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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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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道

青年歇息了一晚,面色已比昨天好多了。

何管家因著白龍廟那邊基本都落定了,所以偷得了半日閑,陪著青年來給付商上茶。

青年恭敬拘謹地將一杯茶奉至付商面前,“天師。”

“老爺,你快嘗嘗,這孩子泡的茶可比我泡的好喝多了。”

付商冷眼瞧著,瞥了眼在一旁插科打諢的何管家,不動聲色地接過有些冷的茶杯品了一口。

茶香悠長,水溫漸冷,卻有種沁人心脾的清涼。

“叫什麽名字?”

意識到付商在跟自己說話,青年喜上眉梢,連帶著眼睛裏都有了亮光,“成玉,小的叫李成玉。”

付商擡眸望了眼李成玉,抿著唇又喝了一口,“會陣法靈氣?”

“不會。”李成玉坦言道:“這杯茶是我用冰塊冷著杯壁泡出來的。何管家說您不喜歡熱茶不喜歡溫茶也不喜歡冰茶,我想著應當是這種有著點涼氣但不冰人的冷泡茶。”

付商嘴刁,過熱過溫過冰他都不喜歡,唯獨用靈氣周轉杯壁泡出來的茶才合他的心意。

尋常冷泡茶若等冰塊在水裏融化,泡久了味道就澀了,若直接用冰水泡茶,茶葉還沒泡開就已經涼了。

李成玉能想出這個辦法,可見也費了些心思。

付商眼也沒擡,“去把西廂裏的人叫到外面馬車上。”

“是。”李成玉接了命令,腳步都輕松了不少,屁顛屁顛地跑去了西廂。

付商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但何管家知道付商多少還是有些不悅的,“你為何要留下他?”

何管家躬著身,鬢角已有些發白,臉上細紋勾畫出歲月的痕跡,“老爺,我是想著墨青如今不在您身邊,我既要操心付家一些瑣碎雜事又要處理白龍廟的搬遷事宜,沒辦法時時刻刻跟在您身旁伺候您。”

看付商面色稍霽,何管家看著門口處那兩抹正值年少的背影,“這孩子心思縝密,老爺對他又有救命之恩,我想著以後若我不在了,也是有個知心的人在老爺身邊伺候老爺的。”

付商眉頭一皺,將茶盅重重壓在桌上,“你說的什麽喪氣話。”

溢出的茶水浸濕付商的指尖,那點涼氣似乎從手指蔓延到了心尖。

何管家笑了笑,沒有反駁付商,反而帶著點包容的笑意,“老爺教訓的是。”

此次去婆行鎮一是為了送藥材,二是把大牛送回去,付商順帶再檢查一番看有沒有什麽疏漏。

馬車行駛到鎮門口,剛好遇到了從外面回來覆命的軍官。

“馬車上的可是付天師?”

付商撩起車簾一看,外面那人他見過幾次,周有生拜訪時經常會把這人帶在身邊,因著這名副官也在付商面前混了個眼熟。

副官握著皮鞭的手搭在馬鞍上,面上稀松平常帶著恭維,手心卻已經出了汗,“付天師這是要去哪啊?”

付商譏笑一聲,眼裏斂去幾分寒意,“這位長官可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副官輕笑著,已然覺得這匹馬的馬背他如坐針氈,冷汗貼著後頸往衣領上淌,“就是想與付天師聊聊。”

付商臉色未變,眼神冰冷刺骨,“在這?”

“嗯…這,對,我最近對驅魔師的法陣符咒頗感興趣,不知道付天師願不願意解惑一二。”副官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知道在拖延什麽,只是一匹馬擋在城門口,他們馬車也不好過去。

何管家眼看事態有些嚴重,即刻下了馬車走到副官面前輕聲細語的說著:“這位官爺,我家老爺外出有事,還望行個方便。若有陣法符咒上的疑惑,可改日遞上拜門帖再行解惑。”

副官頂著那道銳利無比的眼神,身後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卻還要低頭看著何管家,強撐鎮定,“我與你家老爺說話,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嘴?”

若是付商的眼神能化成刀,副官感覺他此時應被捅成了篩子。

“官爺——”

何管家還欲說些什麽,卻被付商冰冷至極的語氣打斷了,“周有生在哪?”

付商一向待周有生禮遇有加,都會尊稱一聲“周處長”,這還是副官第一次見到付商連名帶姓的喊自家處長名字。

副官硬著頭皮,只覺得付商的眼神如芒刺背,“我們處長有事在忙,付天師若是——”

“是周有生讓你來攔我的?”付商語氣幾乎是肯定的。

軍閥從來不幹涉驅魔師事宜,再加上整個沈安市敢攔付商的不多,一個小小副官若不是上級示意,斷不會這麽膽大妄為。

副官臉色頓時變得沈凝,抓著馬鞍的手緊了緊,頂著付商仿佛要將他刺穿的目光,幾乎是哀求道:“付天師,你就回去吧。”

“周有生不敢攔我,派你來送死。”付商直接送了副官三道黃符,懶得再與這人廢話。

黃符懸於副官頭上散發著威壓,似有千斤重的玄鐵般,如劍刃直直砸了下來。

“付天師你現在去了也是白搭,因為婆行鎮已經沒了!”副官閉上眼睛縮著脖子,只感覺□□的馬背沈了一下。

副官半睜開眼,只看見那一線的視線裏地面被砸出來三道縫,圍著他身邊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腳下青石板碎裂,土礫瓦解,這三道黃符若是砸在人身上的話定會血濺當場,屍骨無存。

副官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亦有種死灰覆燃的錯覺。他對上付商狠戾陰沈的視線,感覺自己死期將至。

“你說的話,什麽意思?”

