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入流 不入流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6章 不入流 不入流
談節帶著白繼又回到那處亭子。
雨還在下, 春雨落在亭檐上，淅淅瀝瀝，望著亭外朦朧的水霧, 如同一場荒誕的夢。
談節道：“胡幽這輩子，從一開始離家討生活，爭的不就是兩件事麽？一個是給弟弟傳宗接代, 另一個是自己不被餓死。她爭了一輩子。
可她終究沒能爭過命。
到頭來, 孩子不是胡家的。
她當了太後又如何？金尊玉貴又如何？最後還不是餓死的命。
饑餓啊。
那是刻在她骨頭裏的恐懼。是童年時蜷縮在墻角，聽著肚子裏咕咕作響卻什麽也找不到的絕望。
最後吃著父親的肉喝著母親的血，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餓, 最恨的就是餓, 最想擺脫的也是餓。
可偏偏, 她死在了這個死法上。
沒有體面, 沒有尊嚴，甚至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就那麽餓著，餓著，直到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直到那些她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的東西，都變成了虛無。
“我還以為, 他兒子下不了狠心殺她呢。”
談節坐在他對面，聞言搖了搖頭, 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宋玉君一開始確實沒打算殺她。只是她太無法無天了, 癡迷邪魔歪道，下詛咒。他的脾氣，已經算很好了。”
白繼沈默了一會兒。
亭外的雨還在下，綿綿密密, 他想起了故事裏的每一個人。他們糾纏，他們掙紮，他們愛，他們恨，他們瘋魔，他們沈淪。
然後呢？
然後什麽也沒有。
白繼道：“這個故事裏，沒有誰是贏家。”
“沒錯，沒有贏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要被雨聲淹沒。可白繼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心裏。
“沒有贏家，每個人都很慘，每個人都在被虐，好像誰都沒有錯，可又好像誰都很瘋魔。”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談節。“談節，這樣的故事寫出來……會有人看嗎？”
談節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望著亭外的雨幕，如實回道：“我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看向白繼，嘴角微微揚起，不知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
“這真是個離奇又古怪的故事。看得人不舒心，又不讓人感覺甜蜜，也沒有什麽驚心動魄的情節。到頭來，不過也是愛來愛去，一個下流的情色小說罷了。
“嗯，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還是會寫出來的。”
談節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我這個怪人眼裏，這是個很精彩的故事。”
“你們要走了嗎？”白繼接著問道。
“嗯。”談節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講出來，心裏好受多了。”
就在這時，一只九尾狐貍憑空出現，輕巧地跳到談節身邊。談節俯下身，對它說了幾句話，聲音很輕，只見那狐貍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談節直起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藍寶石手串，遞到白繼手裏。
“這個送你，這個能來回跳轉我們的住處。記得幫我們養寵物。等我們投胎後，狐貍會聯系你，到時候把沈曜的寵物送過來，我們要接著養。”
白繼接過手串，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們。”
話音落下，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說不清是什麽，只是四周的空氣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泛起的漣漪。然後，白繼就失去了意識和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春天的梅雨還在下，沒有停。
天色一片昏暗，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雨聲。白繼楞楞地坐在石凳上，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那些人、鬼、妖呢？不在了。
身邊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
可他知道，他不是在做夢。
他脖子上掛著沈曜送給他的指南針，臉上覆著青銅色的狐貍面具，左手裏握著一把短劍，手腕上，是那只藍寶石手串和一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腕表。
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白繼呆呆地坐著，雨就這樣下了一整晚。
天，一點一點亮了。
雨，一點一點停了。
第二天的陽光灑下來時，春天的世界忽然變得明媚起來。那些被雨水洗過的樹葉綠得發亮，遠處的山巒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一幅剛剛畫好的水墨畫。
白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後下山。
他找了一處小酒館，買了筆墨，花了整整十天，終於把那個故事寫了出來。
寫胡幽，寫談節，寫沈曜，寫那些荒唐又尋常的人生。
他寫得很快，害怕自己忘記了故事的細節，十天後，他擱下筆，把厚厚的一沓紙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懷裏。
窗外，春光正好。
他想，也許這個故事真的沒人看。也許它真的只是一部下流的情色小說，一個離奇古怪的荒誕不討喜故事。可那又怎樣呢？
他寫出來了。他不管了。亡國帝後的故事就這麽結束了。
白繼也要繼續踏上新的旅途了，當然了還要順便照顧照顧小動物。
至於那個朝代與國家怎麽樣了，挺不錯的，續存了兩百年。不過往後的故事與他們無關了。
宋玉君未留下子嗣，過勞而死，由弟弟繼位。李黛蓧的日子實在瀟灑，不過她也沒有讓兒子改姓，繼續占著王爺的名頭。劉禾看到胡幽已死，便辭去一切職務，遠離宮廷，再也沒有回來過。
