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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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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終

公休那日,一直未曾聯系付商的江月登門拜訪說是要帶他去見一個人。

只不過那人不方便移動,所以要讓付商親自跟她走一趟。

恰逢墨青也在,兩人跟著江月在城郊的一處宅院停下,直到進了宅邸也不知道要見的是何人。

江月穿著小碎花衣裙,在宅邸裏邊喊著“姨母”,將上上下下都尋了個遍,最後在竈房裏找到了她的姨母。

那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穿著幹凈,畏畏縮縮地躲在竈臺的角落,粗糙的手上停留著一只蜈蚣。

“姨母。”江月走過去蹲在那人面前,只看到被長發遮擋住的面容露出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你看誰來了。”

女人偏過頭望向門口,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便又縮了回去,“我不看,我不看……”

“您之前還跟我念叨著他,現在不想見他嗎?”江月輕聲細語,手輕輕扶著女人的胳膊,“您忘啦?您昨天還說想見見他的……”

女人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麽,只是又瞥了門口的付商一眼,像是見到什麽瘟神一樣甩開江月的手,“我不見,我不要看到他,他是災星,會帶來不幸的……”

江月看女人情緒不穩定,一時拿不定主意,但是瞥到付商微微皺起眉,起身走到付商面前解釋著,“她昨天狀況還挺好的,今日不知道……”

“江小姐,你想讓我看什麽?”付商打斷他,從始至終他都不覺得這個女人跟他有什麽牽連。

江月楞了下,隨即像是決定了什麽,望著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緩緩張口,“這人是我姨母,她姓岑。”

岑。

付商握住的手緊了緊,望向女人的眼裏滿是懷疑和不可置信,幾乎是下意識,“不可能。”

“付天師,沒有不可能。”

江月說她姨媽十八歲之前還是幽山谷未經人事的少女,僅僅是被人哄騙出去,兩年未見就已經成婚育子。

再次見面是江月五歲丟失那年,她被人販子拐走,是姨母救了她將她帶回了幽山谷。

她問她是不是岑安的孩子,跟她說她是她母親最要好的姐妹。

她本想讓姨母送她回家,但是因為姨母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出山到一半就忘記了她要做什麽。

巫蠱族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不會幫助一個幾歲的孩子回到父母身邊,很何況這個孩子還是背叛過族人的人的女兒。

“巫蠱族不接受外人,也不允許族人出山。”江月念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聲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我阿娘和姨母都是偷跑出去的。”

就算是從外來的江月,那身上也是流著巫蠱族的血脈。

於是山上那件小破屋,就成了她與姨母的避風港。

她每日聽姨母說得最多的就是她有一個兒子,很可愛,也很好看。外界傳聞她兒子八歲識靈,十歲捉妖,稱他是百年一遇的驅魔天才,位列天師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姨母有時候又會罵,罵她兒子是災星,是禍害,會害死他們所有人。

這種病情反反覆覆,正常的時候姨母會與她說起她兒子的事,說想見他,看看他現在長成什麽樣了。不正常的時候,姨母又會將她誇上天的兒子貶為連名字不能提及的厄運。

在幽山谷的這些年,江月聽了太多太多付商的事情,甚至覺得姨母變成這樣都是付家的錯。

“這些年,從未有人來找過姨母……”

付商幾乎站不住腳跟,在江月的訴說中回想著付承天說他阿娘已死的神情,祠堂裏明晃晃的牌位,一時覺得腦海裏有什麽崩塌了。

墨青穩穩扶住付商,將人擁在懷裏,聲音低沈,“他不是故意隱瞞你的。”

付商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他,“你知道?”

“嗯。”

去找付承天的那天晚上,他什麽都跟墨青說了。

因為天師命格,狐靈盯上付商的那一刻就在折磨著他身邊的人,首先就是最親近付商的岑婉。

產後岑婉一直睡不好,經常能夢到付商魔化殺了他們所有人,再加上岑婉一直在山谷裏沒接觸過外界,在看到那些鬼魅的時候就昏了過去。雙重打擊下,岑婉精神狀態一直不見好轉。

有時候她會抱著付商輕聲哄著,“阿娘在,墨兒不怕,墨兒乖。”

有時候她又會像瘋了一樣舉起刀要殺了付商,嘴裏喊著,“他不能留!他會害了所有人!”

