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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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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蘅之

一種不妙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想要退出去,但已經遲了。

眼睛的反應比大腦要快。

衛生間裏有人。

一個女人。

暖色燈光下纏綿著絲絲未散的水汽,衛生間裏的女人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那襯衫的面料輕薄,十分柔軟,是寬松富有垂感的版型,下擺垂至大腿下側,遮住了部分要命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襯衫不算完全穿好。

她似乎行動不太方便,眉頭微蹙,寬大輕薄的襯衫將將挽至手臂處,中間扣子都還沒扣好,不可避免地露出來大片柔白細膩堆起的雪色。

她身上的水跡擦得隨意,還沒幹透,單薄的襯衫沁潤了水珠,襯衫半濕貼身。

冷白的身體好像被籠貼在蟬翼般薄而寬大的衣服裏。

透明又朦朧,看得人直晃眼。

這跟沒穿,基本沒什麽分別了。

林三願一只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震驚、呆滯、耳朵轟地一下炸開,臉飛快地燒了起來。

她一把捂住臉,開始飛快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裏面有人。”

道完歉,她腦子又慢吞吞地反應過來。

她明明敲了門啊,為什麽沒有回應。

洗手間裏的女人反應很慢,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樣子。

她目光緩緩落在林三願身上,神情有點恍惚,然後才意識到情況的尷尬。

她抿了抿色澤淺淡的唇。

動作抿開後,把唇色潤深了許多,似乎有一點點害羞。

但也只有一點點。

因為她沒有像林三願那麽驚慌失措。

“抱歉,我剛剛沒有聽到敲門聲。”她的聲音很好聽,像迷失在林霧裏的一抹月光,叫人莫名感到熟悉。

她也開始主動道歉。

林三願不停地鞠躬:“不好意思,我給你把門帶上。”

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尷尬死了,嚇得趕緊出去了,還順便把門給她關上。

幾個深呼吸後,林三願背靠在冰冷的玻璃門上一點點滑坐下去,兩眼發怔,腦子裏在不斷的跑小馬。

她好像闖禍了,這人應該就是賀聞語的朋友吧?

聽說她今天出車禍受傷了,在賀聞語家裏暫住休息,卻給她沒頭沒腦地冒犯了。

雖然很想狡辯一下,但真的看得很清楚啊!

林三願廁所也不想上了,捂著臉頰,忽然很想死。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一下嗎?”門後,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

林三願背脊一麻,驚慌失措起身:“怎……怎麽了?”

“我手臂……嗯,有點不太方面,能麻煩你幫我一下嗎?”

林三願舌頭有些打結:“幫……幫什麽?”好像被看光的那人是她一樣,她心虛得不得了。

女人輕笑一聲:“能幫我穿一下衣服嗎?我有一點困擾。”

話說完,又考慮到林三願可能會對此感到困擾,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幫我叫一下賀聞語嗎?”

她語氣很平靜從容,反而讓林三願的緊張變得有些可笑。

對啊,都是女人,她在這心虛緊張什麽?

她不也給喬憐洗過澡嗎?

姨媽巾都是她給換的。

那時候她多穩如老狗。

林三願撓了撓頭,重新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她身上的襯衫還沒有穿好。

話說這個女人穿白襯衫怎麽不穿內衣啊。

搞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我睡覺不太喜歡穿內衣。”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林三願內心的想法,她冷不丁了跟她解釋了一下。

“哦……哦。”林三願走到她身後,發現她左手小臂纏著繃帶,洗漱臺的衣櫃上也有拆下來的固定肩帶。

剛才沒看仔細,現在走進了這麽一看,還能看到她側頸還有肩上都留有淤紅的傷痕。

她的脖子很細長,連著漂亮的肩頸線條,那一點擦傷淤痕看起來也就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麗色。

嗯,身上也香香的。

林三願沒敢多看,感覺很不禮貌,她幫她把襯衫拉好穿上。

一低頭,發現她內褲也沒穿,薄薄的料子勾勒著豐致的曲線,影影綽綽的一截腰透過光看來,又薄又窄。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暈乎乎的,又說:“需要我幫你上護具臂帶嗎?”

女人單手系著襯衫上的紐扣姿勢有一點點禦,搭上她的白襯衫,黑長發,還有系紐扣的那截手指幹凈瘦白,無意中透露出來的那種味道,帥帥的。

她轉頭看了林三願一眼,黑色的瞳仁色澤很深,眉毛微不可查地攏緊,似乎不太理解她為什麽要這麽緊張。

沒有回應林三願的問題,她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三願給她那眼神看得心裏毛毛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現在出去?”

媽耶,這女人氣場好足。

“你……”她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似是遲疑,又似疑惑,卻欲言又止。

林三願忽然怔住,呆呆地看了她半天,終於知道這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她驚訝後退小半步,林三願壓抑著激動,小心翼翼地問:“你是……秋逢大大嗎?”

她就說聲音怎麽那麽熟悉,臉她剛剛沒敢多看。

但現在她醍醐灌頂了。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每天晚上七點會出現在她手機直播間裏的那位傳奇大神畫家!

