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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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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湖村

付商抿了抿嘴,表情從剛開始的驚愕到如今的沈寂,擡眸瞥了眼墨青,將那條蛇扔給了他。

墨青看著那離去的背影,不知道對方在氣什麽。

入夜時,付商的房門被敲了敲。

溶溶月光從窗欞透進來鋪散在地上,微風拂動著簾幔,帶著絲初夏的涼意。

付商側臥於床上,聽到身後一些拖拽物體的聲響,稍稍睜開了眼。

小黑蛇攀爬上床塌,尾巴卷著銀環扣繞到裏側,看到付商還醒著,探頭探腦地游到付商跟前。

立起身,將銀環扣頂到頭上,蛇尾左右彎曲著,像波浪似地扭動著身體。

一茬接一茬,周而覆始地演繹著,像是在跳什麽舞。

付商看了一會,擡起手輕輕彈了一下小黑蛇腦袋。

小黑蛇暈頭轉向地往後倒了倒,頂著的銀環扣也掉了下來。

等站穩身體,對上那雙沈寂的眼眸,小黑蛇蛇尾輕輕伸過去,點了點付商的手,又點了點門外。

付商把玩著那枚銀環扣,環面沒過多裝飾,只鐫刻了蛇形紋路,他知道墨青在外面,但是要不要見還得看他意思。

小黑蛇又點了點付商的手背,似在催促。

付商把銀環套進小黑蛇身上,扶著小黑蛇的下頜,“告訴你主人,我要睡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小黑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穿過銀環扣時,蛇尾鉤住輕輕卷著,叮叮當當地又游回去。

門外靜了下來,似有風聲,又如輕嘆。



翌日一早,何管家伺候著付商穿衣洗漱,又念叨起在外邊被風露侵衣的墨青,付商一楞,“站了一晚上?”

“我看是,寅時就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的。”何管家撫平付商的肩領,思索著,“是做什麽事惹老爺生氣了?”

付商不語。

待何管家整理好退下去,付商走到門口。

那站了一宿的人緩緩擡起眸,被晨霧浸染的眸子亮了一些,嗓音暗啞,“天師。”

“付商。”

付商眸色猶如浸了墨,冷聲提醒道:“我是付商。”

不是那些阿貓阿狗,也不是什麽不知名的青年。

百年前的事於他太過遙遠和陌生,他不喜歡,也不想知道。

“好,那我也不是容夜。”墨青喉嚨幹澀,將付商的身影深深刻入眼裏,“我是墨青,付商賜名的墨青。”

那瞬間,私心像是被人看透。

名字賦予生命,生命傳達感情,付商覺得墨青過於狡詐,不一定不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



初夏六月,湘城邊界發生一件怪事。

陽湖村莊稼農作、牲畜走禽一夕之內全部死光,有人說是邪靈作祟,有人說是那裏的人得罪了土地仙。

六月播種,九月秋收,眼看這種下的糧食一夜便萎靡不振,鎮民層層上報,最終落到了付商這裏。

陽湖村在永仙湖附近,怎麽說也輪不到他頭上,但是——

齊家:犬子尚幼,力薄人稀,還望天師體諒。

曾家:付天師能力出眾,陣法精妙,我等望塵莫及,自然比不上付天師了。

這說的,倒有點像付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給他們布了陣法了。

“老爺,若你不想接我便推脫了吧。”

陽湖村落後,鎮上都是泥路,房屋風格還停留在土磚房上。

那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連洗浴都是露天的,沒有專門的浴房。

“民意難拒,怎麽能挑三揀四。”

付商當時話說的很漂亮,但是一到地方人都怔了片刻。

黃泥路上和著鐵黑色的牛糞,一小兒站在路邊上,沖著小水溝裏撒尿。所幸這幾日沒下雨,路面幹燥沒有淤泥。

“要是下雨天路可能還不好走些,有勞付天師了。”來接他們的是村裏的青年,二十多歲的年紀,皮膚黢黑,虎背熊腰的,帶他們兩人拐進村子深處。

這一路上不少村民圍看著,眼睛緊盯著那位名揚九州的付天師,眼神卻是純粹質樸的。

那人走到最裏邊的一間土磚房前,推開門走進去,“村長,我把付天師帶來了。”

正廳擺著張四方桌,後方就是一張供桌臺,墻上貼了張天神畫像。左右兩邊各有耳室,那名被稱為村長的人躺在左耳室的木床上,看起來九十多歲的年紀。

“什麽?”老村長瞇著眼睛,皮膚老皺幹巴,將手放在耳側,“誰來了?”

