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江泛舟托孤夙願 殘魂戀故拒逃認命 ……

談節坐在劉禾身邊, 今天他們趁著天還沒亮，就去郊外的湖上泛舟，因為是坐著馬車去郊外, 再加上劉禾的人四下打點，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麽閑雜人等。

春江水暖，柳浪聞鶯, 小舟晃晃悠悠已經快移到湖中心, 比起從前劉禾的主動糾纏，如今他倒是顯得像未出閣的小姑娘一樣局促不安。

“劉公公，是嫌棄我太醜, 所以不敢看我嗎？”她坐在他對面, 手撐著腦袋, 頗為無奈的輕笑了幾聲, “實在抱歉，醜到劉公公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先是發出一聲喟嘆道：“總之……看得…傷心吶……”接著他緊握住手裏的船槳，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我要弄死胡獻和那個妖後！”

“沒必要為了我幹殺人的事情！”她又嘿嘿笑道：“劉公公，其實我很喜歡你, 你救了我一命。”

“我也仰慕娘娘久矣，只恨我無能, 我不能護娘娘周全。”

“不說這些了好嘛，你很好, 沒有欺負我。劉公公你不要沮喪了，你能笑一笑嗎？”談節看他一直到現在都是沮喪的樣子，用真心安撫他道。

劉禾心裏五味雜陳，想起從前趁人之危, 對她的齷齪行徑，再擡眸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浸滿了笑意，在惡鬼一樣的臉龐上也不能忽視這忽閃忽閃的漣漣春水眸。他一陣心虛難受，很快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她。

但他還是為她笑了一下，卻沒想到她如此懇求道：“劉公公，你笑起來好像沈曜呀，你以後能不能對我女兒多笑一笑呀，她還不知道她爹爹的樣子呢。”

劉禾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有些顫抖的詢問道：“暖暖真是他的女兒？不是胡獻那個蠻子的嗎？”

老實說，劉禾比起胡獻好多了，在他心裏，能在相貌上與廢帝有些相似，談節就算把他當做替身，他感到的也是慶幸而非惱怒。可能劉禾比胡獻年齡大些，他更為成熟。實際上他們這幾個人各有各的成熟，也各有各的幼稚。

因此聽到這句話，劉禾他首先質疑起暖暖的真實身份。

“他從始至今都沒有碰過我，可我是他法理上的妻子，我生的女兒，也算他的女兒吧……”她有些萬分遺憾道。

她接著又道：“我女兒不叫暖暖，她叫胡照今，小名叫機關。這是沈曜取的名字，但是大家都不叫她這個名字，我希望劉公公以後能多這麽叫她。讓她不要忘記了沈曜。”

劉禾恨不得要淌下淚水，他強壓住心中的酸痛，他反問道：“娘娘以後多叫她就是了，何苦讓我來？”

“劉公公，是個聰明人，其實自從沈曜死後，我感覺我心裏空落落的，身上好像少了點什麽。我自己都感覺到自己性情大變。

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長，肯定是無法看女兒長大了。”

劉禾剛要說什麽，卻被她打斷了，她有些激動道：“你知道嗎？我以前還挺害怕坐船的，但是自從我跳湖，快要淹死的時候，你把我從湖裏救上來，我就不太怕水了！現在因為有劉公公在，我更不怕了。”說著她還把手伸出船沿，趴在上面，用一只手指尖輕輕觸碰湖水。

他脫口驚道：“娘娘！小心！”

談節笑道：“沒事兒，我不怕！”

劉禾知道談節腦子不太好，畢竟備受打擊，怕她激動亂來，趕忙往岸邊劃去，畢竟這裏湖深，可不像皇宮禦花園內的水池。

談節躺在甲板上，又拿起帕子，蒙在臉上，對著劉禾道：“劉公公，湖周邊沒有人，我跟你說些體己話。我什麽都沒有，就只有這個身體了，您要是不嫌棄，等會兒到了岸上，隨便您玩，只求您能再發發善心，要是我不在了，公公在宮裏稍微照看下我閨女。不求她怎麽樣，只求有吃有穿就行。”

談節見他久久不回答，慢悠悠起身，臉上的帕子順勢滑落，她看著他眼裏沒有以往那種看向她那種恐怖的愛欲之色。

“是嫌棄我嗎？我變醜了？”她不禁問道，惆悵萬分的看向水中的倒影。

“娘娘，要不你走吧，今天我就帶你走。我什麽都不要了，也要帶你出去。”他就在剛剛，對於這個可能掉腦袋的決定，他甚至沒有思考，只是冒出這個想法就迫不及待的說了。

憂郁的神色再次浸潤到她剛剛明媚的眼神裏，她遲疑了一會兒道：“走？走去哪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不想走。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我可能是個很戀舊的人，我的家就在這裏，我在這裏活了二十六年，我不想走……再說我也沒有力氣走了……”

劉禾不甘心道：“那還要留在這裏繼續被他們折磨嗎？你願意嗎？”

她垂下頭道：“肯定不願意，但無非就是被鞭打折磨，被強//暴羞辱……我已經習慣了。再說了，我走了，肯定又要牽連一波無辜的人。然後弄得普通人不得安生。”

接著她突然很鄭重的直呼劉公公的大名道：“劉禾！就算你當初不出賣沈曜，他其實也會選擇留下。從始至終我和他的選擇都是一樣的。”

劉禾對談節也有些不爭的怨氣，他埋怨道：“當初你們兩個但凡出逃，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了，”

“我知道，但那會死更多的人，我和沈曜都不喜歡別人為我們而死，我們甘願被俘，我們自願認輸……落到這個地步。我們無話可說，認命了。”

“可……談節，我……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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