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一） 機關算盡，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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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一） 機關算盡，太……
暖暖今天穿著一身喜慶的大紅襖裙, 衣裙在冬日灰禿禿的宮道上像一團跳動的火，虎頭帽上兩只耳朵隨著步子一顫一顫，奶娘在後頭追得氣喘, 她卻頭也不回，只顧把手心裏攥著的那幾瓣梅花護得嚴嚴實實。
“公主，您慢點！”侍女驚呼道。
“呵呵, 沒事兒, 我要去找皇爹爹。”她笑道。
宮人們正在廊下灑掃，遠遠瞧見那抹紅色，臉上便都帶了笑。小太監放下笤帚往裏通傳, 大宮女側身讓路, 一面屈膝行禮一面忍不住叮囑：“公主慢些, 皇上在裏頭, 也輕些，別惱怒了聖上。”
劉禾從內室出來，趕緊小跑迎了上去，把她抱起來。
“劉公公！你也在呢！”暖暖勾住他的脖子,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在呢。”劉禾擡手輕輕拂去她虎頭帽耳朵上那片沒來得及化掉的雪花。
“我……剛剛……摘了好多梅花，特別香！”她把小手攤在, 又捂在劉禾鼻子上，幾片花瓣落在劉禾衣領處。
“是不是很香！”
“香！把我都香死了！走, 我帶你去你父皇。”暖暖咯咯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直到見到皇上，暖暖才從劉禾懷裏滑下去，三兩步爬上父親的膝頭。
暖暖坐在宋長風的大腿上，被他抱著, 她聽不懂父皇和劉公公再講什麽，一會兒擡手抓抓爹爹的大胡子，一會兒又摸摸桌上的玉璽，又或者玩玩自己身上的香囊穗子。
很快太子也來了，他穿一身寶藍緞面的絨袍，腰間系著玉帶，行止有度，規規矩矩跪下行禮。
“起來吧。這幾日功課如何？”
太子垂手立著，將近日讀的《論語》、臨的字帖一一回稟。太子臨的是顏體，字體端正，只是還些筆畫之間青澀拘謹，沒有舒展開。宋長風指點了幾處用筆，又問他可讀懂了些什麽。
太子依舊答得恭敬得體。
從頭到尾，暖暖沒有擡頭看太子哥哥一眼，倒是太子時常看向妹妹。
她不是故意使性子。只是不喜歡他。不喜歡哥哥的言辭舉動，總是一板一眼，像個大人一樣毫無風趣，也不喜歡他在父皇母後面前永遠不出錯、永遠挑不出毛病的模樣。
她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閉著眼昏昏沈沈，手裏的小動作也停了，殿裏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博山爐裏裊裊升起沈香，與她身上的梅花融在一起，父皇還沒有考核完哥哥功課，她就呆在皇帝懷裏睡著了。
“行，不錯！你先回去吧。”
“父皇，我把妹妹一同帶回去吧。”
“這小東西都睡著了，先且睡在我這裏，外面風大，別著涼，她醒了，我再讓她回去。”
“好的，父皇。”太子行禮後便退了出去，他想待在宮裏等一會兒，他知道妹妹午後小憩睡不了多久，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站在門口，也就聽到了父皇與劉禾的談話。
宋長風對著劉禾感慨道：“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像她母親了。”
劉禾道：“希望不要像她母親那樣可憐。”
“將來得找個好駙馬。”
“恐怕皇後不願……”
“這孩子不適合，跟她母親一樣。你去挑些合適的孩子當太子伴讀，與公主多些接觸，讓她選個自己喜歡的。”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