青年又走到老村長耳邊喊了幾句,老村長像是這會才聽清似的,“噢,付天師來了,是來給咱們村看風水的嗎?你跟天師好好說說,村民可就指望著這幾畝田過日子吶。”

人老了耳朵有點聾,眼睛也看不清,跟青年扯了好久才算說完。

青年把兩人帶到右耳室,指著那張不大、鋪著紅色大花的木床,“今晚就委屈付天師住在這裏了,村裏沒什麽好招待的,晚點我給你們送些飯菜過來。”

付商面色沒變,但眼神稍有冷凝,“天色還早,帶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青年看了眼外邊太陽快下山的天,不敢多言,帶著付商去了村裏幾乎損失最多的農家。

“六嬸家損失比較多,百多只雞鴨都死光了,八叔家的幾十畝地也是,稻苗全枯死了,養的幾百條稻花魚也都翻了肚皮,除此之外還有……”

雞舍裏沒什麽特別的,除了一些朱砂和雞血,其他大多都被清理完了。

付商在四周看了一下,擡眼掃到柱子上不太起眼的黑色符箓。那符箓像是什麽邪術,被火深深燒進柱子上,燃出了一些碳屑。

烈日當空下,雞舍裏吹來一陣風,忽然有了些涼意,那符箓也像是覆燃般亮著點點火星。

生靈塗炭,死灰覆燃。

這讓付商想到了一種邪術師,以世間萬物飼養、供奉邪靈,塑造肉身、凝其心血,以達到自身所求目的。

這種邪術已經消失許久,被五大世家嚴令禁止,沒想到今日他能在這種小村落裏看到。

付商看著被符箓灼傷的手指,凝了些靈氣抹去那點星火,“這幾日有什麽陌生面孔來過嗎?”

“有,村口大娘撿了個年輕人。”

付商是沒猜錯,邪術是出自那人之手,只是可能得到了消息,在他們找上之前就逃了。

桌上放著的藥還有餘溫,看起來是剛走不久。

付商敲了下藥碗,擡頭看向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婆娑樹影間飛過幾只鳥,隱入了黑夜之中。



夜晚溫度較涼,但村莊貧瘠,也不指望會臨時搭出一間浴房來。

青年在側邊牛欄裏搭了一塊布,算是遮擋了一下,“付天師,我找遍全村才找到這麽一個浴桶,給您刷洗幹凈了,您別嫌棄。”

村裏人洗浴都是用桶沖,一般也沒什麽閑暇時間來泡澡,所以付商問他的時候他還有些楞。

“嗯,勞煩你了。”

“哪裏的話,付天師遠道而來,要是缺什麽短什麽都跟我說。”

青年後面又囑咐了幾句,付商一一應了。待青年走出去,付商才將浴桶裏的水調到合適溫度。

正解著衣服,布簾後走進來一道身影。

兩人視線交合,還是墨青開了口,“他說水都在這了。”

付商解衣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解著,“我洗完換你。”

“我怕冷。”

付商水溫本來就調得低,等他洗完水估計都涼了。

牛欄裏沈默了幾秒,那人視線明亮,似乎沒他想的那麽齷齪。

付商掃了眼水桶裏的葫蘆瓢,看似在跟墨青商量,眼神卻不容拒絕,“你在外邊洗,可以?”

