不輕不重,秦蕪生卻好似聽見一聲能震天的響動,以及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心碎聲。

***

距離大比結束已有月餘,淩雲宗對外公布的處罰明顯不能服眾。事關修真界天驕未來的安全,往日再懼怕淩雲宗的各宗宗主也冒了頭希望得到一個交代。

樊竹擅用禁術是眾人親眼所見,往屆有犯弟子皆是兩百鞭,如今到樊竹這直接翻了一倍,原先還幸災樂禍的修士一時也狠不下心去看留影石所呈現的畫面。

鞭痕很深,隱約可見破開皮肉的脊骨。

畫面一角,餘妄靜靜站在那像個局外人,五十鞭刑對他來說好像不痛不癢,以致於畫面中的他還能一臉平靜地註視樊竹受罰。

春雨濡染了大地,萬物悄然覆蘇。這次流言的主角換了人,餘妄側首註視,無意間對上秦蕪生那雙桃花眼。

餘妄像個局外人,任由流言將自己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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