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關燈
第83章 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如今的談節讀不了書, 認不了字,聽不出五音,不能吹風, 不能淋雨,每日要進補人參燕窩,算上補品藥錢一天都要吃去十兩銀子。

每天王妃照例派人來問談節道:“您這邊今日想吃什麽?”

“隨便吃些什麽就好。不勞煩就行。”她也總是這樣回答。

這天正房屋裏頭, 當家主母正在和丫鬟們算賬, “西廂房花園裏頭的那位奶奶,一天十兩,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兩, 我的乖乖, 王爺一年俸祿賞賜也不過四千兩, 都要給這位菩薩吃去了。”李黛蓧的心腹大丫鬟打著算盤郁悶的發牢騷道。

“你就別操那閑心, 把賬做好,去找皇後要就是了。”李黛蓧淡淡道。

“可娘娘您說這算個什麽事情?那些個東西就是給肺癆病補,都能補好了。那位奶奶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

李黛蓧冷笑一聲道:“呵呵, 小心你那漏風嘴被王爺聽到,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收租子的大頭錢不還是在我手上管嗎, 養那位奶奶的錢,不過是官家的錢往官家使吧。你瞎操什麽心。”

“娘娘, 你說那屋子裏頭的奶奶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前幾日進宮, 倒是見到皇後身邊的一個侍女身影幾分似她,後來我打聽了一下,那侍女十四歲剛入宮就被皇上臨幸了。我勸你還是少打聽。”

她一聽扯到皇上皇後,也不敢多言了, 默默打著算盤。

如今到了盛夏六月下旬,長安城內的小姐夫人們都穿露頸的齊胸薄紗裙,但是唯獨談節還穿著用厚厚織錦裁成的比甲長衫百疊裙。

自從上次入宮,在皇後娘娘那裏獻醜之後,她就被送回王府養病。剛開始她心神不安,畢竟王妃在此,她一個無名無分的罪人,只怕惹得王妃不高興。

而且她的“夫君”齊王殿下,雖然嘴上說愛她,可還娶了別人……沒有給她哪怕一個側室的名分。她雖然知道自己不配,但是她心愛的夫君卻根本沒有提一句名分的事情。

談節覺得她要是男人,給自己喜歡的人,一定要給正妻之位,就算沒有也會給其他名分……被他無名無分的養著,實在是讓她整日惶惶不安。

自從想給他做一雙鞋子開始,到現在,快做了兩個半月,自己也才做了一只,她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稍微坐一會就感到頭暈眼花。

到了六月的時候,她的身子養好了些,王爺就開始整夜沒有節制的索取,談節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報答王爺和娘娘的救命之恩,只有這副殘軀能稍稍取悅王爺,於是面對王爺哪怕再羞恥的要求,她都聽話的乖乖接受。

只是興頭之上,王爺特別愛說一些粗言穢語,例如什麽“大小姐如今被當馬騎了。”或者像什麽“大小姐早晚有一天也要懷上野種”這樣的話。

說她像“馬”像“狗”像“奴”她雖然不太高興,但也清楚自己取悅他的樣子實在卑賤,也不好說什麽。只是一想到他說自己生的是野種,就有些傷心,畢竟她與他無名無分,她生下來的孩子確實是野種。

日日夜夜歡好到了七月,她來了月事,沒有懷上。她有些難過,她還是想為王爺生個孩子。

雖然她現在也有點不太喜歡王爺的魯莽,但是王爺對她很好,王妃對她也很好,衣食從來沒有苛刻過,也沒有在其他地方故意刁難她。

所以她很感激他們,也很敬重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送來的秘藥,終於讓她的臉恢覆如初。

這天,談節對胡獻說道:“王爺,我月事結束了,這個月沒能懷上,明天我們去廟裏拜一拜可好。我臉也好了,走在外面不嚇人了。”

她整天渾渾噩噩過日子,也不知道明天是七月初七。

“好,明天是個好日子,我們白天去上香,晚上街上也熱鬧,到時候可以逛逛。”

次日出門,她穿了一件藍色襦裙,輕雲綃的料子薄得幾乎沒有分量。從肩頭到裙擺,顏色由淺漸深,到裙尾處已染成落日後天未黑時的深藍色。臉上輕施粉黛,脖頸手腕處皆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是兩耳墜著一對圓潤明亮的珍珠耳珰。

她的頭發只用一支素銀簪子綰著,簪頭是朵半開的玉蘭花,花心裏嵌著一顆淡藍寶石。青絲沒有全梳上去,還有幾縷垂在耳側,發梢微微地卷。

胡獻見她這副打扮笑道:“好久沒見你怎麽穿了,我記得當年第一次見你,穿得就像這般。”

“真可惜,我忘記了很多事情,不記得與王爺間的甜蜜過往了。”她依舊嘆息道。

兩個人出門時天還未亮,到了山腳下,也剛剛破曉,寺廟特地清空了閑雜人等,等著他們來燒頭香。

“夫君,我不要坐轎子了,我們爬上山,這樣誠懇些。”她道。

“好。”

“也不要讓太多人跟著,好不好?”

