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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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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

酒店的窗戶半開,夜風送來山間獨有的山茶花香,月光穿過黑紗般的夜柔美地鋪就在兩人之間,像是分割明暗的線。

林三願有點恍惚地開口:“不是我想和你聊天,而是湯老師有話想對我說,對嗎?”

湯蘅之怔住,臉上明顯錯愕。

林三願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又捏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十分清醒又極度不清醒的狀態。

她的反射弧很長,所以導致連詢問她人,都帶了幾分秋後算賬的味道。

“在賀聞語家,湯老師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有話想對我說吧?”

並非後知後覺。

林三願這一個月以來,在逃避這些問題。

她不喜歡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發生變化,她怕遭遇一些難以承受的後果。

成熟的標識是學會閉嘴。

不過今夜看來,她還是沒能學會成熟。

可是在湯蘅之的眼中,林三願好像長大了很多。

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被雨水輕易打濕的小姑娘了。

湯蘅之沒有否認,她輕輕的道歉:“抱歉,可以換個時間與契機,再讓我和你聊這些嗎?”

她現在還沒能準備好。

或者說,她準備好的一切,都能夠輕易地給眼前這個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三願總是能夠打她個猝不及防。

在賀聞語家是這樣,夾秋葵給她的時候是這樣。

直到現在,仍舊是這樣。

以至於她每次覺得自己是做好了深思熟慮的準備來靠近她。

最後結局都是潰不成軍。

太過於狼狽的話,是沒辦法把這些問題給處理好的。

林三願雙臂抱著並攏的膝蓋,下巴擱在上頭,表情有點茫然。

她喜歡逃避問題,但不接受別人逃避她的問題。

湯蘅之的抱歉很禮貌,而且很認真。

但她不太想接受。

可是繼續追問下去,不禮貌的人就成了她一個。

她是一個怯懦的人,點到為止是她的強項,她沒辦法做到清醒理智的咄咄逼人。

賀聞語在酒店點的那瓶紅酒還沒有喝完,安安靜靜的放在沙發旁。

林三願坐下來的時候,手背就碰到了冰涼的瓶子。

那麽……不那麽清醒呢?

她抱起酒瓶喝了兩口。

湯蘅之抿了抿唇,提醒她:“你喝不了酒。”

林三願搖了搖酒瓶,說:“這裏沒有冰箱,紅酒沒辦法隔夜,不喝完的話就浪費了。”

湯蘅之說:“那就浪費。”

“我不喜歡浪費。”

湯蘅之沈默了兩秒鐘,看著她又捧起酒瓶臉頰鼓得像倉鼠一樣,咕咚咕咚把裏面剩下的酒喝得只剩一點了。

不知怎的,湯蘅之平時不怎麽鬧的情緒這會兒不安分起來:“你今天吃橘子就很浪費。”

林三願把所剩無幾的酒瓶往地毯上隨便一扔。

她酒精不耐受,很快臉頰就變得紅撲撲的,身體開始滾燙發熱,搖搖晃晃起身,不註意又把酒瓶踢得更遠了些,還剩一點的酒液濺出來,染紅她純棉的雪白襪子。

湯蘅之怕她摔倒,支起疲憊的身體伸手去扶她。

林三願躲開,反手撈住她的胳膊,托起她的手掌。

湯蘅之冷靜的臉上少有地露出詫異。

掌心覆上來一個圓溜溜冰冷的小東西。

一顆黃橙橙的小橘子。

“咚!”心臟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撞翻了。

“你為什麽會有橘子?”湯蘅之好像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林三願握著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手掌心裏的小橘子,吐著溫熱的酒氣說:“我買的。”

“你買的?”

“嗯,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去洗手間,飯店外面有賣水果的小攤子。”

她只買了一個,人家老板用一種看窮人的眼神看著她。

湯蘅之手指收攏,濃墨般的眸子似藏漩渦,平靜而深邃。

林三願跪在沙發上,酒精帶來的躁動讓她很熱,腳尖相互蹭著幹凈的棉襪想要脫掉,但沒能成功,反而把雪白的腳腕蹭得紅紅的。

她目光從小橘子上收回來,直視著她的眼睛,輕聲問:“你還是不能和我談一談嗎?”

湯蘅之收拾不好自己的這些七零八落了。

她忍不住抓了一下脖子,留下明顯的刮擦痕跡。

她語氣有些無奈:“我能不能吃口香糖?”

吃什麽口香糖?