幾年後的一天，胡幽拿著戒尺帶著風聲落下，十歲公主的臉頰紅腫得比冬日寒風刮過一般。她趴在地上，張嘴吐出一口血，血裏裹著一顆的牙齒，原先已經有些松動的槽牙被母親打掉了。
暖暖見自己吐了血，連滾帶爬撲進一旁貞妃懷裏，捂著臉，放聲大哭。
丹鵑曾是皇後胡幽的侍女，如今已是貞妃，頗得皇帝寵愛。胡幽刻意調教，將她容貌舉止磨得與已故的談節別無二致。
宴席之上，看著貞妃獻舞，那張酷似“大小姐”的臉，跳著撩人的艷舞，宋長風與胡幽夫妻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倒也品出幾分別樣的趣味。
暖暖對琴棋書畫沒什麽天賦，胡幽便命她跟貞妃習舞。貞妃撫過公主的骨骼，太硬，腰彎不下，腿扳不直，根本不適合習舞。可皇後懿旨，她不敢違逆。
“貞妃娘娘，求您別扳了……好疼……”
“學舞都是這樣過來的。”
“娘娘，我踮腳踮得好疼……”
“忍忍便好了。”
經綸文章她資質平平，不想在舞蹈這方面，更是愚鈍得無可救藥。胡幽這天來檢查她學得怎麽樣，見她笨拙到能將自己絆倒，氣得頭暈目眩，掄起戒尺便抽。
“文章不會寫也就罷了，這種下苦功勤練的不用動腦子的東西，你都學不會，料定是偷懶！你簡直是又蠢又懶！”
她怯生生的反駁道：“我沒有偷懶！”
“那你一日練多久？”
“三四個時辰。”
“這還不叫偷懶？我病這幾日沒盯著，你便這般胡鬧？我當初學舞，一日八個時辰還嫌少。走，跟我回去領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暖暖躲在貞妃懷裏瑟瑟發抖，小手死死攥著她衣襟，不肯松。貞妃硬著頭皮求情：“娘娘息怒，公主真的很用心了……況且她才十歲。”
“十歲又如何？太子只比她大一歲，文才武略，哪樣差了？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廢物，一個無用的草包！”
暖暖終究還是被胡幽拽了回去。轎中，她哭了一路。
如今宮裏，除了太子與暖暖，還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都只三四歲。公主是貞妃所出，兩位皇子分屬良嬪與麗嬪，皆是近年入宮的新人。後宮之中，知曉大公主身世的“老人”們都噤若寒蟬，畏著皇後的威勢，無人敢吐露半字。
凡有孩子的妃嬪，聽見大公主的哭聲，都不由摟緊自己孩子，沒孩子的，不少也斷了生子念想，畢竟皇後待大公主尚且如此苛酷，待旁人的孩子，豈不更甚……
回到寢殿，暖暖被打得只能趴著睡。雪鶴用帕子裹了冰，輕輕敷在她臉上。
“雪鶴姑姑，我裏面那顆牙掉了……落在貞妃娘娘宮裏了，你明日幫我尋回來，好不好？”
“好。”
暖暖張開嘴，指著空缺處：“是下面的牙齒。劉公公說，下面的牙齒要扔在屋檐上，上面的牙齒扔在床底下。牙齒才能長得齊，我不想新牙長歪啦。母後打得太重，我覺得新牙好像已經有些歪了。”
“莫用舌頭舔，知道麽？”
暖暖點頭：“嗯，我不舔。”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雪鶴姑姑，我怎麽就這麽笨呢？什麽也學不會。”
“大約是娘胎裏帶出來的……”雪鶴話未說完，便咽了回去。
談節當年是遭強孕生下這孩子，落地便又瘦又小，哭都哭不響。能平安長大，已是萬幸。偏偏皇後將她當天才來磨。
“太子殿下來了。”小宮女進來稟道。
暖暖垂淚，別過臉去：“我才不要見他。他一來，母後就忍不住拿我和哥哥比，瞧見我又要生氣。雪鶴姑姑，為什麽哥哥就那麽聰明，偏我這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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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覺得王熙鳳的判曲太適合本文的主題了。所以之後有些章節我會拿這裏面的句子當題目。
女主女兒會反抗到死，也挺壯烈的。
