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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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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燕

被觸碰過的地方迅速的麻了起來,湯蘅之指尖微蜷,目光一下子變得慢了起來。

“我傷害到你了,對嗎?”林三願輕聲問著。

剛剛湯蘅之最後一句話如晴空霹靂炸在林三願的腦中,像是一個死結忽然被剪斷了。

有時候,清明只在一瞬間。

癥結還在,可是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藥。

林三願覺得自己其實挺過分的,她覺得自己亂成一團糟的家庭會傷害到湯蘅之。

害怕徐女士在知道她喜歡的人是湯蘅之的時候,會用那種嫌惡看怪物般的眼神看湯蘅之。

恐懼老家裏封建的思想圍城用最惡毒難聽的語言攻擊湯蘅之。

可是這些假象的傷害還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最先傷害到她的,其實是自己。

林三願忽視了最重要的東西。

以至於讓她的選擇看起來對湯蘅之來說,無比殘忍。

今晚,湯蘅之用了很多個“憑什麽”。

是啊,憑什麽呢?

像湯蘅之這樣的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目光的聚集地,在華麗的生日宴上,她比鉆石還要耀眼,不管怎麽看,她都是不可能被人放棄的存在。

可是她卻拋棄了她兩回。

更可惡的是,湯蘅之什麽都不知道,只能靠自己毫無線索的推斷猜想。

在她看到劉荊的那一刻,湯蘅之當時在想什麽呢?

林三願以放棄她為代價,選擇了劉荊。

難道不是在將她的自尊心隨意地扔棄在地上,告訴她,你甚至都不如這個滿身毛病集一身惡劣因子的男人。

不僅僅只是被放棄,而是在二者權衡之中,她不被選擇了。

她甚至都不敢想,這算不算的上其實是在對她的一種羞辱。

林三願一直在努力規避,試圖用最穩妥的方式來處理她與湯蘅之的感情。

可是她卻搞砸得一塌糊塗。

她怎麽可以惡劣成這樣。

就這麽用力的想著,林三願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眶滾燙,淚水想通的這一刻徹底失控。

眼角淺淡的淚痣被濕意潤得清晰起來,她哭得很安靜,心臟跟著劇烈疼痛起來。

湯蘅之松了松肩膀,用指尖在她眼角那顆濕潤的淚痣上輕輕勾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聲音也啞了:“如果我說有,你要補償我嗎?”

明明應該是一句在訴控發脾氣的話,卻說出了一種她在示弱的感覺。

林三願側躺在被窩裏的姿勢讓她哭得很艱難,眼淚流浸到頭發裏,難受得要死。

她伸手緊緊抱住湯蘅之的腰,哭得哽咽的樣子根本沒辦法哄人,她像個孩子似的認錯。

“要補償你,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的,你能不生我氣了嗎?”

你看,她多不講道理啊,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湯蘅之,可是在這裏哭得稀裏嘩啦的卻成了她。

湯蘅之沒辦法再理智地引導下去了。

或許是沒有主動討要的經驗,就連所求都不敢太過。

她輕輕回抱她,心臟很酸澀:“如果我想問你要一個正式女朋友的身份,你會不會堅定的選擇我久一點?”

林三願潰不成軍了。

為什麽該她強勢的時候,她要這麽小心翼翼的啊。

她抵抗不了湯蘅之這種向她討厭名分的行為,這種反差感對於林三願來說真的是絕殺。

眼淚像是哭不完似的打濕臉頰,瘋湧而至的情緒不僅僅是愧疚痛苦,還有不可抵擋的欲望。

林三願撐起身體,單手扣住為她擦拭眼淚的那只手,壓在湯蘅之頭頂的枕頭上,她分開雙腿跪坐在她的腹部,顆顆墜落的淚珠打濕了她的胸口。

她抽泣著說:“你問我。”

很莫名其妙的三個字。

可湯蘅之對她有足夠的默契,她扯過被子蓋在林三願的背上。

這一刻,她忽然對林三願生出一種感同身受。

原來人在得到莫大滿足的瞬間,那種感覺竟是類似於心碎的。

會生出強烈的不安,害怕只是轉瞬即逝的錯覺誤差,惶恐即將得到的東西會脆弱地從指縫間流逝,最後什麽都抓不住。

所以,林三願在接受她的情感愛意的時候,也是這麽的沒有著落嗎?

“想吻我嗎?”她問她。

是濕漉漉帶著哭音問的。

同樣的,第三次的問題,林三願沒有問她可不可以。

滾燙幹燥的唇做為答案,印在了名為湯蘅之的答卷上。

或許,她早就應該這麽做了?

把答案告訴她,把欲望告訴她,把不安告訴她,把恐懼告訴她。

和飽裂的情感不一樣,林三願不會很兇的親人,她只會淺淺的磨,慢慢的蹭,很安靜,甚至都不會發出聲音。

湯蘅之避開傷口捧住她的臉,呼吸紊亂的往後撤了撤,在她耳邊用啞啞的嗓音說:“你在發燒,嘴唇好幹。”

語氣不像是嫌棄。

因為林三願很少會主動親她。

她有點害羞。

林三願耳朵滾燙起來,還在新手村裏溜達的小村民頂不住這種委婉的撒嬌方式。

她抿了抿唇,呼吸錯亂地問她:“不舒服嗎?”

