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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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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你

十月的天氣已經有了些涼意,庭院樹葉簌簌響動著,飄零了些落葉在湖水上。

冷風掠過下人的腳踝,讓躬著身子站在側廳的下人們都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頭頂上目光如炬,只能瞥見那半天未動筷的身影以及桌上已經放涼了的飯菜。

“接替墨青的人還沒找到?”付商眉頭輕輕皺起,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漸涼的茶水,臉上有些不悅。

何管家替付商將桌上飯菜搛了些放到碗裏,擺在付商面前,“已經抓緊在找了,下人們都不懂事您也別跟他們置氣。”

付商對隨從要求極高,既要會水系又要沈默寡言忠心不二的,驅魔師裏符合要求的少之又少,能伴隨付商左右的更是萬中無一。

何管家之前不是沒招來幾個會水系驅魔師,但是在初步篩選時就因為居心不凈被何管家打發掉了。

付商眼神掃過那些下人,倒也沒說什麽。還是何管家揣摩著付商的心思,轉身厲聲道:“老爺不跟你們計較還不趕緊滾下去!”

被何管家一吼,那些下人忙不疊地離開了付商範圍內。

付商吃了一口菜,眼梢吊著瞥向何管家,語氣聽不出好壞,“你倒是好心。”

何管家賠著笑臉,又給付商盛了碗不溫不熱的參雞湯,“老爺,再把人辭走就沒人了,我這把老骨頭怎麽料理得來這麽大的園子。”

何管家雖然是開著玩笑,但自從付商回來起府裏確實辭了不少人,不是因為茶沒泡好就是飯菜不合胃口,有些人離得近了付商也不喜歡。

付商這陣子的喜怒無常這些人都看在眼裏,雜役房的人戰戰兢兢的,唯恐會禍及到他們。

何管家忙著搬遷事宜沒辦法寸步不離地陪在付商左右,但就是這麽一個稱付商心意的驅魔師,讓他把苦心鎮都翻過來了也找不著。

“你手頭上的事抓緊些。”付商胃口欠佳,吃了幾口就不吃了,盛的一碗雞湯也只喝了半碗。

何管家應了聲,“粥鋪、吃食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是地方上還需要您過去布個陣,好讓他們安心。”

“地址選在哪?”付商臉色冷然,漱了口接過何管家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

何管家接了付商遞回的帕子,又遞過去一塊擦手的手帕,“沈安市人口覆雜,我與周處長思來想去也只有烏行鎮的白龍廟合適。”

白龍廟位於烏行鎮的北側,地處於湘城齊家的分界處,背面環山藏風聚氣,倒是個好地方。

只不過因為幾個月前祭祀時龍頭轎斷裂,那幾十個工匠被問責,連帶著供奉龍頭轎的廟宇也被人排斥,覺得不吉利,所以寺廟裏香火斷了好幾個月。

久而久之,那一片就成了處荒地,連帶著周邊路過的人都覺得陰森森的,感覺裏面有著不一般的戾氣。

“那地方雖是小了點,但是能暫時將人安置在那裏,剩下的就安排在白龍廟周邊。等您辦完事了,再讓人搬回來。”何管家唇角抿出一點弧度,替付商上了一杯溫茶,“鎮子上的人大多都還是想搬回這裏的。”

住了幾十年的地方,自然是舍不得的。

付商指尖掠過杯壁,扣著茶杯用靈氣將茶冷到合適溫度抿了口,“這期間不可虧待了他們。”頓了頓,“府裏的人若是非必要也遷過去吧。”

“是。”何管家輕輕應下,又問起,“老爺可知道那邪靈什麽時候來?”

“半個月。”付商也是猜測,從萬花樓被擊中起到紅木鎮再次現身大約一個月的時間,期間那人約江月見面也是躲著藏著,說明沒多少把握和付商起正面沖突。

這次除去付商回來時趕路用的時間,大概半月有餘。

何管家大概也知道付商為什麽這麽急,從安排人員撤離到專心對付邪靈,這其中但凡有個環節出錯都可能造成不可預估的後果。

付商以自己為誘餌,畫地為籠,只想避免苦心鎮變成第二個紅木鎮。

未時時分,付商去了趟烏行鎮的白龍廟。

廟宇是去年修繕完成的,因著幾個月沒住過人,墻外爬滿粗枝藤蔓,根系鉆入紅漆木大門與墻面裏,整座外墻都有種坍塌崩裂搖搖欲墜的感覺。

廟裏已經搬了些人過來,大多都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看起來像是鎮上的乞丐和流民。

那一雙雙眼睛泛著光,直視著付商,還有些吃不起飯的窮困潦倒之人也在這裏,見到付商的第一眼便是低著頭躬著身,不敢與之對視。

廟裏環境還算幹凈,只是漆木有些褪色看起來有些陳舊,原本空曠的廊檐也被裝上了門窗充當起了客房。

那些人雖將目光緊緊粘牢在付商身上,但還是一副膽怯的樣子誰都不敢上前與之搭話。

“把這裏的人安頓好,我去布陣。”付商囑咐了何管家後並未多停留,從裏到外共四十八處,四十八張符紙,四十八個陣眼,皆由他的靈力所化。

付商布下的這個陣法為辟邪陣,陣法是特地用來針對邪靈和蠱蟲的,尋常邪物一旦靠近就會灰飛煙滅。

不止如此,就連付家門口的那兩盞鎮邪燈也被付商拿來掛在了白龍廟門口。

苦心鎮的糞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發花白衣服破舊打著補丁,看到付商此舉忍不住紅了眼眶,“付天師……”

這三個字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乞丐堆裏忽然有一人擡起頭,目光寒冽,瘋瘋癲癲的嘶吼道:“付天師?哪?哪?付天師在哪?”