《聰明累》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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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今天穿著一身喜慶的大紅襖裙, 衣裙在冬日灰禿禿的宮道上像一團跳動的火，虎頭帽上兩只耳朵隨著步子一顫一顫，奶娘在後頭追得氣喘, 她卻頭也不回，只顧把手心裏攥著的那幾瓣梅花護得嚴嚴實實。
“公主，您慢點！”侍女驚呼道。
“呵呵, 沒事兒, 我要去找皇爹爹。”她笑道。
宮人們正在廊下灑掃，遠遠瞧見那抹紅色，臉上便都帶了笑。小太監放下笤帚往裏通傳, 大宮女側身讓路, 一面屈膝行禮一面忍不住叮囑：“公主慢些, 皇上在裏頭, 也輕些，別惱怒了聖上。”
劉禾從內室出來，趕緊小跑迎了上去，把她抱起來。
“劉公公！你也在呢！”暖暖勾住他的脖子,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在呢。”劉禾擡手輕輕拂去她虎頭帽耳朵上那片沒來得及化掉的雪花。
“我……剛剛……摘了好多梅花，特別香！”她把小手攤在, 又捂在劉禾鼻子上，幾片花瓣落在劉禾衣領處。
“是不是很香！”
“香！把我都香死了！走, 我帶你去你父皇。”暖暖咯咯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直到見到皇上，暖暖才從劉禾懷裏滑下去，三兩步爬上父親的膝頭。
暖暖坐在宋長風的大腿上，被他抱著, 她聽不懂父皇和劉公公再講什麽，一會兒擡手抓抓爹爹的大胡子，一會兒又摸摸桌上的玉璽，又或者玩玩自己身上的香囊穗子。
很快太子也來了，他穿一身寶藍緞面的絨袍，腰間系著玉帶，行止有度，規規矩矩跪下行禮。
“起來吧。這幾日功課如何？”
太子垂手立著，將近日讀的《論語》、臨的字帖一一回稟。太子臨的是顏體，字體端正，只是還些筆畫之間青澀拘謹，沒有舒展開。宋長風指點了幾處用筆，又問他可讀懂了些什麽。
太子依舊答得恭敬得體。
從頭到尾，暖暖沒有擡頭看太子哥哥一眼，倒是太子時常看向妹妹。
她不是故意使性子。只是不喜歡他。不喜歡哥哥的言辭舉動，總是一板一眼，像個大人一樣毫無風趣，也不喜歡他在父皇母後面前永遠不出錯、永遠挑不出毛病的模樣。
她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閉著眼昏昏沈沈，手裏的小動作也停了，殿裏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博山爐裏裊裊升起沈香，與她身上的梅花融在一起，父皇還沒有考核完哥哥功課，她就呆在皇帝懷裏睡著了。
“行，不錯！你先回去吧。”
“父皇，我把妹妹一同帶回去吧。”
“這小東西都睡著了，先且睡在我這裏，外面風大，別著涼，她醒了，我再讓她回去。”
“好的，父皇。”太子行禮後便退了出去，他想待在宮裏等一會兒，他知道妹妹午後小憩睡不了多久，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站在門口，也就聽到了父皇與劉禾的談話。
宋長風對著劉禾感慨道：“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像她母親了。”
劉禾道：“希望不要像她母親那樣可憐。”
“將來得找個好駙馬。”
“恐怕皇後不願……”
“這孩子不適合，跟她母親一樣。你去挑些合適的孩子當太子伴讀，與公主多些接觸，讓她選個自己喜歡的。”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
幾年後的一天，胡幽拿著戒尺帶著風聲落下，十歲公主的臉頰紅腫得比冬日寒風刮過一般。她趴在地上，張嘴吐出一口血，血裏裹著一顆的牙齒，原先已經有些松動的槽牙被母親打掉了。
暖暖見自己吐了血，連滾帶爬撲進一旁貞妃懷裏，捂著臉，放聲大哭。
