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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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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倚玉

門“吱呀”一聲開了,雲錦端著茶走了進來。

雲礎屹接過茶問,“司府什麽情況?”

“司少爺沒挨打,司老爺讓他去跪祠堂了。”

雲礎屹點點頭,“趙信怎麽樣?”

雲錦搖搖頭,說:“什麽都不肯說。”

“哼,嘴還挺嚴。”

雲礎屹放下茶杯,直奔牢房走去。

趙信看到雲礎屹挑釁一笑,“世子,別來無恙。”

雲礎屹臉上看不出情緒,坐下後揚了揚下巴。

“咻”的一聲響。

長鞭如靈蛇般穿過牢房門的空隙,正好落在趙信的臉上。隨後便是他鬼哭狼嚎般的慘叫聲。

他都沒看清來人,那鞭子便如雨點般抽打在他的身上。

“世子、世子… …我… …我說… …”趙信被打的奄奄一息,他本以為自己的靠山很硬,就沒把雲礎屹放在眼裏。只是他沒想對方不按套路出牌,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把自己打成這樣。

雲礎屹看著他邪魅一笑。

站在一邊的雲錦,不免覺得他有些敬酒不吃吃罰酒,自己問他時好好說話,哪還用挨這頓鞭子。

雲礎屹對他的供詞很滿意,讓他簽字畫了押。

* * *  * * *

王府書房內。

王謙走進書房,王沐川正背對著他,看不清神情。

“爹,您叫我來……”

話沒說完,一記耳光狠狠甩了過來。王謙整個人被打翻在地,嘴角滲出血來。

“爹!”他捂著臉,滿眼都是驚懼和委屈,“您為什麽打我?”

王沐川將一個紙團扔在他身邊。

“誰給你的膽子,三番四次去刺殺雲礎屹?他可是你妹妹未來的夫婿!”

王謙跪著爬到父親腳邊:“我哪有三番四次!只是在回京路上嚇唬嚇唬他——他一直欺負我,我報覆一回怎麽了?”

王沐川反手又是一個耳光:“還敢撒謊!他前幾天在後山再次遇刺,已經查到你頭上了!”

王謙抖著手展開那紙團,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爹,我發誓!我只刺殺過他一次!”他擡起頭,眼裏全是血絲,“這是誣陷!有人要害我!”

“你不做,誰又能誣陷得了你?”

王沐川不再看他,冷冷開口:

“來人,把東西擡上來。”

幾個下人擡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進來,扔在地上。那人渾身是血,被繩子捆得像個粽子,嘴裏還在含糊地呻吟:

“少……少爺……救我……救我……”

王謙走近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是趙信。

血肉模糊,幾乎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腿一軟,差點跌倒。

文遠侯府祠堂內。

雲瀟恒帶著妻妾和子女,給祖宗牌位上了香。香煙裊裊中,他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雲一凡身上。

“子不教,父之過。”

雲一凡心裏一緊,低下頭。

“凡兒,你是這侯府裏第一個出生的孩子。礎屹回來後,爹也沒虧待過你,依然是按著侯府接班人的標準在培養你。”雲瀟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明裏暗裏和你大哥較勁,爹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也沒攔著。”

他頓了頓: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派人去後山刺殺他,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手足相殘。”

“爹,我… …”

雲一凡臉色一變,張嘴想辯解,衣袖卻被楊氏悄悄拉住。

雲礎屹上前一步,淡淡道:“爹,趙信已經招了。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這件事——”他看了雲一凡一眼,“我已經把它算在了王謙頭上。”

楊氏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雲瀟恒點點頭,沒再追究。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宣布。”

他看向雲一凡:

“清水鎮縣令張成畏罪自殺了。那裏的一切事情皆由你起,這個位置就由你頂上吧。”

雲一凡猛地擡頭:“爹!我不去!那個窮鄉僻壤……我會死的!”

