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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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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雲礎屹放慢腳步,略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婦人,她還在向自己張望。他沒理會,收回目光向大相國寺走去。

“主子你說什麽你要去邊疆戰場。”

“不行,你要去就得帶上我。”

這是雲錦第一次這麽強硬的和雲礎屹說話。

雲礎屹拍拍他的肩膀,“我有其他任務留給你。”

說著,將一個袋子放在他面前,“裏面是我寫的一千個祈福牌,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你替我給司少爺祈福。你每日掛到許願樹上一個,掛到第一千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他對你那麽絕情,你還想著他。”雲錦不解的問。

“少禹他從小嬌生慣養,在南風館裏受了什麽委屈,我是不知道,但流落在外的這半年裏一定是過得不好。”

“南風館是他自己要去的能怪誰。”

“他是為了我才那麽做的,要不是他,我們也不能那麽快扳倒王沐川啊。”

雲錦沒再言語,他看了眼桌上的袋子。

“一千個,那不就是三年嗎?”

他將身體轉向一邊,抖動起來。

雲礎屹看著他,這是雲錦第一次和自己任性頂嘴。也讓他知道了雲錦也不過還是個孩子。他安撫的拍了拍了他的背,“都半大小子了哭什麽。”

“世子府,我已經安排好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就住在大相國寺。”

雲錦不理他,就這麽背對著他坐著。

“主子這是不要雲錦了嗎?”

“傻小子,待我回來還要給你定一樁好親事呢。”

“哼,我今年都十七了,待你回來我都二十歲了。別人家的孩子都會叫爹了。”

“哦!原來是我們雲錦著急成家了。”雲礎屹故意逗他。

雲錦起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雲礎屹看著他的背影,想到自己撿到他的時,他才四歲,如今已經是個半大小夥子了。

那年自己也不過十歲,剛回到侯府不到一年。那日他替父親出城辦事,回城時天色已暗。突然聽到草叢裏有動靜,他好奇的走了過去,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正在吃草根。看到有人來也沒怕,而是對著自己笑了一下,叫了聲哥哥。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悲慘的童年。便決定收養他。他怕雲一凡把對自己的怨恨轉嫁到雲錦身上,便時刻都把他帶在身邊。

他這一去生死未蔔,他為雲錦在司記銀號存了一大筆錢,就算自己回不來,他也能過上不錯的生活。自己還為他置辦了房產,房契放在了母親那裏,他還叮囑母親,在雲錦十八歲時,給他找個好人家的姑娘。

他也知道在雲錦心裏,不只是把自己當做主子,更多的時候是如兄亦如父般的存在。

天黑時,雲礎屹策馬來到司府。

婚期還未到,大紅燈籠卻早早掛在了司府的大門兩側,可見司家對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有多重視。燈籠上的喜字,明晃晃的很是刺眼。

雲礎屹在那門口停留了片刻,便揚鞭策馬出了城。

第二日,天剛亮。雲雪歡便敲響了司府的大門。

平安引著雲雪歡來到偏廳,沒一會兒,司少禹便走了進來,看到雲雪歡,他心內一陣。不悅。

“郡主,這大早上的你不在府裏伺候南星,來我府裏幹什麽?”

“司少禹,你別太過分。我大哥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失蹤的那段日子裏他夜不能寐,到處去找你,我還曾看到過他偷偷落淚... ...”

“郡主,請註意你的言辭。”司少禹打斷了她。

“我和世子確實有過一段過往,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想娶妻生子,有什麽不對嗎?”

“可我大哥他昨晚去了邊疆戰場,很危險的,你去把他找回來,好不好?”

司少禹哼笑一聲,說:“郡主說笑了,世子是你哥哥,你想找就去找啊,憑什麽要我去?再說了世子遠赴戰場,那是為國家效力,那是文遠侯的榮耀。”

“你... ...”雲雪歡被懟的說不出話來。

“總之我大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雪歡,雪歡... ...”

此時,李南星從門外跑了進來。

“少禹,你別介意哈,別介意。”李南星說著將雲雪歡往外拉。

“南星,他不是你的好朋友麽,你去讓他把我大哥找回來。”

“雪歡,咱們回去說,回去說。”

李南星連拉帶拽的算把她弄走了。

偏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司少禹只覺得心裏堵得慌。他起身出了門,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就那麽漫無目的地走著。等他回過神時,已經來到了大相國寺的山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廟裏的香火味,讓他煩悶的心情瞬間平覆了不少。他在廟裏轉了起來,這裏的樹上幾乎都掛著祈福牌。

他順手拉過一個牌子翻看,上面寫著“司少禹,思少禹。” 再翻開一個看“少禹,平安歸來。”他又接連翻了幾個牌子看,都是寫給他的祈福牌,而且那字蒼勁有力,一看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風吹過,遠處傳來牌子之間相互撞擊發出“咯啷, 咯啷”的聲音。

他一擡頭,看到遠處那棵旁邊寫著許願樹的樹上,更是掛滿了祈福牌,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剛想走過去,就看到樹下站著一個人——雲錦。

司少禹腳步一頓,剛想轉身離開... ...

