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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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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靈言

世家行事,總歸是殘暴了些。

拘妖鎖妖十八陣,沒有一陣是多餘的。

付商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撐著身子搖搖晃晃走到城門口。

只見漫天黃沙下,樹木蕭條,白家一百二十八人中六人一陣,陣陣專克墨青命門,其餘人嚴防把守,拉住緊扣墨青雙手的鎖鏈,防止突生意外。

墨青被困於十八陣中,猶如困獸卻不肯罷休,雙目死死盯著城門口的付商。

盡管付商看不清墨青面容,但他也知道墨青是恨他的。

一夜溫存只不過緩兵之計,為的就是捱到白家人抵達紅木鎮布下陣法。

墨青雙目赤紅,想問付商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他次次原諒得到的都是付商的背叛,為什麽他次次以付商優先得到的都是付商的推開,他想知道緣由,他想聽到付商的辯解。

難道就只是因為他是一只妖嗎?

所以……所以才這般推拒他……

他想問清楚,他想問明白。可是陣法壓制、胸間鈍痛,疼得他一句話都嘶吼不出來。

那人掙紮困頓的模樣像是剜在付商心間的鈍刀,讓付商緊緊攥著手,臉色發白,呼吸都在輕顫。

白老爺坐著輪椅,在下人的推行下來到付商面前。

付商抿下唇間血色,略有擔憂,“白老……”

“付天師放心,不會傷及根本,只是些皮肉苦。”白老爺知道付商擔心什麽,今日這陣法他們布得是多了點,但是大多都只是表面功夫,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想到這裏,白老爺嘆了口氣,有些慚愧,“說來也是我家阿素一時心軟,竟將人放了出去。”

“與白小姐無關。”付商深知就算沒有白素幫忙,墨青也會想盡辦法跑出來。

“只是這次……”付商頓了頓,向白老爺深深作了一揖,“還望白老能保持與我原先的約定。”

“付天師放心,我白老說到做到。”

墨青只是戾化中期,還未到妖邪的地步,距離成魔更是遠之又遠,白老爺沒道理去放棄這麽一棵好苗子。

張文捂著受傷的手走過來,疼得齜牙,面上卻仍帶著敬意,“付天師,白老。”

“連累張師了。”付商擡手欲要作揖,卻被張文扶起制止,“付天師使不得,我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修養些日子就好了。”

說起這事張文還是心有餘悸,當時墨青的模樣簡直要將他啖肉飲血般,可是不知為何又突然將他扔在一邊離開了。

妖獸能克制本能並非易事,墨青這般只怕是……

張文看了看付商,本想提及卻想起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付天師,有件事……”

今早張文便收到軍政處下來的通知,在屠鎮一事未揭開前,總署已經派了人下來與五大世家一同處理這件事,但是付商作為主要核心人物,卻將一眾世家耍的團團轉。

這般錯過本並非付商本意,可如此罔顧世家、總署的會見,倒成了付商心裏有鬼。

如今世人對付商非議頗多,講的都是付商邀世家去苦心鎮對峙是假,逃避是真。

就連屠鎮一事也在這股歪風邪火下越傳越真……

付商聽完張文贅述,已然知曉當下情況不容再拖,“張師放心,此事我已經去信了。”

張文楞住,他怎的沒瞧見付商有通知送信人?

但看付商不想提及此事,張文也沒再繼續多問。

眼見墨青在陣法的收束下痛得失去意識,付商壓下心間刺痛,氣息微亂,“走之前我還想問白老要一件東西。”

白老爺望著付商眼中微閃的眸光,有些不解,“何物?”

黃沙彌漫的風聲裏,付商說了兩個字,那陣風恰好湮沒了付商的聲音。

待風沙落地,陣法收束將一切回歸於平靜,而苦心鎮付家已然被掀翻了天。

陳盡天拍桌而起,面色被氣得通紅,“他付商是要逆了天了!口出狂言讓我們上趕著來湘城結果自己又跑去蘇音!”

世家幾人面面相覷,其實從付家現今的狀況來看付商還不一定是主動去蘇音的。

從付家的血跡到陣法殘留、以及後院的殘垣斷壁,再到外面龐大的陣法布局,雖沒有什麽邪靈彌留,但這裏明顯經歷過一場惡戰。

他們問起沈安市的負責人,也只知道付商從蘇音回來前就來信讓人搬鎮,至於原因卻是不清不楚。

如此大規模的遷鎮,居然無一人質疑,也是讓他們有些不知如何反應。

曾立世睨著眼,看向位於上座邊上站著的周有生,“付商可有跟你說過是何原因遷鎮、離鎮啊?”

