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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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最熱的幾天很快就過去, 初秋來臨, 空氣裏有了清爽涼意,齊萱的孕初期的不適反應也慢慢退了,日子重新好過起來。

秋夕節前, 齊景天在百忙之中趕來了臨安, 明明分開不過三個月,此時見到爹,近來多愁善感的齊萱竟然忍不住紅了眼眶,齊景天哭笑不得, 連連哄道:“爹這不是來了,還哭什麽呢?快別傷心了,小心對孩子不好。”

齊萱搖頭說, “我哪兒是傷心,是想您了!”語罷還是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心裏也知道好好的不能哭,否則叫爹誤以為自己在婆家受了什麽虐待可怎麽好?淩瑧與公爹明明對自己極好的。

骨肉團聚, 老友相見, 一家人歡歡喜喜過了團圓節,齊州還有事, 陪了閨女三四天,齊景天不能久做停留,又要跟閨女告別了。

臨行前他安慰閨女,“好好養胎,過陣子爹閑了再來看你。”

齊萱這回堅強許多, 搖搖頭說,“爹來回一次要費一個月,太辛苦了,您只管在齊州待著吧,我這裏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好吧。”齊景天點點頭,“那等我外孫出來了,我再來看你們。”

齊萱笑著點頭應下。

秋夕一過,秋天就過了多半了,一天涼過一天,重陽節的時候,李蔓兒過來看望她,李蔓兒成親兩個多月,前幾天也傳出喜訊,這時候兩個人坐著品茗,閑談婚後的日子,一起憧憬肚子裏的孩子,那情景,像極了當年兩人的母親。

照齊萱的末次月例的時間推算,產期應是在正月,她原本就很苗條,初初有孕的那幾個月,根本看不出來,就算到了中期,穿著寬松的時候也不顯,只是眼下已經八個多月了,她終於笨重起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能總是一個姿勢,不然實在疲累,然而若想翻身,也不是那麽順利,淩瑧便輕手輕腳的幫著她,入冬了天冷,他生怕她著涼,晚上總是醒來看看她有無蓋好被子,或者她總是有些尿頻,他都親自扶她去恭房。

這是難免的孕晚期反應,可是自己連累的他也睡不好,她心裏極是過意不去,跟他說,“你這樣太辛苦了,不然我們分房睡吧,叫她們幫著我,你多少也能睡個好覺。”

他堅決拒絕,似乎還有些氣惱,“我沒做錯什麽,你幹嘛要把我趕出去?”

她一楞,沒想到他這麽大反應,親了親那張俊臉趕緊哄,“你誤會了,我哪有趕你出去,明明心疼你的。”

他嗯了一聲,“以後不許說這種話,想當初父親一直陪著母親住,知道母親離開,他為免觸情生情,才搬了出來;現在我們成親還不到一年,我就落了單,傳出去多叫人笑話。現在我少睡一些沒關系,最要緊的是叫你順順利利生下孩子,保你們母子平安。”

她趕忙點頭說好,“一定會平安的。”

他這才慢慢起了點笑意,伸手摸了摸她那圓溜溜的肚子,安慰道:“別急,就快到日子了,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能跟她見面了。”

她笑著說,“我快等不及了,前些日子做了好幾件小衣裳,就等著給她穿呢!”

他吻吻她的額頭,“別太累著。”

她嗯了一聲,接著打了個哈欠。

天還黑著,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他吹熄了燈,擁著她睡去。

~~

因為喜事在即,這個年節,淩府上下熱熱鬧鬧,卻也沒敢太過喧鬧,生怕驚嚇到少夫人腹中的小主子。除夕前,齊萱又要給晚彤放假,結果不像去年,晚彤自己拒絕了,說,“大夫穩婆們都說了,您的產期約莫就在這兩天,我可不敢走。”

齊萱笑她,“院子裏這麽多人,香芷香琴還有清鶴也都在,你走了還怕沒人幫我嗎?”

