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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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林三願的漿糊腦子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過來,但面對這樣的湯蘅之,她莫名感到緊張。

“嗯……也沒什麽重要的事,你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吧?會不會不太方便,要不我等你中午下班?”

經湯蘅之這麽一提醒,她挑個大上午的時間跑過來找她,好像挺冒失的。

湯蘅之沒答話,她忽然瞇起眼睛,唇角勾出一抹薄淡的弧度,語氣悠涼:“我記得你不喜歡抽煙的人。”

話題開展得就很突兀,林三願怔住:“啊?”

湯蘅之垂著眼眸看她,眼底含著的光色很淺:“你身上的煙味很重,自己聞不到嗎?”

或許是真的聞不到,就這麽毫無防備地來找她了。

身上的煙味明明就很明顯,如果不是在密封的空間裏近距離接觸,這氣味不會沾染得這麽深。

心臟像是變成了別人手裏的面團,被捏來揉去。

湯蘅之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夠在她的身上聞到和男人相關的氣味。

林三願真沒註意到自己身上有煙味,被湯蘅之這麽直接點出來,她覺得有點難堪,趕緊低頭去聞身上的味道。

湯蘅之壓了壓唇角,說:“需要我跟你說恭喜嗎?”

林三願腦袋擡起來,對上她半闔的眸子,目光深長且沈靜,靜得給人一種虛幻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湯蘅之看著她發呆怔楞的樣子,氣息很薄地笑了起來:“你弟弟發朋友圈了。”

林三願一顆心不知道往哪裏沈墜了下去,整個口腔都開始發澀發苦,她咽了咽喉頭,下意識的想要解釋。

只是話語將將漫上嘴邊,忽然而來的深深無力感卻又把她狠狠拽回現實。

是啊,還有解釋的必要嗎?

明明下定決心要說清楚關系,打算讓兩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她還想通過解釋去挽留什麽嗎?

看吧,湯蘅之永遠都會為她解決覆雜的困境,不管是以什麽形式。

她來這裏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口。

林三願並不是一個擅長說分別的人。

但湯蘅之給她起好了頭,同時林三願又再次意識到。

這樣好的湯蘅之,永遠都不是她配擁有的。

雖然很突然,但林三願就需要這種趕鴨子上架的節奏。

林三願不知道湯蘅之昨天收到的訂婚消息內容是怎樣的,她也無法想象湯蘅之當時的心情。

只是站在湯蘅之的視角上來看,她就像是個精神分裂的患者。

她甚至都沒有冷言冷語地質問她一句。

她永遠體面,溫柔,家教良好,甚至沒有半點要把她置於尷尬地步的意思。

談及訂婚的時候,語氣都是輕松調侃的。

凡事都游刃有餘的湯蘅之永遠擁有著常人不能有的強大內核。

她能跋山涉水的來找她,也可以從容有度的離去。

她說將選擇權給她,真的就是大大方方地給了她。

她愛人可以如山花絢爛開滿九萬裏,也可以幹凈利落波瀾不驚地收拾好對方懦弱退場時留下的滿地狼藉。

以至於,現在林三願面對著這樣的湯蘅之,都捕捉不到她任何多餘的情緒了。

因為她不會再給予她任何多餘的情緒了。

輕輕眨了兩下眼睛,她低頭摘下手裏的鐲子擱在茶幾桌上,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放下釋懷了。

“恭喜什麽的就不用了吧?當然,湯老師是個很懂禮節的人,如果你想送上祝福,我也挺高興的。

今天來這裏主要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嗯……費妍說這玉料是玻璃種的,超級貴,我收著好像不太好。”

林三願話好像變得很多,嘴巴開合說個不停,但她自己也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了。

有一點想哭。

還鐲子其實並不是計昨天劃裏的一部分。

來都來了,總得要做些什麽吧?

湯蘅之低眸看著她把東西放在桌案上然後就再沒多看一眼,舍棄得輕輕松松明明白白。

呼吸紊亂了一秒鐘。

她很想問她,真考慮好不要了?

但她忍住了,什麽都沒有說,把桌上的東西收回來,淡淡地說了一聲好。

她在心中問自己。

就這樣結束。

真的好嗎?