“行,那就我們兩個吧,反正山上我也安排好了。”

爬到半山腰,談節就開始頭暈眼花,腿如千斤重,踏不上去一層臺階。胡獻見此道:“我背你上去。”

“嗯……好。”

胡獻背她,輕輕松松,哪怕爬個山也不嫌累,他健步如飛,如履平地,談節在他背上,透過山間的薄霧,很快就看到寺廟的大門。一時間她趕忙喊道:“快停下,快停下。”

“好,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喝點水。”

“不……不,胡獻!我突然感到好害怕。”她皺著眉不停咽口水道。

“怕什麽?沒關系我永遠在你身邊。”

“我突然發現我不敢進去了,我好害怕……”他想到幾個月前喇叭們做的邪法,又想到在皇後宮裏談節突然發病的事情,他怕談節再受刺激便道:“那我們不上去了。回家吧。”

談節雖然膽怯害怕卻倔強道:“不能白來,你進去求吧,我在外面等著。”

談節不能看見佛像,不然她腦子裏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要變成怒目圓睜的樣子了。

門口兩個十三歲的小沙彌,見貴人來了,趕緊行禮,那男子急急忙忙進了門,吩咐他們找兩個女子陪著外面的夫人。好在這裏也算大寺廟,時常招待達官貴人,也有些女仆在此幹些雜活。

總之在短段時間的間隙裏,談節終於得了空,能一個人獨自處會兒,她站在門口,突然隱隱約約聽到唱歌的聲音,像是從東邊的土坡上傳來的。

她爬上了土坡,周邊的霧氣卻濃了好幾分,耳邊卻突然傳來一個慈愛祥和的老人聲音,“我瞧見你男人進去了,為什麽你不進去呀?”

“我有點害怕進廟,想來可能是以前虧心事做的太多,作孽太多,菩薩不讓我進去了,我忘了好些事情。”她難過哽咽道。

過了些時候,老人聲音沒了,唱歌的聲音也沒有了,霧氣也消散了,燦爛的陽光灑下來,照著樹葉上的露珠閃耀出晶瑩的光彩。此時一個跛足道人和一個癩頭和尚來到她身邊。

她正一邊哭一邊蹲著拿著撿來的石頭挖還算有些潮濕的泥巴,再用泥巴捏人像。

癩頭和尚笑呵呵道:“女施主,你這是在幹什麽?”

“阿彌陀佛,佛本無相,我想我既然害怕廟裏的佛像,那就自己造一個佛像來跪拜。”

“哈哈哈哈,我瞧女施主佛法不精,釋迦摩尼涅槃前曾明確說過“汝等當自為洲渚,自為歸依,勿歸依他人”,有句話說得好,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千萬不可“偶像”崇拜。”

談節朝和尚跪下,雙手合十,盈滿淚水的虔誠恭敬道:“大師說得極是,我身在紅塵,卻苦苦不得解脫。請求大師給我指點迷津。”

另一旁的坡腳道人笑道:“女子,你現在想要什麽?”

“我無父無母無手足兄弟,無子無女無友……也可以說沒有丈夫,只欠下一些恩情沒有還完,若能還完,只想離開這紅塵世俗。”

道人接著道:“你欠的債早就還完了。”說完拿著拂塵在她頭頂輕掃了一下。

一瞬間她所有的記憶都恢覆了,再掃第二下,她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恢覆了血色。

“別激動……別激動,慢慢說。”癩頭和尚在一旁安撫道。談節蹲在地上,開始不停嘔吐,她感覺自己好惡心,惡心,惡心,惡心……無窮無盡的惡心。前所未有的恨蔓上心頭。

過了很久很久,談節吐幹凈了,她也終於止住了眼淚,她強顏歡笑道:“請問兩位是神仙嗎?如果是神仙,就帶我走吧。”

癩頭和尚道:“想不想回去?我可以讓你重新當回皇後,當太後,當女皇帝。”

她緊緊握著拳頭,將眼淚逼了回去,艱難道:“我,我不想。”

癩頭和尚爽朗的笑聲響徹了山谷,“哈哈哈哈哈哈哈……走吧走吧……別聽那個蠢老道的話,要哭就哭。人生來就是先哭。

那天砍柴的樵夫在山間小道上瞧見一個奇異詭譎一景。

有個和尚拉著一位低著頭哭泣女子的手走在前面,後面還跟個拄著拐杖的坡腳道人。

前天和尚笑呵呵,後面的道士哭唉唉,前面和尚說什麽“你回頭,我就讓你當女皇帝。”

後面道士唱著什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

樵夫聽到女子說了一句,“絕不回頭。”

三個人就徹底消失了,樵夫追過去,那處只留下一陣奇異的香氣。

鳳凰和狐貍變成一一道,終於在這個明媚晴朗的早晨,把她接走了。當年談家人,吃得是玉粒金蒓噎滿喉,不見菱花鏡裏人顏瘦,還不是都死絕了…到頭來為自家歌女和馬奴做了嫁衣裳,真荒唐……

-----------------------

作者有話說: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出自王熙鳳的判曲。

坡足道人和癩頭和尚也是借鑒了一下紅樓夢。和尚是鳳凰,道人是狐貍。兩個妖精鬥法讓全天下人陪葬實在是太過時了……標題是新三國的臺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