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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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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人倒是對這條蛇妖有些同情。

蛇妖跟了付天師十年,自付天師把它撿回來起就一直放在身邊,但看付天師剛才拿蛇妖擋劍的架勢,只怕是對這個蛇妖一點情分都沒有。

但若是天師對妖魔有情,那才是真的亂了套了。

“好一句本分所在啊。”萬福三陰惻惻地笑著,挑眼看向臉色有些發白的墨青,“你當牛做馬十年換來這人的一劍穿心是個什麽滋味?只怕是不好受吧。”

墨青捂著傷口的手微微收攏,卻是什麽都沒說。

見墨青無動於衷,萬福三嗤笑一聲,“被付商豢養十餘年,倒是把你的妖性全都磨沒了。”

這十年眾人都看在眼裏,蛇類雖然兇猛強悍,但是自從付天師把這只妖從廢墟裏救出來之後就乖得像條狗似的,付天師讓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付天師讓他坐他就不敢站,付天師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那忠心耿耿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蛇妖的反逆。

“墨青啊,你真不記得你們蛇族是怎麽覆滅的?”萬福三咬重語氣,不知在哪裏端來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喝著,只是在他低頭淺飲的那一剎,手中的杯子突然‘啪’地一下碎裂,裏面的茶水盡數傾瀉了下來。

萬福三擡頭看向罪魁禍首,卻不想一枚吊著紅線的銅錢已經近在咫尺。

那枚銅錢打進萬福三的印堂,嵌進他的肉裏。萬福三身體一僵,梗直脖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銅錢眾人也沒看清楚付商是怎麽收回去的,只是再看向萬福三的時候,萬福三摸著有些疼的後腦勺坐起來,看著這一院子的人有些迷茫,似乎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付商向墨青使了個眼色,後者收到指令,立馬悄無聲息地追了出去。

那團黑霧溶於夜色,穿梭在屋檐民房間,墨青跟著它追了幾條街,最後在街頭的十字路口消失了蹤影。

巷口熟睡的老乞丐一翻身,半夢半醒看到一團黑影,以為自己眼花了便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楚站在正大街的黑影後,老乞丐嚇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妖,妖,妖……”

那在月光下有些反光的黑色蛇鱗,像是鐫刻在墨青身上的印記一樣,赤/裸裸的告訴了別人答案。

老乞丐像是恍然清醒一般,尖叫著從巷口跑了出去,“妖怪!蛇妖!有蛇妖啊!快來人除妖啊!!!”

那叫聲越喊越大,驚動了前面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看那些人三五成群地往這邊趕,墨青稍作停頓,直接離開了這裏。

等那些被老乞丐聚集起來的人趕過來,只看到地上只有一灘鮮紅的血跡。

“我,我真的看到了妖怪,真的……”老乞丐越說越無力,因為那些人的眼神明擺著是不相信他的。

那幾個人把老乞丐圍起來,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他。

老乞丐跪在地上求饒著,“各位大爺,我說是真的,我真的看到有個蛇妖渾身是血地站在這。”

來人踹了老乞丐一腳,“沈安鎮誰人不知道付天師今晚蒞臨萬花樓,帶的就是只蛇妖,你還敢在這裏給我造謠生事!”

老乞丐恍然,知道自己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連忙磕頭認錯,“各位爺,各位爺,我錯了,我再也不胡說了。”

不同於路口的嘈雜,小巷的深處寂靜得有些詭異。

原本還側身臥睡的乞丐突然翻過身攤開手臂躺在地上,長發遮擋住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了下半張有些病態蒼白的臉。

不知道是想到什麽,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越來越癲狂,越來越控制不住,連著他整個瘦弱的身軀都在顫抖。

他唇間溢出鮮血,擡起手臂壓著隱隱作痛的眉間,“名揚天下的付天師,果然不容小覷啊。”

……

庭院裏隨著‘主謀一死’,那些被控制的下人戲子也逐漸恢覆了神智,談及被控制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記憶,眾人這才知道他們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

付商獨坐高臺,身邊忽的一陣輕風讓他稍稍往後睨了一眼。

看到付商的視線,墨青低下頭有些愧對付商,“跟丟了。”

付商沒說什麽,只是轉眼間,萬福三佝僂著身子走到他面前。

“多謝付天師救命之恩。”萬福三戰戰兢兢地做了個揖,縮著脖子看向身後躺著的人,“只,只是這陳財主……”

萬花樓死人了乃是大事,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主事也不用當了。

有耳尖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立馬搭了話,“是啊,付天師,你救救陳財主吧。”

當時燈光昏暗,那些人也沒仔細看,以為陳財主也是跟其他人一樣被邪物附了身。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付商說的淡然,卻讓那些人足足楞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有些膽大的人實事求是,翻了一下陳財主的屍體,卻是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那人淬了一句臟話,立即拿著桌上的酒給自己的手消毒。