宋玉君死後與皇後合葬，胡幽則與宋長風合葬。胡獻的墓離他們很遠，孤零零一個。不過最後還是塵歸塵，土歸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談節帶著白繼又回到那處亭子。
雨還在下, 春雨落在亭檐上，淅淅瀝瀝，望著亭外朦朧的水霧, 如同一場荒誕的夢。
談節道：“胡幽這輩子，從一開始離家討生活，爭的不就是兩件事麽？一個是給弟弟傳宗接代, 另一個是自己不被餓死。她爭了一輩子。
可她終究沒能爭過命。
到頭來, 孩子不是胡家的。
她當了太後又如何？金尊玉貴又如何？最後還不是餓死的命。
饑餓啊。
那是刻在她骨頭裏的恐懼。是童年時蜷縮在墻角，聽著肚子裏咕咕作響卻什麽也找不到的絕望。
最後吃著父親的肉喝著母親的血，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餓, 最恨的就是餓, 最想擺脫的也是餓。
可偏偏, 她死在了這個死法上。
沒有體面, 沒有尊嚴，甚至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就那麽餓著，餓著，直到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直到那些她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的東西，都變成了虛無。
“我還以為, 他兒子下不了狠心殺她呢。”
談節坐在他對面，聞言搖了搖頭, 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宋玉君一開始確實沒打算殺她。只是她太無法無天了, 癡迷邪魔歪道，下詛咒。他的脾氣，已經算很好了。”
白繼沈默了一會兒。
亭外的雨還在下，綿綿密密, 他想起了故事裏的每一個人。他們糾纏，他們掙紮，他們愛，他們恨，他們瘋魔，他們沈淪。
然後呢？
然後什麽也沒有。
白繼道：“這個故事裏，沒有誰是贏家。”
“沒錯，沒有贏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要被雨聲淹沒。可白繼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心裏。
“沒有贏家，每個人都很慘，每個人都在被虐，好像誰都沒有錯，可又好像誰都很瘋魔。”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談節。“談節，這樣的故事寫出來……會有人看嗎？”
談節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望著亭外的雨幕，如實回道：“我不知道。”
她收回目光，看向白繼，嘴角微微揚起，不知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
“這真是個離奇又古怪的故事。看得人不舒心，又不讓人感覺甜蜜，也沒有什麽驚心動魄的情節。到頭來，不過也是愛來愛去，一個下流的情色小說罷了。
“嗯，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還是會寫出來的。”
談節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我這個怪人眼裏，這是個很精彩的故事。”
“你們要走了嗎？”白繼接著問道。
“嗯。”談節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講出來，心裏好受多了。”
就在這時，一只九尾狐貍憑空出現，輕巧地跳到談節身邊。談節俯下身，對它說了幾句話，聲音很輕，只見那狐貍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談節直起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藍寶石手串，遞到白繼手裏。
“這個送你，這個能來回跳轉我們的住處。記得幫我們養寵物。等我們投胎後，狐貍會聯系你，到時候把沈曜的寵物送過來，我們要接著養。”
白繼接過手串，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們。”
話音落下，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說不清是什麽，只是四周的空氣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泛起的漣漪。然後，白繼就失去了意識和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春天的梅雨還在下，沒有停。
天色一片昏暗，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雨聲。白繼楞楞地坐在石凳上，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那些人、鬼、妖呢？不在了。
身邊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
可他知道，他不是在做夢。
他脖子上掛著沈曜送給他的指南針，臉上覆著青銅色的狐貍面具，左手裏握著一把短劍，手腕上，是那只藍寶石手串和一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腕表。
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白繼呆呆地坐著，雨就這樣下了一整晚。
天，一點一點亮了。
雨，一點一點停了。
第二天的陽光灑下來時，春天的世界忽然變得明媚起來。那些被雨水洗過的樹葉綠得發亮，遠處的山巒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一幅剛剛畫好的水墨畫。
白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後下山。
他找了一處小酒館，買了筆墨，花了整整十天，終於把那個故事寫了出來。
寫胡幽，寫談節，寫沈曜，寫那些荒唐又尋常的人生。
他寫得很快，害怕自己忘記了故事的細節，十天後，他擱下筆，把厚厚的一沓紙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懷裏。
窗外，春光正好。
他想，也許這個故事真的沒人看。也許它真的只是一部下流的情色小說，一個離奇古怪的荒誕不討喜故事。可那又怎樣呢？
他寫出來了。他不管了。亡國帝後的故事就這麽結束了。
白繼也要繼續踏上新的旅途了，當然了還要順便照顧照顧小動物。
至於那個朝代與國家怎麽樣了，挺不錯的，續存了兩百年。不過往後的故事與他們無關了。
宋玉君未留下子嗣，過勞而死，由弟弟繼位。李黛蓧的日子實在瀟灑，不過她也沒有讓兒子改姓，繼續占著王爺的名頭。劉禾看到胡幽已死，便辭去一切職務，遠離宮廷，再也沒有回來過。
宋玉君死後與皇後合葬，胡幽則與宋長風合葬。胡獻的墓離他們很遠，孤零零一個。不過最後還是塵歸塵，土歸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