晚彤把胸一挺,堅定拒絕,“不行,我都錯過好多大事了,不能再錯過小主子出生!”

這話一出,房中香芷香琴都捂嘴笑她,齊萱也樂的直搖頭,見她一副堅定不移的的模樣,只好應下來,說,“好吧,那就隨你。”接著摸著肚皮,感慨道:“寶兒你看,大家都盼著你呢,你可一定得爭氣啊!”

仿佛真聽懂了她的話,肚子裏的小胎兒伸伸胳膊踢踢腿,叫肚皮上湧起一陣波浪。

因著淩府在江南的地位,免不了登門拜年的人,淩家父子在前面招待,因為女兒出了嫁,府裏冷清,淩慕蘭幹脆也回了娘家,侄媳婦挺著大肚子臨盆在即,她便替齊萱招待女賓們。

齊萱便安心待產,年前接了家信,爹過了年初三就出發來臨安,預計上元節前後也能到,到時候寶兒也出生了,一家人團圓,多美好啊!

大年初六,府裏沒有設宴,暫時清凈一天,淩瑧陪著嬌妻去梅雪塢賞梅,等她生產便要坐月子了,連園子裏都來不了,錯過臘梅盛開的最好時節,唯恐落下遺憾。

兩個人慢慢在梅林裏走,想起去年的情景,齊萱跟淩瑧感慨,“去年冬至,我還帶著賽雪來賞梅呢,今天這家夥也不知躲在哪兒睡懶覺呢!”

淩瑧笑笑,“它那麽聰明,外頭冷,肯定不願意出來,必是躲到哪個暖和的地方睡大覺去了,你現在多多走動走動,利於生產。”

說完目光無意一瞥,正瞧見枝頭一束璀璨的梅花,便摘了下來,剛想遞給她,卻見她忽然凝起眉頭,神情緊張。

他一驚,趕緊問她,“怎麽了?不舒服嗎?”

她呆呆楞楞的說,“我褲子好像濕了,但是我沒有想尿尿啊……”說著一陣臉紅,“難道我失禁了?”

淩瑧覺得不太對,斂起神色問她,“可能止住?”

她試了試,搖頭說,“不行,一使勁流的更多。”

淩瑧心裏有數了,立刻把她打橫抱起,“怕是是陽水破了,寶兒要出來了,我們趕快回去。”說著便急匆匆回了漪瀾院。

齊萱一楞,“寶兒要出來了?”不由得緊張起來,手緊緊攬著他的肩膀。

淩瑧知道她緊張,故作鎮定的安慰她,“不怕的,咱們早就準備好了,不怕。”

然而縱使嘴上一個勁的安慰齊萱,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也很緊張,比齊萱好不到哪兒去。

他熟讀醫書,自然曉得破水是婦人分娩征兆,而此時產婦不可再站立,否則一旦包裹胎兒的羊水流光,胎兒恐有窒息危險。

所以他不敢叫她走路了,直接將人橫抱了回去,連他自己走路的時候也努力保持平穩,生怕會顛簸到她。

而她沒有任何經驗,也不懂這些醫理,臨產在即,又察覺他走得飛快,心裏緊張得厲害,問他說,“為什麽會這樣呢?別人不都是先肚子痛嗎,我怎麽一點都不痛?”

雖是數九寒天,但他已經一頭熱汗,雖然自己也緊張得厲害,卻不露異樣,裝作淡定的安慰她說,“這都是正常的,不必擔心,你應該很快就有痛感了,咱們先回房,你好好休息一下。”

話末,他特地鼓勵她道:“孩子就要出來了,別怕。”

果然,她眼中立刻湧起希望,期待的點頭,“好。”

~~

漪瀾院房間很多,為了迎接她生產,更是單獨辟了一間當做產閣,布置的溫暖安靜,淩瑧直接將人抱到了這裏,叫她在床上躺著。路上已經叫下人去傳穩婆了,此時還沒來,他便陪在她身邊。

他囑咐說,“我請了臨安最好的穩婆,放心吧,等會兒姑母也會過來,我不太方便,就在外面等你,你有什麽話要說,可以叫人給我傳。”

她點頭說好,“我都知道……”說話間面色一凝,淩瑧趕緊問,“怎麽了?”