難怪這幾天晚上沒有看到她在直播。

她居然回國了,而且還是賀也姐姐的朋友?!

林三願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像是二次元的人忽然從三次元裏活過來了一樣。

好他媽夢幻的經歷。

女人眼眸緩緩垂下去,神情莫辨。

她再眸看向林三願的時候,眼瞳恢覆清澈平靜,輕輕地說:“對,我是湯蘅之。”

哪怕是在直播間裏露了臉,也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粉絲的她,在今晚對林三願說:

秋逢是湯蘅之。

湯蘅之沒有讓林三願幫她佩戴吊臂護具,穿好襯衫後,林三願沒有理由再繼續待在這裏,她更不好意思借用她的洗手間。

湯蘅之卻問她:“你來我房間做什麽?”

穿好衣服才想到問這種問題嗎?

話說回來,在這種狀況下叫一個陌生人幫忙穿衣服好像問題也不小。

林三願還沒有從她的身份沖擊裏回過神來,楞楞地說:“那個,我其實是想借用一下衛生間,聞語姐說二樓右轉就是她的房間,我應該……沒有走錯方向吧?”

湯蘅之微妙的沈默片刻。

她似有些頭疼:“沒有,以後問路的事不要問她,賀聞語是路癡,方向感很差。”

林三願發現湯蘅之這樣的大神,在現實生活中好像與人交談聊天可以很自然,一點距離感都沒有。

陌生人之間由生到熟的轉變過程好像都直接省略了。

明明是第一次聊天,但她有一種可以很快和她建立起熟悉感覺的能力。

緊張感和陌生感很違和的消失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路癡?聞語姐看著完全不像路癡啊,她明明長了一張學霸臉,看起來很溫柔可靠啊。”

“溫柔……可靠?”湯蘅之眼神眼神微頓,似還有話想說。

但看了林三願一眼後,輕嘆一聲:“你用衛生間吧,我出去了。”

誒?

林三願兩眼一懵,她沒打算在這裏解決啊……

還沒容許她禮貌開口拒絕,湯蘅之已經離開了衛生間,順便還很貼心地幫她把門順帶關上了。

進退兩難的林三願似乎沒得選了……

林三願出衛生間後,她看到湯蘅之半靠在床上,沒玩手機,也沒做別的什麽事,目光微仰,好像是在放空自己。

原來大佬不畫畫的時候,是這樣的。

看著呆呆的。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房屋外的白噪音很安寧,小夜燈的光芒昏黃,帶著虛幻的暖意,淡淡地打在她清瘦的身影上,勾勒出來骨相很精致,也很孤獨。

林三願看她這樣,不知道為什麽,那種看到街上年邁老爺爺奶奶的人間疾苦帶來的酸楚感又泛濫了上來。

但與那種感覺又有一點點微妙的不同。

她本來想問她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飯,又想到她穿成那個樣子,肯定是沒下樓的打算,也就不好多問。

下樓後,鍋裏油燜小龍蝦的香味已經很濃了。

賀聞語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三願,你沒走錯房間吧?”

她表情有點微妙。

如果是上廁所的話,林三願好像在上面待得有一點點久。

林三願差點一腳踩空。

她發現賀聞語和賀也這姐弟倆其實是有些相似之處的。

就比如現在,這倒打一耙的本領。

什麽叫她走錯房間啊,不是你報錯方向的嗎?

她在心中無力嘆了一口氣,“我好像打擾到樓上的客人了。”

賀聞語張了張嘴,她無言了。

小龍蝦很快燒好,只剩下一個青菜了,林三願順手一起炒了,然後招呼人上桌:“叔叔阿姨姐姐,吃飯了。”

等等,她不是來做客的嗎?

怎麽好像成了招待客人的主家那一方了。

賀也很不滿意:“你為什麽叫了所有人,就不叫我,搞歧視是吧?”

林三願今晚已經不止是一次想揍他人了。

賀也說這話的時候,手裏還抓著一只正在滴油的龍蝦,腦袋已經掰開,蝦黃吸得嘬嘬響,他嘴巴都吃腫了。

她在廚房炒青菜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偷吃了。

林三願沒結婚,也沒生小孩,但已經有種提前當媽帶娃的煩躁感了。

再繼續這樣下去,她更年期不會提前來吧。

賀媽媽在餐桌上擺放餐具清洗,賀爸爸去酒櫃拿了一瓶紅酒。

賀聞語準備進廚房洗手的時候,忽然聽到二樓有腳步聲。

她目光一擡,看到了正在下樓的湯蘅之。

湯蘅之自己把臂帶護具佩戴好了,身上不是剛剛的那件白襯衫,換了一身杏粉色的衛衣,下面搭了一個白色的休閑褲,這麽寬松家居的版型都壓不住她高挑頎長的身材,隨意的穿搭都很好看。

“你怎麽下來了。”賀聞語問。

湯蘅之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叫我下來吃飯的嗎?”

就只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就不知道飄哪裏去了,好像是廚房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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