“不知……”周有生抱著肚子腹誹著,眼下還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他也不願意多透露,“只知道是因為要除邪祟……”

“什麽邪祟用得著整個鎮的人搬離?!我看他就是在裝神弄鬼!”陳盡天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已然到了最後的忍耐限度。他們在這裏守了幾天,但是連付商的影子都沒見到,更別提一封書信。

坐於上位的人穿著一身深色軍裝,帽檐下的雙眸狹長犀利,輕輕扣著茶盞,“陳家主不如耐心些,看到時付商有何解釋。”

那人一說話,陳盡天火氣也消了點,一屁股坐在太師椅猛灌了一口茶,又忙淬出來,“付家就是拿這種糙茶來招待人的?!”

聽到這句話,一直縮在角落的何清影身軀一震,生怕這股無名火會燒到他身上。

周有生瞥了眼還在穿孝服的付家下人,笑著撫慰著陳盡天,“陳家主莫要氣,我現在就讓下屬去拿些上好茶葉過來。”

說著,周有生沖副官使了個眼色,副官會意直接去了付家的茶閣。

其餘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隱藏著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齊深林,坐在尾座的太師椅上,仿佛鴕鳥似的一動不動窩在那。

白輕何和楚楓就更邊緣了,對於此事都不想多說什麽,一個是與付商有來往,一個是懶得搭理陳、曾二人。

在突然沈寂下來的大堂裏,外邊忽地飛進來一只麻雀。

幾人看著麻雀落到上位的梨花木桌上,跳著走到那位長官的茶杯前飲了點水,再在桌上磨了下鳥喙,歪頭看著眾人,“我知各位心有疑慮,待我從蘇音回來,定會給各位一個交代。”

那聲音來得莫名其妙,就連齊深林都擡起頭看向那只麻雀,等那只麻雀說完才驚覺真的是那只鳥發出的聲音。

楚楓皺了皺眉,看著那只麻雀說完話又撲騰著飛出去,“這是以靈借靈?”

高階驅魔師可以借用生靈身上的靈氣來做到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這樣既便於驅魔也能提前探知險境,但是能通過生靈傳話的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齊深林久久未回過神,心中盡是驚駭,“付天師竟已經到了如此造詣……”

陳盡天輕哼一聲,“不過是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班門弄斧。”

“如此應該能證明付天師不是有意在躲我們了。”曾立世左右看看眾人,發現如今眾人的神色各有千秋。

最為放松的,當屬白輕何。

白輕何心裏落下一塊石頭,手間捧著那碗溫熱的茶緩過來些思緒,也不知現如今蘇音如何了……

上位的軍官輕輕一笑,“既然付天師已經來信,那我們就靜候吧。”

從總署派來的軍官來看,幾人都知道這只是打壓付商的一場戲。

是人都知道月餘前,淮北督軍的小兒子因婆行鎮的妖邪死在了回途的路上。而現如今,這位督軍卻領著總署的命令就坐在付家上座。

說沒有私心,怕是沒人會信。

周有生這幾日因為這幾個人忙得暈頭轉向的,這會見幾人終於閑下來喝茶了,他才有空將何清影逮到一旁問話。

看著那張有幾分熟悉的臉,周有生總覺得在哪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你是付家下人?”

“長官說笑了,我是大牛。”何清影見周有生貴人多忘事的模樣,直接說了自己的舊名。

周有生“哦”了一聲,不怪他眼拙,實在是眼前人完全大變樣,讓他一時與那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小孩沒牽上關系。

何清影相較以前更壯實了些,許是這一兩個月在付家吃的好、營養跟上了,身高也躥得老高,個子都快趕上周有生了。

“我怎麽沒看到何管家?”周有生想著這些天確實只有大牛一個人在忙前忙後,在撤鎮前,他清晰的記得何管家是留在付家的。

見大牛沒回話,周有生回頭看過去,看到大牛擦著眼睛淚眼婆娑的。他納悶,“怎麽了?”

何清影抽抽鼻子,聲音哽咽,“他死了。”

這幾個字砸在周有生心裏,讓周有生頓時沈默了。他不知道付家發生了何事,但是看到大牛穿著孝服,“那你這是?”

“付天師走的時候說的,要我替我爹守孝。”

事情說到這裏,周有生大概也明白了這其中曲折。

想來是何管家將人認作了幹兒子,只是礙於前段時間遷鎮無人辦理這些,也未給這孩子掛上身份去上戶。

周有生問:“叫什麽名字,我去給你上戶。”。

“何清影。”

清影清影……周有生深深呼了一口氣,將手覆在何清影頭上撫摸著。

何管家這是希望這孩子與以前的事斷了瓜葛,以後一生無憂前途坦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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