丹鵑曾是皇後胡幽的侍女，如今已是貞妃，頗得皇帝寵愛。胡幽刻意調教，將她容貌舉止磨得與已故的談節別無二致。
宴席之上，看著貞妃獻舞，那張酷似“大小姐”的臉，跳著撩人的艷舞，宋長風與胡幽夫妻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倒也品出幾分別樣的趣味。
暖暖對琴棋書畫沒什麽天賦，胡幽便命她跟貞妃習舞。貞妃撫過公主的骨骼，太硬，腰彎不下，腿扳不直，根本不適合習舞。可皇後懿旨，她不敢違逆。
“貞妃娘娘，求您別扳了……好疼……”
“學舞都是這樣過來的。”
“娘娘，我踮腳踮得好疼……”
“忍忍便好了。”
經綸文章她資質平平，不想在舞蹈這方面，更是愚鈍得無可救藥。胡幽這天來檢查她學得怎麽樣，見她笨拙到能將自己絆倒，氣得頭暈目眩，掄起戒尺便抽。
“文章不會寫也就罷了，這種下苦功勤練的不用動腦子的東西，你都學不會，料定是偷懶！你簡直是又蠢又懶！”
她怯生生的反駁道：“我沒有偷懶！”
“那你一日練多久？”
“三四個時辰。”
“這還不叫偷懶？我病這幾日沒盯著，你便這般胡鬧？我當初學舞，一日八個時辰還嫌少。走，跟我回去領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暖暖躲在貞妃懷裏瑟瑟發抖，小手死死攥著她衣襟，不肯松。貞妃硬著頭皮求情：“娘娘息怒，公主真的很用心了……況且她才十歲。”
“十歲又如何？太子只比她大一歲，文才武略，哪樣差了？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廢物，一個無用的草包！”
暖暖終究還是被胡幽拽了回去。轎中，她哭了一路。
如今宮裏，除了太子與暖暖，還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都只三四歲。公主是貞妃所出，兩位皇子分屬良嬪與麗嬪，皆是近年入宮的新人。後宮之中，知曉大公主身世的“老人”們都噤若寒蟬，畏著皇後的威勢，無人敢吐露半字。
凡有孩子的妃嬪，聽見大公主的哭聲，都不由摟緊自己孩子，沒孩子的，不少也斷了生子念想，畢竟皇後待大公主尚且如此苛酷，待旁人的孩子，豈不更甚……
回到寢殿，暖暖被打得只能趴著睡。雪鶴用帕子裹了冰，輕輕敷在她臉上。
“雪鶴姑姑，我裏面那顆牙掉了……落在貞妃娘娘宮裏了，你明日幫我尋回來，好不好？”
“好。”
暖暖張開嘴，指著空缺處：“是下面的牙齒。劉公公說，下面的牙齒要扔在屋檐上，上面的牙齒扔在床底下。牙齒才能長得齊，我不想新牙長歪啦。母後打得太重，我覺得新牙好像已經有些歪了。”
“莫用舌頭舔，知道麽？”
暖暖點頭：“嗯，我不舔。”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雪鶴姑姑，我怎麽就這麽笨呢？什麽也學不會。”
“大約是娘胎裏帶出來的……”雪鶴話未說完，便咽了回去。
談節當年是遭強孕生下這孩子，落地便又瘦又小，哭都哭不響。能平安長大，已是萬幸。偏偏皇後將她當天才來磨。
“太子殿下來了。”小宮女進來稟道。
暖暖垂淚，別過臉去：“我才不要見他。他一來，母後就忍不住拿我和哥哥比，瞧見我又要生氣。雪鶴姑姑，為什麽哥哥就那麽聰明，偏我這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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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覺得王熙鳳的判曲太適合本文的主題了。所以之後有些章節我會拿這裏面的句子當題目。
女主女兒會反抗到死，也挺壯烈的。
《聰明累》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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