這種事每天都在付家上演著,除去邪靈的蠱惑,更重要的是岑婉的內心已經崩潰了。

好幾次要不是付承天在場,估計付商已經死在了岑婉的刀下。

從那時候起,付承天就決定將人送走,一方面為了付商,一方面為了岑婉。他讓人造了空墳,命人刻了靈牌,風風光光將一具空棺下葬。

從那日起,這個世間便沒有了岑婉。

付商也沒有了他阿娘。

付商呼吸急促,捶著自己的胸口感覺有什麽壓在上面讓他透不過氣。他想向墨青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想起遠離付家的齊世叔,想起被迫改口叫他付天師的齊深林,付商覺得自己太過遲鈍。

他早該想到的。

早該在付承天告訴他,他阿娘病死的時候想到的。

哪有什麽正常病死,不遠離他才是真正折磨。

墨青輕撫著付商的背,一下一下給付商順著,“付商。”

聽出墨青語氣裏的擔心,付商啞聲回應著,“我沒事。”

他輕輕推開墨青,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竈臺,停在岑婉的不遠處想俯身看清楚岑婉的樣貌,但那伸出去的手仿若蛇蠍,驚得岑婉藏得越深,手上棲伏的蜈蚣也被甩飛了出去。

“姨母!”江月走過去,輕聲安撫著瑟瑟發抖的岑婉。

這一舉動讓付商楞在原地,他站在那裏看了岑婉許久,聽了許久岑婉念念有詞的聲音,說得最多的就是“別過來”、“快滾開”。

付商渾身冰涼,感覺不到半點知覺,臉頰處的一滴熱淚讓他緩過來神。

沈默許久,付商眼神從原先的喜悲轉化為平淡,轉身走向竈門口,卻聽到身後一句,“墨兒。”

付商腳步頓了頓,沒聽到身後再傳來的聲音又繼續走向了門外。

回去的路上,付商渾渾噩噩,整個人仿佛從水裏撈出來浸出了一身冷汗。

墨青握著他冰涼的手,也不敢用混了鬼界的靈氣蘊養他,“江月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不會再讓她受委屈的。”

付商應了一聲,沒太多表情,靠在墨青身上最後將臉深深埋進墨青懷裏。

低低啜泣聲從懷裏傳來,仿佛在街頭走丟找不到家的孩子。

墨青輕輕抱住他,不敢再把付承天囑托他告知付商的虧欠說給他聽。

這一折騰,付商又病了幾日。他身體在公審之後就已經不似以前,那幾千鞭讓他身體沈屙已久,又因為陰魂蛇心,即便是拿了最好的藥材也只是杯水車薪,及不上付商身體虧損的千分之一。

時間久了,墨青也生出了將付商帶回付家的想法。

至少寒潭是他在幾百年前為了蘊養付商靈魄而建造的,多少草藥都不及那一方寒潭來的靠譜。

許是察覺到墨青的想法,付商在月底就向警署告假回了付家。

付家還是掛著付家的牌匾,何清影在得知付商要回來的時候命人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大到假山水池小到邊邊角角,無一遺漏。

何清影看到付商時,長開的臉上掛著一絲笑容與謹慎,“老爺。”

見付商徑直走向裏屋,他也沒再說話,一路上默默跟著,直到走進付家了祠堂。

付商伸手想拿起岑婉的靈牌,又想是想到什麽,收回了手,“拿塊布蓋著。”

何清影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他也沒問,直接讓下人取了一塊布來蓋著。

等做完這一切,付商才問起何清影的近況,何清影笑著一一作答了,還說起近日付家又添了幾筆財產,投資了幾筆生意等等。

只是看付商沒多大興趣,何清影也沒說多少,命人備好了晚飯洗漱用具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看得出來,付商想與他相談的想法不多。本質上,付商也不是個多話的人。

看到墨青陪在付商身邊,他也就下去了。

已經過了春季,寒潭的山落梅已經雕零,唯有幾朵白花在枝頭盛放著,像是月色下的覆在枝頭的白雪,有幾分頹靡。

付商赤身沒入潭水中,年幼時那股冰冷的觸感再次貼上他的肌膚,凍得他瑟瑟發抖。

察覺到他想上岸,墨青在身後摟住付商,將人拉進懷裏,低聲哄著,“再泡會。”

靈氣在潭水裏運轉彌漫出霧氣,讓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度。

盡管如此,付商還是覺得冷,畏縮地貼近墨青的身體,汲取著那為數不多的暖意。

“難得你還會投懷送抱。”墨青將下頜抵在付商肩上,手指輕輕撫過付商的腰身。

付商不願與他多做口舌之爭,卻不想這人咬上自己的頸脖,廝磨間帶著點暧昧。

“你不累嗎?”