“可以。”墨青眸光微微蕩漾著,走進來站在浴桶邊上開始解著衣服。

身後脫衣的聲音窸窸窣窣,陰影從身後壓過來,氣息挨得很近,讓付商指尖都有些發顫。

他也不知道這條蛇從何時開始英姿勃發,個頭比他高出了一截,好像是從初春時,墨青的身形就有所變化。

只是付商一直與他在一起,沒看出這種細微的差別。

水溫是付商自己調的,但是泡進去才發覺有些熱。

看著墨青拿來舀水沖澡的水瓢,付商餘光稍一瞥便能看到那具磅礴的身體,“給我加點冷水。”

墨青一頓,舀了兩勺冷水進去,又聽到付商說:“再加點。”

兩勺冷水再下去,身體裏的那絲躁意卻絲毫不減。

“再加。”

身邊異常寂靜,付商思緒卻被水牽引著,目光有些渙散的盯著水面上的自己。

直到一只手勾起他的下頜,身體的灼熱被那股涼意所吸引。那瞬間像是觸電了般,付商甩開了那只手,眼底掠過一絲驚慌,呼吸都有些不穩。

胸口像是被什麽炸開,密密麻麻的痛感剝奪著付商的神經,讓他的反應稍有些遲鈍。

這種不同於靈咒發作的疼痛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之後付商才區分出這兩者的不同。

一種是狐心在作祟,一種是他的心在作祟。

“付商!”墨青將人從水裏撈出來,用衣袍裹著將人抱起,直接送到了右耳室。

付商緊緊抓著墨青的肩,瞥了一眼身後那大紅配色的老舊床褥,眉間皺著,有些難以啟齒。

似是看出了付商的不情願,墨青把人摟在懷裏坐在床邊,靈氣緩緩從掌心渡過去。

衣袍浸濕著身體,冷熱交替間一股舒適的溫度讓他貼近了那具身體。

付商枕在墨青肩側,呼吸間全是那股冷冽的氣息,像是滲進了他混沌不清的腦海,讓他的意識稍緩,搭在墨青身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氣息漸穩,腰間的手卻愈摟愈緊,那過於灼燙的溫度讓付商稍稍擡起了眸。

墨青低垂著頭,眼神濃郁,幾乎是在與付商對視上的那一瞬間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不同於主人的強勢,這兩片唇瓣柔軟、香甜,帶著股冷冽的清香,就像懷中顫顫巍巍的身體般,讓人想一探究竟。

付商擡手想推又被扣住,被迫擡起頭讓那股陌生氣息鉆入口中,舌尖抵動,攪亂著他的思緒。

直到氣息急促、呼吸紊亂,付商耳邊憋出一抹緋色,墨青才松開反扣住付商雙手的手。

將人抱進懷裏,聽著那狂躁的心跳聲,墨青聲音暗啞,“對不起,可能是我情期到了。”

付商沒說什麽,腦海閃過萬千思緒,卻被一句“天師”斷了念頭。

門外傳來青年的聲音,叫了幾聲見房內沒有動靜,自言自語地說著“奇怪,明明聽到有動靜的”。

付商穩著氣息,欲要張口應答,卻被頸間那張唇輕咬著失去了聲音。

“你要這樣見別人嗎?”

似是恍然驚覺,他剛才被墨青抱過來的時候只披了一件衣袍,如今濕漉漉掛在他身上,幾乎等於沒穿。

“付商。”

耳邊聲音隱忍克制,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欲。

“付商。”

像是呢喃,像是輕語,單單兩字卻道出了他的難受。

“付商。”

付商被叫得心煩意亂,看著墨青在他頸間蹭、磨、吻、吮,像只發/情的動物在他身上留下他的痕跡。

雖然也確實在發/情,但是那只手已經不安分到了另一種境地。

付商握住往他身後游走的手,眼眸冰冷,“別耍無賴。”

墨青抱住他,像是長嘆了一聲,透著無奈,將頭緊緊貼在在他臉側,似乎這樣才能舒服點。

那一晚,墨青是抱著付商睡的。

雖然那具身體的溫度絲毫沒有下降,期間也有過幾次逾矩舉動,但付商卻沒有將人踢下床。

一是他確實不喜歡這張床,二是墨青確實很難受。

那種難受已經到了靠靈氣強行抑制本能的地步。

所以哪怕腰間的手收得再緊,身上的溫度再熾熱,他都是悶聲不哼,用靈氣去抵擋著那股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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