湯蘅之喉嚨輕咽,還沒來得及回話。

林三願重新親了上來,小狗似的舔了舔她的下唇:“那你幫我潤潤,會把你親舒服的。”

湯蘅之耳朵後面的小絨毛立了起來,矜貴的面頰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紅暈。

得到提示的她擡起下巴,她比林三願會親,甜津的聲音像是淌水而過,勾起朝露般的清甜,很快讓林三願的嘴唇不那麽幹了。

柔軟滾燙的唇,濕潤的親起來果然很舒服。

接吻時湯蘅之總喜歡將目光專註地放在她的眼睛裏,凈潤的手指在這種時刻也會變得尤為性感。

拈起她濕濡沾在頸後的柔軟頭發,漆黑的發色襯得她指間膚色冷白,沾起濕漉漉的汗珠在指腹間,指尖慢慢透出粉意。

湯蘅之胸口微微起伏,帶著一絲燥意,輕吮著她的下唇,唇紋溫熱相抵,聲音漏在對方的唇縫裏:“你還沒有回答我。”

如果這個親吻只是單純的安撫,亦或是逃避問題,她想她會忍不住咬她的。

林三願從她唇齒間嘗到了白蘭地的味道,混合著她的氣息,很誘惑人。

她很少有接吻的經歷,這一輩子也只親過湯蘅之她一個人。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親起來居然可以這麽甜。

林三願氣息很輕的抽動了一下,察覺到了這次接吻,湯蘅之的手格外的老實,不會向往常一樣圈住她的腰抱她。

手指只在後頸間細細流連,勾動著從肌膚間滲透起的汗珠,然後意猶未盡的離開,摸著她的耳垂,捏揉著那片軟糯。

她沒有被湯蘅之的問話打斷而結束這個吻,她松開她的唇,在她瑩潤雪白的下巴上吸吮出一個明顯的紅痕後,才放開她。

“我沒有力氣一邊親你,一邊回答你的問題。”

說話的時候,林三願的嘴唇很濕,低垂的纖軟睫毛微微顫著,唇色紅得艷人。

湯蘅之抿了抿濕漉漉的唇,神色很安靜地說:“那你歇歇。”

其實,她快沒有什麽耐心了。

林三願沒想讓她等太久,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很迷戀湯蘅之這種急不可耐的表現,就連接吻都專心不起來。

她趴進她的胸口裏,將聲音抵在她的心臟上,用少見的鄭重語氣做出承諾:“我曾經覺得一輩子很長,有太多無法保證的約定和無法預料的變故,我能力很有限,連我現有的生活都沒辦法得到安穩的保障,可是現在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需要去保障什麽,考慮現實因素的感情累贅太多,我想說的是,不想權衡利弊的去喜歡你了,愛意不明遲早會分道揚鑣。

我不想和你分開,我想要體驗生命不再演繹完美,哪怕最後遺憾收場,湯蘅之,我也會繼續選擇愛你。”

“你問我這份堅定的選擇能不能久一點,我不知道多久才算久,我只明白當我下定決定的這一刻,用我粗糲平凡的一生,年覆一年榨盡所有的時光去喜歡你,仍覺不夠。”

尋我之所愛,並為之守望。

她願做檐下燕,趨暖向南,倘若餘生是湯蘅之,她願意花光所有好運。

做決定的瞬間同時,她覺得可以開始暢想未來了。

湯蘅之的思緒被徹底碾碎了,單薄的肩膀抖了起來,微微敞開睡衣下的鎖骨難以克制的起伏著,她用手掌攏住眼神,淚水不受控的落。

喉嚨間盡是咽不下的酸澀與滿脹,胸口撐得隱隱發痛,可是痛快本就是集矛盾為一體的。

不論是這次的重逢相遇,還是那三年裏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林三願是從來都不會做承諾的那一方,她更習慣於被人接受。

相愛的人總是喜歡輕易地把一輩子掛在嘴邊。

人在最上頭的時候,什麽情話都說得出來,可林三願的一輩子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她不會因喜而輕諾,她們明白人生短,行路難,日向晚,聲聲慢。

她的承諾來得晚,卻比什麽都重,足以讓倦鳥歸林。

兩人的影子在燈光下交疊著,夏夜的悶熱讓被子下的兩具身體烘出了一身的汗意。

說完話的林三願慢吞吞地從湯蘅之身上挪了下去,扯過被子,把腦袋埋了起來。

湯蘅之沒反應過來,她臉上的淚水還沒幹呢,匪夷所思地看著前一秒還在深情告白,下一秒就一副蓋上被子準備睡覺了的林三願。

她呆了幾秒鐘,氣息浮動一下,沒忍住又笑了起來。

她翻身輕輕戳了一下被子裏的小鼓包,聲音溫柔得近乎發軟:“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幫我擦一下眼淚嗎?”

被子輕輕拱動了一下,被撐起來一個小角,林三願腦袋探出來:“在我記憶裏,這算是我頭一回跟人告白吧?你讓我緩緩。”

事後反應過來,她其實有點羞恥。

湯蘅之抿唇笑:“沒有算是,這就是你第一次告白。”

林三願又被震驚到:“那我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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