“不累。”墨青笑著吻著他的耳後,“給我多少年都不會覺得累。”

付商原以為只是墨青一時的“以為”,但是幾百後當他被壓在桌子上的時候,他是真的理解到了墨青說的“不累”。

時代變遷,他們經歷過天災人禍,看著一棟棟舊宅被推平建起高樓大廈,道路兩頭裝上紅路燈規劃出人行道,原本在那個時代數量不多的轎車變成人手一輛。

燈紅酒綠之下,他們的存在也被人遺忘在那個時代裏,只有為數不多的人還記得他們。

萬家燈火裏,新建公寓中層亮起一盞燈,照亮了裏面還沒來得及布置客廳。

付商穿著襯衣長褲,坐在客廳桌前看著電腦裏的資料,金邊鏡框下的眼睛專註在自己的報告上,同時也通過電腦屏幕的反光看到了身後的人。

“我好不容易上來一趟,你就這麽晾著我?”墨青一頭利落短發,眼眸為了不引人註意也變換成了常見的深棕色。

挽起袖口的手將人圈在懷裏,俯下身的同時也將付商擁入了懷裏。

“別鬧,我明早還要交上去的。”付商打掉那只不安分的手,拿起筆在資料上標註著,絲毫沒有要搭理身後人的意思。

墨青拿起看了一眼,“什麽公司還讓員工半夜趕報告的。”

“牛馬公司。”付商敷衍著,想想又覺得墨青在這裏他無法專心,取下眼鏡,轉頭看著墨青,“你先自己玩會?等我做完再來找你?”

墨青卻沒有聽他的,反而在報告上瞥到公司名稱打了個電話,“何秘書,把寰宇收購一下。”

付商淺淺笑著,看著墨青嚴肅的應著,不帶半點含糊。

等人把電話掛斷了,付商笑容裏有幾分無奈,“你別鬧何琛了,他很忙的,你從哪學的這些?”

“電視上看的。”墨青俯下身在付商嘴邊親了一口,又引得付商把人推開了一些。

“少看這些電視劇。”

“那也要我家夫人有空陪我啊。”墨青彎腰把人從凳子上抱起,托著付商的雙腿忍不住又親了他一口,“你眼裏只有工作哪裏看得到我?早說不剪頭發了你偏要讓我把頭發剪了,現在你的心都不在我這裏了。”

頭發是付商威逼利誘讓人剪掉的,起初墨青還不同意,還是付商說了許久提出好處才讓人勉強同意了。

“現在長頭發的男生很少,太引人註目了。”付商揉揉墨青那一頭柔順的短發,“再說我不工作哪裏來的錢啊?”

墨青想了想,“鬼幣能在這裏使用麽?”

“你說呢?”

答案很明顯,但也讓墨青頹靡了一會。

他吻上付商的嘴唇,含糊著,“往後我讓鬼王給我發點人間能用的貨幣。”

“他哪裏來的人間貨幣,嘶……”被咬得疼了,付商倒抽了一口涼氣,踢了墨青一下。

那不痛不癢的輕踢讓墨青笑了笑,“先工作還是先陪我?”

“工作。”

墨青把人壓在桌上,“好,工作。”

“不是……唔,等會……你,我要工作……”

客廳裏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很快被喘息淹沒,替而代之的是意亂情迷的嘖嘖聲。

另一邊的高樓大廈裏,被掛斷電話的何琛揉了揉眉心,疲憊的模樣讓旁邊的秘書開始擔心起來,“何總,是很麻煩的人物麽?”

剛才接電話的時候,何總的語氣挺恭敬來著。

“是啊……”何琛嘆了一口氣,直接躺在了軟皮靠椅裏。

秘書小心翼翼,“是什麽人啊?”

“家裏的老祖宗。”提起這兩個老祖宗,何琛又感到一陣頭痛。

何老爺子?秘書雖然有疑惑但是也沒有明說,只是問:“聯系您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何琛也是有問必答,“讓我收購寰宇。”

“哦。”秘書應了聲,低著頭看著手上的平板。

何琛看他在平板上劃東劃西,皺起了眉,“你在幹什麽?”

“預估收購寰宇的資金,以及規劃統籌數據。”秘書擡頭看到何琛擰緊的眉,頓時有點楞,“何總,不收購嗎?”

“……”應該是不需要的。

何琛想起以前接到的電話,買莊園買商場買飛機買游艇,樁樁件件他都做了,但是現在呢?

莊園在郊區落灰,商場兩人根本沒踏入一步,飛機停在草坪零件都快生銹了,游艇成了海港邊的擺設……

何琛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成了這兩位老祖宗play的一環。

深吐出一口氣,將文件放在一邊,“先緩緩吧。”

下次再問起的時候,著手買入也不遲。

畢竟那兩位歷經千年時光,不在乎這些俗物。

唯一在乎的可能就是彼此。

這份從千年前就開始的感情,比何琛想的還要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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