那人被遮住面容,滿身泥垢血汙,身上不知道沾了些什麽東西,讓頭發都打了結。

他突然沖到廟堂中央,頭部劇烈扭動斜視著眼睛,語氣陰森,“付商,付商在哪?在哪?”

付商站在正堂中央,看著那瘋魔的男人,從那半掩著的面龐能看出男人大約四十歲的模樣,留著八字胡。

像是想到了什麽,付商看著男人枯瘦如柴的模樣微微皺起眉。

那人身上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讓廟裏的人都避之不及,以至於整個廳堂都空曠起來,就留下了他與付商兩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八字胡男人看到付商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斜睨著眼睛表情狠戾,“付商,是你!是你!”

枯槁的手指著付商,控訴著付商的罪行,“紅木鎮的人就是你殺死的!你在用人的魂魄煉靈!”

話音落地,白龍廟頓時陷入一陣寂靜,那種無人敢呼吸的空間仿佛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枝頭的鳥啼鳴幾聲,側頭細細看著廳裏的人,像是受到什麽驚嚇般撲騰著翅膀又飛走了。

“付商!就是你!”八字胡男人獰笑著,表情都變得扭曲,伸著下巴斜眼看著付商,眼睛發紅,“我這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當日就是你屠殺的紅木鎮所有人!”

“你以為我死了,我沒有!”八字胡男人抽搐著嘴角,手背在身後像是在摸著什麽東西,含著下巴從發絲縫隙裏露出的那只眼陰森異常,“你以為我死了,你想殺我……殺我……殺你……殺你……殺死你……”

八字胡男人嘴裏念念有詞,手裏緊攥著一把匕首,目光在斜上方與付商之間轉動,“殺你殺你殺你殺你,要殺了你,殺你,殺了你,我殺了你……”

付商將一只手背在身後,兩指間玩弄著一枚銅錢,眉峰輕輕皺著似是不確定,“胡地師?”

這句話像是刺激到男人,那雙魔怔的眼睛突然怒目圓睜變得十分陰狠,舉著匕首就刺了過來,“付商我殺了你!”

男人離付商有十米之遠,想刺到付商還有一定距離。在男人靠近付商時,從旁邊冒出來一個乞丐蠻沖直撞地用身體把人撞飛了出去。

咚——

叮——

兩人雙雙撞倒在地,摔飛出去的匕首帶著紅色液體,濺出了一些血跡。

巡邏隊恰巧也在這時趕到,將瘋癲的男人拘起來拖了出去。

男人嘴裏還在罵著,掙紮著掙脫掉巡邏隊的束縛,刺耳狠毒的話語句句罵向付商,最後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一棍子被打暈過去才算消停。

何管家在外面施粥聽到好大的動靜,連忙喊了人過來,仔細看著付商全身上下還是擔心地問了句,“老爺,你沒事吧?”

付商伸手示意無礙,目光停留在了那個蓬頭垢面看不清容貌的乞丐身上。

乞丐捧著被匕首劃傷的手輕微顫抖著,頭發下的眼睛目光如炬帶了點怯意,“付天師。”

付商眼眸輕睨落到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從喉嚨裏擠出一個不輕不重的音節。

乞丐穿著破爛,看起來年紀沒多大身上也比較幹凈,刻意討好的乖巧模樣仿佛在等著什麽。

付商看著那個露出拮據笑意的乞丐,聲音不冷不熱,話卻是對著身旁何管家說,“帶他去療傷。”

“是。”何管家帶著乞丐出了廟門,那乞丐一步三回頭地,眼神都不曾離開過付商。

事情做完付商也沒有再留在這裏,正要出門時府裏的一名下人跑過來,行色匆匆地喊著,“老爺老爺!老爺不好了,婆行鎮出事了。”

付商神色凝重走得匆忙,留下一群不明覺厲的人在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那人怎麽說付天師屠了紅木鎮?”

“假的吧,付天師已經位列天師,怎麽可能還會需要煉靈來提升靈氣。”

“一個瘋子的話你們也信!說不定就是以前嫉妒付天師的人刻意栽贓的!”

“我看也像,付天師不是叫那個人胡地師麽?”

“是那個貪財斂錢的胡地師?”在場的人似有認識那八字胡的,提起滿是嫌棄,“我忒!找他看風水就沒好過!簡直虛有其表!”

有人出來證明胡地師的人品,可見胡地師的言論行徑可見一斑,這場鬧劇也被當成是胡地師發瘋構陷付商收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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