她說,“肚子開始悶悶的疼了。”

他笑笑,“那就快了,孩子想出來跟我們見面了。”

她此時倒顧不上害怕,心間全是期待,忍著悶悶的疼撫摸肚子,低頭說,“寶兒,爹娘都在等你,你要加油啊!”

淩瑧也伸手撫摸,學著她的語氣,“寶兒聽話,不要叫娘吃苦啊!”

她笑笑,有他在身邊真好,她一點都不怕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兩個穩婆一起進來了,問了問齊萱的情況,便招呼人手開始行動,一邊往外勸淩瑧,“淩少主,您且先去外面等吧,夫人初次生產,大概需要些時辰呢!”

淩瑧也曉得這個,特意叮囑道:“你們多費心,務必要叫母子平安!”

“是是。”穩婆一口答應下來,一邊往外請他,一邊提醒道:“對了,煩勞少主吩咐府裏備些夫人愛吃的飯食,一會耗費體力,趁現在要多多補充。”

淩瑧趕緊應下,從產閣裏出來,就叫人去廚房傳話了。

~~

產閣裏很暖和,因為破了水,齊萱只能躺著,廚房很快送來了飯食,是香糯的桂圓粥,香芷把她背稍稍墊高,剛要餵她,哪知肚子忽然一陣疼,她揮手示意香芷不要動,自己蹙眉忍受,等挺過去,表情才舒緩一些。

香芷也凝著眉關切她,“少夫人,你怎麽樣?”

她搖搖頭,“剛才肚子好痛……”

香芷端著粥碗上前,問道:“奴婢餵您吃……”

她還是凝著眉,肚子剛疼過去一陣,沒什麽胃口不太想吃,剛想搖頭,一位穩婆過來勸她,“少夫人,您趁著現在肚子不痛,趕緊吃點東西,不然等會小主子要出來了,您使不出勁兒怎麽辦?”

穩婆神情嚴肅,此刻就是產閣裏頭發號施令的人,她嚇了一跳,趕緊點頭說好,叫香芷上來餵她。

才吃幾口,痛感又來了,且比剛才更痛時間更長,她停下來,咬牙忍過去,等不痛了接著再吃,於是就這樣停了許多次,終於吃了兩碗粥。

穩婆很滿意她的表現,低頭給她查看一下,再跟她講解生產時怎麽用力,她認真聽著不敢分神,生怕有遺漏。

頭胎總是漫長的,從早上破水一直熬到傍晚,才終於要生了,她此刻已被陣痛折磨的快崩潰了,聽見穩婆叫她用力,便趕緊使勁,還好還好,穩婆誇了她,她信心倍增,堅持不懈,幾次憋住長氣,甚至覺得眼前一片紅光的時候,聽見身邊人大喊,“好了好了,出來了。”緊接著腹部一空,疼痛驟然消失,有個什麽東西從體內滑出去了。

她憋氣憋壞了,趕緊大口大口喘氣,耳邊是一片忙碌聲,她剛剛把呼吸理順,產閣裏就響起了響亮的嬰兒啼哭,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斷。

香芷一直在伺候她,沒有上前看,倒是一直在給穩婆打下手的香琴立刻高興的跑了過來,跟她道喜,“恭喜少夫人,恭喜少夫人,您給咱們淩府添了一位小少爺!”

她急著問,“他還好嗎?”

香琴說不出話,高興的只是點頭恩恩,那邊的穩婆一邊忙活剛降生的小娃兒,一邊笑著跟她回話,“少夫人把心放在肚子裏吧,小少爺好好的,您聽這好嗓子,精神十足!”

香芷高興的跟她道喜,她這才徹底放了心,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她當娘了,她的寶兒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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