“司少爺。”

雲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卻讓他釘在了原地。

“我世子不在這裏,你不用怕他糾纏你。即便他上了戰場,也還想著每日讓我在這裏為你祈福。”

“你去看看吧,這樹上的祈福牌都是他親手為你寫的。”

司少禹眼眶一酸,轉過身去。

“司少爺,”雲錦走近他,“你失蹤的這半年來,世子就一直住在大相國寺,每天吃齋念佛,每天都會給你掛一個祈福牌,希望你平安無事,早日歸來。”

“世子走前,寫給你了一千個祈福牌。”

“他說,”雲錦有些哽咽,“一千個,掛完了,他就回來了。”

“可他走之前,什麽都安排好了。給我存了錢,置了房,還托夫人給我找媳婦。就怕他回不來,我沒著落。你不覺得他這是在安排後事嗎?”

司少禹深吸了口氣,說:“這是你們文遠侯府的事和我無關。”

司少禹的語氣過於平靜,卻激怒了雲錦。

“司少禹,世子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對他那麽絕情?”

司少禹的肩膀抖了一下,卻沒言語。

“你知不知道他這半年是怎麽過的。你失蹤的時候,他瘋了一樣找你。你回來了,不問是非對錯就刺了他一刀,他不怪你。你拒絕他,他不怨你。他去戰場送死,最後一個念頭,還是給你祈福。你為什麽還能這麽平靜,你還是人嗎?”

司少禹終於破防了,他轉過身。

紅著眼眶,嘴唇動了動,半天才發出聲音:

“你以為我不難受嗎?”

“我每次見他說的那些話,你以為我自己就很痛快嗎?”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可我能怎麽辦?白芷救了我的命!沒有她,我早死在懸崖下了!她照顧我半年,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我活下去的勇氣!我答應過要娶她,不能失言。”

“我要是還對雲礎屹有念想,那我對得起她嗎?”

“我只能對雲礎屹表現的很決絕,才能讓他恨我,忘了我。”

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愛他,愛他。我只是……只是不能。”

司少禹略微平覆了一下情緒。

“我欠白芷一條命,我得還。”

雲錦楞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人,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他嘆了口氣:“那世子怎麽辦?”

司少禹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裏,聲音悶悶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風吹過許願樹,滿樹的祈福牌輕輕搖晃。

每一塊上都寫著:少禹平安順遂。

也是從那天起,大相國寺的樹上又多了一個“雲礎屹凱旋歸來”的祈福牌。

***  ***

那日司少禹從大相國寺回來後,白芷越發的覺得司少禹不對勁。他總是發呆,總是走神,有時候叫他都聽不見。

難道大相國寺藏著什麽真相嗎?

白芷已進入大相國寺,也被滿樹的祈福牌驚訝住了。

她拉過一個翻看“少禹,平安歸來。”

她又接二連三那的翻看了幾個都是寫給司少禹的祈福牌。她又去了其他的樹前翻看依舊是寫給司少禹的。

白芷慌了。

“姑娘,你要不要看看這塊祈福牌?”

遠處有個男人再向她招手,白芷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

她翻開那牌子一看,終於不是寫給司少禹的了。

上面寫著“礎屹,凱旋歸來。”

雖然他不知道礎屹是誰,但他認識只筆跡的主人。

她木然的走下山,雲錦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司少爺和世子早就私定了終身,他們兩人的感情非常的好。”

“司少爺娶你是為餓了報恩,世子接受不了才去的邊疆。”

白芷開始偷偷觀察司少禹,她發現司少禹除了對自己笑容滿面,平時的面容都是憂郁的。

“現在做決定還來得及。”她娘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婚前夕,白芷找到司少禹時,他正坐在院子裏發呆。

她在他旁邊坐下,輕聲說:“少禹,我都知道了。”

司少禹一楞:“知道什麽?”

“祈福牌,世子,還有……你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但你心裏,有別人。”

司少禹想解釋,她卻按住了他的手:“你不用解釋。我都懂。”

“我救了你的命,你為了報答所以要娶我。”白芷看著他,“那世子呢?他也為你做了多少事?”

司少禹楞住了。

“愛情裏也有先來後到,這一世,是我來晚了。”白芷笑了笑。

“少禹,我喜歡你。很喜歡。但我不想你因為報恩娶我。”

“你去把世子找回來吧。你若非想報答我,就送我一間藥鋪吧。”

司少禹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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