無法宣之於口的問題,不會有人給她答案。

湯蘅之收回鐲子的動作很利落,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盡管這種舉動更讓林三願感到放松,但同時又很矛盾地因為這份自然幹脆,而讓心臟抽動了一下。

不疼也不癢。

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在清楚的告訴她,那裏在很難過。

林三願不知道自己這種情況算不算分手,畢竟自湯蘅之回國以來,她們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可這種程度的難受感覺,她感覺又和分手沒什麽區別。

尤其是湯蘅之還是用這麽風平浪靜的態度接受了一切,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責備怨怪。

讓揣著心思來把話講清楚的林三願還沒來得及忐忑一下,這場談話就和平結束了。

林三願開始厭惡自己。

結合這半年的總總行為來看,她這種的也算得上是給人希望,把人捧起來又毫無理由地摔到了地上吧。

她做事永遠無法做到像湯蘅之那樣體貼妥善。

她總是無能又無用的,每次試圖解決問題的時候,都無法避免傷害到人。

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傷害自己。

對付劉荊的時候,她可以毫不猶豫的傷害自己。

可是現在,她卻傷害了一個很愛她的人。

結束一切後,湯蘅之甚至還和往常一樣,教養良好地把林三願送到樓下門口,甚至拿出手機準備幫她打車,就像是對待尋常的商務客人一樣。

搞得林三願又難受又不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我開車來的。”她情願湯蘅之對她發一頓脾氣。

湯蘅之滑動手機屏幕的手指頓住,瞥了她一眼,說:“你那車還能修?”

“啊,那個我換車了。”林三願眼神回避,不敢看她。

湯蘅之沈默少傾,收起手機輕輕地笑了下,嗓音如煙似霧:“男朋友的車?”

林三願沒想過還能有被湯蘅之用這種方式打趣的時候,一時之間竟感到陣陣心悸。

她低頭輕聲說:“不是,我買的新車。”

湯蘅之哦了一聲,在外面挺難得沒有顧及形象,側身懶懶地歪靠在金屬門框上,笑得很薄涼:“什麽時候買的車?”

林三願有些意外地擡眸看了她一眼,以湯蘅之的體面做派,都已經結束了,她不會再釋放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這問題問的讓人很意外。

林三願看完她一眼後,立馬有低頭看鞋尖,老實回答:“回老家前買的。”

湯蘅之低垂的睫毛一顫,像是瀕死的羽翼。

哦,回老家之前買的,買車對於林三願或多或小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但她完全沒有要和她說的意思。

所以從那段時間她就覺得,她每天去她家樓下接她上班,對她造成了困擾,她早就想好不打算要她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裏,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林三願就已經把她排除到了人生計劃之外。

努力克制著呼吸的頻率,湯蘅之感覺自己心臟像是被鋒利的紙張劃了一道傷口,以至於她不太敢放縱自己的呼吸,怕痛感不受控制的泛濫開來。

自尊心不允許她給人瞧出半點端倪來。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註意安全。”

在湯蘅之的溫聲細語裏,林三願只覺一股子悲涼勁往胸口上沖來。

她本來還想囑咐湯蘅之兩句,工作不要那麽累,得註意多休息,她都看到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跟她都有的一拼了。

林三願很心疼。

可隨即又苦澀地反應過來,給希望的是她,甩人的是她,現在又有什麽資格立場來關心人。

別太無恥了林三願。

回到酒店後,林三願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趕緊給自己吃了兩粒安眠藥,澡都不洗了,倒頭就睡。

恨不能就此睡得天昏地暗。

這是林三願第一次吃安眠藥,身體沒什麽抗藥性,所以藥效發揮得特別好。

她一覺睡得不知夢中幾何,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是大亮的,窗外不斷響著夏日午後的蟬鳴音。

林三願睡前沒調整姿勢,就壓在被子上睡的,身上也沒蓋什麽東西,就對著空調風直吹。

手臂大腿裸露在衣服在的肌膚吹得冰涼,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似的。

林三願狠狠地打了幾個哆嗦。

雖然這一覺睡得冷冰冰的,不過好歹人的大腦精神總算是緩過勁來了。

睡了一覺起來後,身上的煙味還沒散去,去浴室洗了個澡,水溫打得挺高的,把一身皮膚燙得通紅,走到臥室也不想穿衣服。

如果在自己家裏的話,她或許會光著身體窩在被子裏享用一個安靜的下午。

但酒店終歸是在外面,她不習慣自己的身體直接被陌生的被子還有床所包裹。

懶倦地給自己套了一層睡衣,空腹的感覺讓她已經開始感覺到胃在抽痛。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進食的欲望。

但身體的疼痛反應是真實的,林三願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想辦法弄得吃得來填飽自己的胃。

可她卻想忽然在這個世界裏失去了方向感,整個世界的聲音在退潮,大腦像是生銹的齒輪。

做為人類的思考方式好像在一點點的退化,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把被子拖到沙發上,蜷抱成團,思緒想斷線的風箏,被風吹得空白而失焦。

林三願沒有去刻意頹廢自己,就是感覺精神世界突然就變得好貧瘠。

感覺自己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雖然離職不是因為一時之氣做出的沖動選擇,但她必須要學會向現實低頭。

她不知道和劉荊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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