原先陳財主趴著的時候他們還沒發覺有什麽異常,但是現在陳財主身體朝上,整張臉平整無棱面色蠟黃,一看就是死了幾天,連五官都辨認不出來的。

有些人看到這幅景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驚駭之餘出了一身冷汗。

還有些人一個勁的在旁邊幹嘔,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付天師,這,這是怎麽回事?”心態強一些的也就是那些見過些世面的鄉紳,死後被操控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前一刻人確確實實是活生生在他們眼前的,“陳財主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都是一股疑團。

“我記得前幾天還看到陳財主在東街邊的茶鋪子買東西。”

“莫不是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這麽一說,眾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因為在不久前,他們還在和一個‘死人‘把酒言歡。

就在眾人商討之際,庭院的入口傳來一些騷動,只見一排穿著軍裝的人氣喘籲籲,領頭的那個佩戴著長官的徽章,套著外衣,一身的汗,臉上倦色盡顯。

看到齊聚在庭院的眾人,那人眼睛亮了亮。

尤其是在看到付商之後,那人馬不停蹄地走過來,邊走邊喘氣擦著汗,“付天師我跟你說,我真是撞了鬼了,就門口到後院的距離,我們怎麽走都走不出來,你千萬不要怪我來的太遲了,實在是太邪門了。”

有人難以言喻地喊了他一聲,“周處長。”

周有生轉頭,發現一眾人都看著他頓時有些錯愕,左右他也沒看出什麽端倪,於是更疑惑了,“怎麽了你們這是?”

那一眾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面對周有生的提問沈默著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倒是付商風輕雲淡地笑著站起了身,“斷案的事我不太清楚,但周處長定能給你們個答案。”

“什麽?”周有生還沒搞清楚鬼打墻那件事,又被付商扣了一頂高帽子,頓時更懵了。但是他看到付商要走,腦子也轉地飛快,“付天師,我這才剛來,你這就要走了嗎?”

付商但笑不語,跟在後邊的萬福三小聲提醒著周有生,“周處長,人家付天師已經等了你一個時辰了。”

周有生仿佛一個晴天霹靂,也顧不上幾個時辰不時辰的,追上付商在身後說著,“付天師,這事是我欠缺妥當,但是祭祀人選事關祈福,還請你……”

看付商回過頭,周有生就頓在了那裏,不為別的,只因那雙眼睛裏有他看不懂的煩悶。

付商說:“祭祀一事就勞煩周處長寫個流程派人送來,今日時辰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周有生只覺得今晚的事發生的過於突然,像是一團亂麻一樣,讓他都不知道怎麽開口,“那…這…既然付天師累了,我這就讓人……”

周有生半句話卡在喉嚨裏,硬生生將它咽了下去。

不管遠近與否,付商都不喜在外面過夜。

等付商走後,周有生問清楚來龍去脈,這才知道樁樁件件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也難怪這些人會這麽看他,畢竟這場宴席就是他準備的。

周有生擰緊雙眉,陳財主的死因,他若是查不清可就真是一頭栽進泥潭裏了。

這邊萬福三剛把付商送到門口,就有小廝急急忙忙從外面趕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麽。

萬福三臉色稍縱即逝,卻還是沒逃過付商的眼睛。

察覺到付商的視線,拘謹地走上前笑笑,“萬某就送到這裏了,還望付天師路上一切小心。”

對方沒提,付商也不想多問,只是轉頭間,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撲倒在了萬花樓的臺階下。

準確來說,那乞丐是被人扔過來的。

原本還嘚瑟張揚的小廝看到門口站著的人頓時收起了笑臉,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佝著身體。

乞丐渾身是傷,打結汙垢的頭發擋住了他的大半面容,露出來手腕腳踝有著淤青。

付商垂眸看著腳邊的乞丐,眼眸有些郁色,“這人犯了什麽事,讓你們這麽對他?”

萬福三不敢說出真實原委,提著膽子撒了個謊,“他偷了樓裏一對玉手鐲。”

“找回來了嗎?”

萬福三一楞,立馬回答道:“找回來了,這乞丐跑出去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銷贓,被我們的人抓了個現行。”

付商提著下擺走上馬車,“既然找回來了,那就留他一條性命吧。”

“是是。”萬福三點頭哈腰著,直到馬蹄聲走遠了才敢直起身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

旁邊小廝湊上前來,“主事,這乞丐公然侮辱付天師,你怎麽不說咱們是為了付天師才教訓的這個小雜種啊。”

萬福□□手給了那小弟一巴掌,吹胡子瞪眼地,“你以為人家付天師願意聽這種?!有些事情你要麽別辦,要辦就給我辦好了!別什麽簍子都捅到天師面前!”

被打的小廝有些委屈,“知,知道了。”又想了想,“那這乞丐……?”

萬福三冷眼看著那名小廝,小廝捂著臉頓時不敢說話了。

乞丐一動不動,被頭發遮住的雙眼只能看到那輛馬車在喧囂嘈雜的街市裏越走越遠,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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