林三願不喜歡這種拖延的小心機。

她用掌根貼著她的手臂,強硬用力滑過她衣衫下泛紅發癢的肌膚,抓住她輕撓的手指,摁下去,把她抵在沙發的靠背裏。

林三願過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沐浴露香,發尾還有點潮濕,掃在手背上,又涼又癢。

湯蘅之抖了一下,呼吸發緊。

她聽到林三願近在咫尺輕輕吐氣的聲音:“你不想談的話也可以,我自己來找答案好了,橘子給你了,我也喝了酒,明天早上醒過來肯定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話說得特別渣女。

好像喝了酒就很了不起,就有了胡來的資本。

湯蘅之覺得今天晚上她吃的藥一點作用都沒起,身上似乎越來越癢了,生理上的反應卻來越強烈,被抓住的手腕下意識地掙紮開,想要再一次去抓撓。

林三願鼻子裏發出悶悶的音,像是小獸生氣時發出的示警聲,兇兇地摁住了她,聲音卻是又軟又奶,還有些溫柔:“很癢?”

湯蘅之胸口起伏著,體溫漸漸上升,清冷的臉上湧動著什麽,她抿唇不語,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她很想吃口香糖。

“不讓我撓嗎?”林三願生了一雙很好看的雙眼皮,眼睫毛也長得很清秀,但毛發格外的黑,像是墨水染過似的,根根分明,襯上雪白的肌膚,喪喪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也就不那麽溫柔。

但現在她和湯蘅之說話的時候,眼尾不自覺的上挑著,勾成一個明巧的弧度,少見的勾住了一抹恬靜的暖色,點漆的眼眸在眼鏡片的折射下似氤氳著迷亂的光暈。

“嗯。”湯蘅之聲音很輕,但明確地表達了拒絕的意思。

林三願又懂了。

好像在這種時候問她,答案就是,不讓,不可以,不行,拒絕。

哦。

那就不問了。

把臉湊過去,含著酒氣的呼吸先和那只纖細脆弱的脖子打了聲招呼,然後咬上去。

力度不重,鈍鈍地舐咬著,還殘留著奶糖的餘香,殺傷力還沒有吃奶的小貓大。

湯蘅之卻似被咬中要害,手指狠狠痙攣了一下,用力握緊沙發,指尖深嵌,手背間生著的骨骼綻開,眼角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淚水。

但她沒力氣推開身上這個人。

林三願咬人的時候像一只沒長牙的小貓,叼起一塊軟肉,她可以很有耐心地反覆橫磨。

明明牙齒比指甲更具備殺傷力,但被她咬過的地方未曾感覺到尖銳的刺痛,鈍鈍的安撫著,真的在一點點的平覆那翻天覆地的癢意。

她松開咬住的地方,還會安撫性的舔一口,然後換一個地方再咬。

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小貓,不放過每一個泛紅的病癥肌膚,一路順著脖子咬上耳後。

那裏的皮膚很薄,小貓牙叼不起來了,她就慢慢啄,把耳後那片肌膚啄得紅通通的,沒碰到的耳垂也沁了血似的泛紅。

湯蘅之表現得一直很安靜,被啄耳朵的時候,會按捺不住的漏出一兩聲淺淺的音節,像細雨連綿無聲落在松軟的積雪裏。

脖子耳後都變得濕漉漉的,湯蘅之感覺一只手從衣衫下擺探進來,動作很熟練,輕輕地摁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猛然一驚,手掌撐在林三願瘦弱的肩頭上。

林三願放過她耳後的那片區域,眼睛比她這個過敏癥患者的還要紅,如沁在一片胭脂瑰色裏。

她輕輕喘了一下,五指張開,輕輕揉著她的肚子,聲音依舊奶奶的,像是小貓在踩奶。

“這裏需要我給你止癢嗎?”

問完林三願就後悔了,她一定會拒絕的。

果真,湯蘅之手伸進去,把她的手溫柔地抽出來,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好像是在艱難地汲取氧氣。

再說話的時候,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不癢了。”

她有點慶幸藥效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不然,即將被咬的地方,怕不僅僅只是肚子了。

林三願沒強求,因為她沒力氣了,軟軟地趴在她的身上,下巴枕進她的鎖骨裏,烏黑濃密的長發散在身上,好像要將兩人包裹在一起。

她聲音咕噥著問:“那我治好你了嗎?”

湯蘅之沒答話,她垂眸看著她眼裏的月色,眉頭似蹙非蹙,忍耐似的輕聲問:“可以吃口香糖嗎?”

這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想吃口香糖了。

林三願沒問她為什麽一直想要吃口香糖,目光在她脖子上流轉了很久,不敢給她亂吃東西。

確認那些紅疹子都消散下去後,她才起身,從搭在沙發背靠上的大衣裏摸出口香糖,抽出一條,遞給她。

嗯?動作怎麽有點像小弟給大佬遞煙。

湯蘅之伸手要接,林三願又別別扭扭地收回去。

她低頭把包裝紙拆開,把長長一條的口香糖卷成一個團卷,像餵糖似的抵在她的唇齒間,緩緩推進她柔軟的舌頭裏。

湯蘅之發著呆,含住清涼的口香糖,輕輕用舌頭抵了一下,沒舍得咬,說話的時候,清潤的嗓音有點含糊。

“我們來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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