那一字一句都猶如淩遲下來的刀,剜在副官的喉嚨上,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付天師……婆行鎮已經沒了……”副官將這句話再重覆一遍已是被嚇得手腳發軟,他離開時焚燒婆行鎮已經步入準備階段,想必現在整個鎮子已經燒起來了……

副官說上面直接下的死命令,誰求情都沒用,直接將整個城鎮的人封死在裏面,連一只鳥都飛不出來。

付商奪了副官的馬,翻身上馬先行一步。

韁繩摩挲著付商的手掌,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與他的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等付商趕到的時候,熊熊烈火吞沒著整個城鎮,空氣中彌漫著燒焦令人作嘔的味道。

婆行鎮火光沖天,血紅色的火光燒盡鎮內的一切,風呼嘯著卷動著大火,仿佛還能聽到人在火裏的哀嚎。

周有生站在遠處看著這場大火,眼裏映著跳躍的火光,面色凝重。

身旁過來一個下屬,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麽。還不等周有生發話,他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沖進了火光裏。

付商以自身為媒介,施展法陣向天借雨,法陣展開的瞬間,原本還什麽都沒有的上空凝聚了大片烏雲。

滾滾黑雲籠罩著婆行鎮,不過瞬間便電閃雷鳴,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

付商向法陣灌輸著靈氣,擴大著法陣的範圍持續著法陣的時間。

那火焰走勢偏向付商這邊,意有將他吞滅的趨勢。

“付天師,你瘋了!”周有生跑到付商身後,看著那不計後果的身影,急的眉上都染上了火色,“總署那邊已經下了命令將婆行鎮的一切抹殺幹凈!此事是淮北世家準許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你現在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

付商恍若未聞,繼續向法陣輸送著靈氣。

“你不要命了!”周有生扯著嗓子,想上前去拉付商卻被陣法給反彈了回來。

他踉蹌幾步,急上心頭,“這是專門對付邪魔的炎火!僅憑你一人是滅不掉的!”

付商此舉無異於蚍蜉撼樹、以卵擊石,別說他一個人,就算再來一個天師也是無濟於事。

炎火有一定的特殊性,除非將東西都燒幹凈,不然是不會滅的。

“付天師,此事已成定局!世家與總署特批!你一個人做不了什麽!”

別說婆行鎮的人救不了,付商此舉可能還會惹來非議。同時挑戰世家與總署權威,就算付商是天師,也會讓人詬病。

“付商!苦心鎮的人你也不要了嗎?!”

付商吐出一口鮮血,手上的靈氣運輸卻還沒有斷開。

盡管付商位階天師,雨陣擴大到婆行鎮大部分範圍,但是此等逆天行道的事終會引來反噬。

以自身為媒介,那燒的是付商的命啊!

那大雨席卷著烈火,形成明藍色的火焰,在血紅色的火光上跳躍著。

付商渾身冰冷,被雨水浸透全身,站在火光旁邊卻感覺不到一點暖意。

火光映進付商的瞳仁,將他眼裏的冰冷燒得一幹二凈。

明藍色的火焰壓低著火勢,就在要將血紅色的火焰吞沒時,那點血紅色火光突然竄起幾米高,將明藍色的火焰吞噬得幹幹凈凈。

噗——

付商嘔出一口鮮血,陣法也在靈氣的斷送下消失於黑夜中。他看著漫天火光,仿佛能從風聲中聽到那些人的哭喊。

付商靈力枯竭,心頭猛然抽動,大火的灼燒之勢從他的眼眸中燒到了內心深處。

一口鮮血從付商嘴裏嘔出,死咒在心臟處隱隱發痛。

血珠掛在付商蒼白的唇上,付商緊緊扣著泛白的指尖,矗立在那沈默了許久。

周有生看著付商薄弱的背影,攥緊手指低聲道:“淮北曾家去信問過南川楚家祛除妖邪的辦法,楚家回信妖邪拔除不易,妖邪入骨更是難以清理,督軍的小兒子因此也喪了命……因為這件事,淮北與總署一致認為婆行鎮不該留。”

之所以會這麽快便下了決策,一方面是因為兩方想快速清理以免後患無窮,另一方面則是婆行鎮的存在弊大於益。

“難以清理……”付商呢喃咀嚼著這幾個字,指尖都在氣得發抖。

那些妖邪是他用靈氣一點點從他們身體裏清理掉的。

那些戾氣是他用靈氣一點點從他們心裏剜掉的。

一句難以清理,便將整個城鎮的人全都抹殺掉。

付商氣極反笑,眸光幽暗得仿佛浸滿了濃墨,“大火燒鎮,他們可想過世人會怎麽想?”

“對外會宣稱是瘟疫。”

幾個字不輕不重地砸在付商耳邊,引得付商一聲輕笑,似是對這世間的定論嘲諷至極。

大牛跟何管家乘著馬車來,一看到火光沖天的婆行鎮,頓時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阿爺……阿爺……”大牛呢喃著,恍若清醒來一般淚水奪出眼眶沖向火光裏,還是何管家在一旁拉著才沒讓他繼續靠近。

少年的哭聲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看著熊熊火焰,仿佛那火焰燒在自己五臟六腑,讓他渾身發抖痛苦至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爺!阿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光從暮色燒到天黑,染紅了婆行鎮上方的半邊天,大火席卷著鎮上所有的事物,升起裊裊滾煙。

周邊城鎮星火萬盞,歌舞升平,仿佛這裏發生的事於他們而言沒有一點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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