他又看向楊氏:“娘,我不去……”

“侯爺!”楊氏忍不住開口。

“住口!”雲瀟恒厲聲打斷她,“我還沒找你算賬。好好的孩子,被你教的像後宅的婦人一樣,只知道勾心鬥角。”

他盯著楊氏:

“兩條路。要麽跟你兒子一起去,要麽留在府裏——別再動什麽心思。”

楊氏咬著唇,沒敢再說話。她得留下。留下才能幫兒子盯著雲礎屹。

雲瀟恒看向雲一凡,語氣緩了緩:

“凡兒,你的本質不壞。處理事情的能力也不比你大哥差。是世子之位,迷了你的眼。”

“清水鎮窮,可那裏的百姓剛沒了父母官。去做個有擔當的人吧。”

他頓了頓:

“王沐川本想拿你在清水鎮的所作所為來要挾我。可他那個蠢兒子,半路截殺你大哥不成,還沒封號自己屬下的嘴。”

他看著雲一凡,一字一句:

“你現在能活著站在這兒,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你大哥,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我。”

雲一凡聞言楞住了。

雲瀟恒轉身,對著祖宗牌位,沈默良久。

“如今證據燒了,張成死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揮了揮手:

“去吧。”

香煙裊裊,滿室寂靜。

* * *  * * *

夜裏,司少禹睡得正熟。隱約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慢慢睜開眼睛,床前果然站著一個人。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剛要張嘴喊人,那人快速俯下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喊,是我。”

確定了是雲礎屹的聲音,司少禹僵著身子點了點頭。雲礎屹這才松開手。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房間裏來幹什麽?”

他瞪著眼前的人,語氣又兇又沖,可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雲礎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司少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偏過頭去:“雲礎屹,我們親也親了,”話說出口,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不管以前有什麽過節,也該一筆勾銷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那語氣,像懇求,又像賭氣。

雲礎屹沒說話,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瓷瓶。

“聽說你跪了一天祠堂,膝蓋疼吧。”

司少禹楞了一下,隨即狠狠瞪向他:

“還不是拜你所賜!”

“你要是不寫那個什麽‘子不教,父之過’的紙條,我爹能讓我去跪祠堂嗎?”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他越說越氣,胸口起伏著。

雲礎屹沒辯解,只是把瓷瓶往前遞了遞。

司少禹看著那個瓷瓶,又看了看他,一把奪過來,拉開褲腿,把藥膏胡亂抹在紅腫的膝蓋上。

“抹完了。你走吧。”

雲礎屹沒動,反而在床邊坐了下來。

“少禹,你以後能不能別再去… …”

話沒說完,就被一記眼刀狠狠剜了回去。

司少禹瞪著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敢再說一個字試試?

雲礎屹只好將後面的話憋了回去,最後,他在司少禹的睥睨中離開了。

門關上後,司少禹一把拉起被子蒙住頭。

以前的雲礎屹,狠辣強勢,說一不二。

今天怎麽……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最後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

——去了一趟疫區,這是染了什麽怪病回來嗎?

***  ***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南星與雲雪歡見過幾面後,竟也手握詩書,在房間裏踱起了步子。

他突然想到前幾天,自己實在是相思難耐。沒遞拜帖,就去了書院。雪歡並沒有對自己的突然到來而生氣,依舊如往常一樣熱情的招待了他。

那日她的穿著很素雅,無論裙頭還是外衫都沒有精致的繡花。看得出她每次見自己時,都是特意打扮過的。

以往自己和雪歡聊天,她總是不停的換著話題遷就自己。但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自己已經能和她聊很久了,雖然有時還是會鬧出笑話... ...

還是要多讀些書才好。

他又低頭看了兩眼詩書,搖頭晃腦的背起來。

“天上白玉京,

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

... ...

仙人扶我 ... ...”

李老爺夫妻倆從外面回來,看到書房亮著燈,剛要推門進去,便聽小兒子在背詩,相互看了眼,都欣慰的笑了。

大兒子頭腦精明,又勤學好問,早已成為了李老爺的左膀右臂。日後自然會是家業繼承人。他們也不指望小兒子成才,只要不是每天出去鬼混,他們夫妻倆就很開心了。

他們站在門口,等著兒子往下背,可第四句遲遲沒有說出口,李老爺急得微微皺眉。李夫人剛要提示,就被丈夫制止了。

只聽屋內傳出來一句,“仙人扶我頂我,我... ...我踢仙人腚?”

李南星自己似乎也對這句詩不太確定。

“唉!”李老爺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李夫人搖搖頭說: “結發受長生啊。兒子。”

李南星在書房內一陣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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